第108章 夜擒


  林遠站在窗前,端著搪瓷缸子,慢悠悠喝了口水。

  他看清了方向——白樺林深處,第三排樹,樹冠底下蹲著個黑影,望遠鏡的鏡片正對著暖棚。

  他沒動,又喝了兩口,才拉上窗簾。

  下樓,敲王老虎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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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裡傳來瓮聲瓮氣的罵娘聲,門開了一條縫,王老虎頂著雞窩頭,棉襖扣子系串了行。

  "林遠,你半夜三更不睡覺,折騰啥?"

  "白樺林里蹲了只野兔,第三排樹,帶望遠鏡呢。"

  林遠把搪瓷缸子往窗台上一擱,"你從後山繞,別踩枯枝。叫上趙敏。"

  王老虎撓撓頭:"叫趙敏?她一個女人家——"

  "她上回砌牆,一瓦刀拍碎三塊青磚,你拍一個我看看?"

  王老虎低頭看了看自己蒲扇大的巴掌,不吭聲了,轉身摸黑出門。

  林遠又敲趙敏的門。

  門幾乎是立刻開的,趙敏站在門縫裡,藍布棉襖穿得整整齊齊,頭髮一絲不亂,手裡攥著瓦刀,像根本沒打算睡。

  "白樺林,第三排樹,有人盯梢。"林遠壓低聲音,"你跟老虎從後山繞,別出聲,別打手電。走到位置別動,等我信號。"

  "什麼信號?"

  "咳嗽兩聲。"

  趙敏把瓦刀往腰後一別,點點頭,身影一閃就融進夜色里,腳步輕得像貓。

  林遠轉身去了招待所。

  蘇晚晴的窗戶還亮著燈,他敲了三下,門開了一條縫,蘇晚晴手裡捏著試管,淡綠色液體在月光下晃悠。

  "林遠,"她挑眉,"半夜闖女同志房間,你想幹什麼?"

  "請你釣魚。"林遠靠在門框上,"錢某來了,就在白樺林,拿望遠鏡瞄著暖棚呢。"

  蘇晚晴的手一抖,試管差點脫手。

  她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白樺林黑漆漆的,只有樹幹泛著慘白的月光。

  "你怎麼知道是他?"

  "望遠鏡反光的角度,正對著新暖棚的通風口。那位置只有懂行的才會蹲。"

  林遠站直了身子,"我讓人從後面包抄,你走前面。他認識你,你過去,他不跑。"

  蘇晚晴轉過身,鏡片後的眼睛眯起來:"你讓我當誘餌?"

  "不,"林遠笑了笑,"是讓你去驗收成果。你是省里來的專家,半夜取水樣,天經地義。你跟他聊幾句,他准得湊上來討教——偷技術的,最怕自己偷的是假的,總想核對。"

  蘇晚晴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也笑了。

  她摘下眼鏡,換上工裝褲,把試管往兜里一揣:"走。"

  林遠沒跟上去。

  他站在招待所門口的陰影里,看著蘇晚晴往水渠方向走。

  她走得不緊不慢,到了水渠邊,還真蹲下來,裝模作樣地晃了晃試管,又往白樺林方向挪了幾步。

  林遠繞到新樓後面,踩著草地往林子摸。夜露打濕褲腳,他走得極慢,二十米的路蹲了三次,終於在一叢灌木後頭伏下來。

  蘇晚晴站起身,朝林子喊:"誰在那兒?"

  林子裡靜悄悄的,只有夜梟叫了一聲。

  她又往前一步,聲音帶著點慵懶:"錢工?是你嗎?"

  沉默了幾秒,樹後閃出個人影。三十來歲,深色幹部裝,左手拎著望遠鏡,右手背在身後,指節凸出,像攥著什麼東西。他堆起笑,露出兩排黃牙:"蘇工,這麼晚了,你怎麼在這兒?"

  "取水樣。"蘇晚晴晃了晃試管,眉頭微蹙,"有些數據對不上,白天測PH值7.2,晚上測6.8,差了0.4,我懷疑是水溫影響。"

  錢某往前湊了兩步,脖子伸得老長:"我看看?"

  "你懂這個?"蘇晚晴把試管遞過去,指尖在管壁上輕輕一點。

  錢某剛伸手去接——

  "咳,咳。"

  林遠的咳嗽聲在夜風裡格外清晰。

  王老虎像頭出欄的野豬,從樹後猛地躥出,手裡的木棍帶著風聲,"嗚"地一聲掄在錢某腿彎上。

  錢某"哎喲"慘叫,膝蓋一軟,撲通跪在地上。

  還沒等他爬起來,趙敏從另一側的陰影里閃出,瓦刀的寒光往他脖子上一貼,冰涼刺骨。

  "別動。"趙敏的聲音比刀還冷,"再動一下,削你耳朵。"

  錢某僵住了,臉埋進落葉堆里,嘴裡哼哼唧唧。

  林遠從灌木後頭走出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蹲在錢某面前:"錢工,腿還行吧?"

  錢某不吭聲,眼珠子亂轉。

  "來了幾天了?畫圖、拍照、取樣,忙得不輕啊。"

  林遠伸手從他內袋裡摸出個黑皮筆記本,翻開一瞧,裡頭密密麻麻畫著新暖棚的結構圖,連每壟辣椒的株距都標得清清楚楚,"畫得挺細,比設計院還認真。"

  錢某的臉貼著濕冷的落葉,眼神發直。

  蘇晚晴走過來,從林遠手裡拿過試管,在錢某眼前晃了晃:"錢工,你知道我是哪個所的嗎?"

  錢某一愣。

  "植保所。"蘇晚晴推了推眼鏡,嘴角微微上揚,"你偷的PH值、水樣數據、還有這圖——全是假的。7.2是我編的,6.8也是我編的,連這暖棚的朝向,我都給你畫反了十五度。"

  錢某猛地抬頭,眼睛瞪得溜圓,像被人當胸捅了一刀:"你——"

  "從你第一天在團部打聽消息,我就在林遠的本子上記著呢。"蘇晚晴把試管收回口袋,"你偷的不是技術,是空氣。"

  錢某的臉從白變青,從青變灰,最後癱在地上,像一灘爛泥。

  林遠站起來,把筆記本揣進口袋:"老虎,送團部保衛科,再報縣公安局。盜竊技術,數額巨大,夠他蹲三年。"

  王老虎把錢某從地上拽起來,反扭著胳膊,像拎小雞似的往團部方向拖。趙敏把瓦刀在衣襟上擦了擦,別回腰後,走到林遠身邊。

  "林遠,你剛才咳嗽的時候,"她頓了頓,月光下她的側臉很白,"我心跳漏了一拍。"

  "怕了?"

  "不是怕,"趙敏抿了抿嘴唇,"是怕你咳得太早,我還沒到位。"

  林遠看了她一眼,忽然伸手,把她肩頭上沾的一片落葉摘下來:"你到位得比老虎還快。下回,我給你配個哨子。"

  趙敏低頭看了看他指尖的葉子,沒說話,轉身走了,腳步比來時還輕。

  蘇晚晴站在原地,看著錢某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忽然開口:"林遠,你今天讓我當誘餌,下次這種活兒,換人。"

  "沒下次了。"林遠看著白樺林深處,"來一隻,抓一隻。林子乾淨了。"

  蘇晚晴沒回頭,擺了擺手,往招待所走。

  走到門口,又停下:"那試管里的液體,是真的數據。我騙他的。"

  林遠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他回到新樓,站在三樓窗前。

  白樺林恢復了安靜,月光把樹幹塗成銀白色。

  遠處,王老虎的手電光一晃一晃地回來,嘴裡還哼著跑調的歌。

  【系統提示:錢某已被抓獲,技術竊取事件成功處置。蘇晚晴反間計奏效,忠誠度+5,當前90/100。二連自主權:99%。建議保持現有安保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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