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南疆
陳峰心知肚明,卻不敢應這話,只搪塞過去便匆匆離開,應約去找凌晨菲。
凌晨菲開門見山道:「如今修真界的靈材需求日漸攀升,尤其是上等靈玉礦,各方勢力都在搶。我在南疆邊陲有一條人脈,那邊的黑瘴橫斷山盛產墨靈玉,品質上佳,價格卻極低。若能打通這條線,利潤驚人。」
「目前玄荒界能直入黑瘴橫斷山深處的商路寥寥無幾,這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南疆。墨靈玉。
陳峰沒有立刻接話。
黑瘴橫斷山是什麼地方,他早有耳聞。那地方天險重重,常年籠罩的黑瘴能侵蝕靈力、污濁法器;山中妖獸橫行,毒蟲遍布;更要命的是,那裡是邪修散修的集聚之地,各方勢力割據,殺人越貨是家常便飯。所謂的人脈,在那座山里,往往連一根手指都靠不住。
凌晨菲看出他的遲疑,也不催促。
「你不用急著答覆我。我給你三日考慮。」她頓了頓,「若你不願去,便當我沒有提過此事。只是你也知道,富貴險中求。這樣的機會,不會一直等著我們。」
說罷,她起身欲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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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主。」陳峰叫住她,「我想知道,這條人脈是何人所供?可靠不可靠?」
「雲鞍明。」凌晨菲道,「他跟這條線已有兩三年,我與那邊也已傳訊聯絡妥當。若順利,十日左右便可往返。」
雲鞍明。這人是凌晨菲的心腹,在金玫樓多年的老人了。他介紹的人脈,應該靠得住。
但陳峰心底仍有一絲說不清的警覺。不過凌晨菲話已說到這個份上,坦坦蕩蕩,毫無保留,自己若再不答應,便有些不識好歹了。
「樓主既看得起我,願帶我同去發財,我若推辭就太不曉事了。」陳峰笑了笑,「我答應了。」
凌晨菲臉上難得露出一絲笑意,眼中那份沉甸甸的東西終於落了地。
「好。你把靜和醫館的事安排妥當,金玫樓這邊我交給雲鞍明。三日後,我們出發前往南疆邊陲,有人會在那裡接應我們入黑瘴橫斷山。」
「明白。」
陳峰點頭。此事便算定了下來。
三日後,南疆邊城傳送陣外。
凌晨菲已在等候。她今日換了一身深色勁裝,長發束起,腰間佩了一柄短劍。周身氣度與在金玫樓時截然不同,多了幾分肅殺。
「凌樓主。」
凌晨菲見他來了,起身對雲鞍明二人道:「你們回去吧。我與陳峰稍後便出發。」
兩人不舍地行禮離去。
「他們也要跟去?」陳峰目送二人背影。
「送行而已。」凌晨菲道,「此番只你我二人。你若怕了,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陳峰一聽,挑起眉。
「當真可以反悔?那我便先回去了,我道侶還在家中等我。」
說完拖著行囊轉身就走。
凌晨菲一句話也沒說,只是靜靜看著他的背影。目光沉靜如水,沒有一絲波瀾。
陳峰走出幾步,回頭。
「說笑的,樓主莫怪。」
凌晨菲白了他一眼。
「這個玩笑不好笑。下次再開,便不用來了。」
陳峰聳聳肩,沒料到自己隨口一個玩笑竟讓她這般在意。
他沒注意到凌晨菲轉身的瞬間,輕輕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飛舟行了兩三個時辰。
最終降落在靠近南疆邊陲的邊城傳送陣。
因黑瘴橫斷山近來凶獸暴動頻發、局勢混亂,直入山中的傳送陣已關閉。他們要入山,只能改乘靈獸車前往。
「趕緊給你的小道侶報個平安。半個時辰後,便有人來接應了。」凌晨菲提醒道。
「知道了。」
一日後。
南疆,黑石城。
此地是黑瘴橫斷山中最大的墨靈玉礦區之一,出產的靈玉品質上佳,在玄荒界售價極高,甚至比同品階的凝神丹還要值錢。
按理說,這裡本該是修士雲集、商路繁華的富庶之地。
但陳峰放眼望去,滿目荒涼——殘破的石屋、坑窪的土路、三三兩兩蹲在路邊的散修,眼神空洞麻木。整座城還不如青嵐宗山腳下的坊鎮熱鬧。
凌晨菲抬手指了指前方,「前面有一家驛棧,先落腳,再去礦區談生意。」
陳峰對這裡人生地不熟,自然聽她的。
掌柜見有人進門,連忙迎上來。
「兩位仙師,要幾間房?」
「一間。」凌晨菲道,「靠山道一側,要有窗。」
就在他們上樓之後,門外走進來一高一瘦兩個男人,快步湊到櫃檯前。
高個子壓低聲音:「方才那一男一女,住哪個房間?」
女修遲疑了一瞬。
下一刻,瘦子面露凶光,掌心一翻,一柄淬了毒的短刃抵在櫃檯下。
「問你話呢。想活命就老實回話,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女修嚇得臉色煞白,連忙將陳峰他們的房號說了出來。她知道若不說,自己立刻就會變成一具屍體。
殺人奪寶,在黑石城不是什麼新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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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房中。
陳峰進門便癱在竹榻上。這黑瘴橫斷山的天氣實在悶熱,瘴氣混著濕熱蒸騰。
凌晨菲卻沒閒著。她在房中迅速走了一圈,神識探過每一處角落。
「凌樓主,」陳峰笑道,「住個店都這麼草木皆兵。」
凌晨菲頭也不抬。
「你不懂。這地方稍有不慎,便是身隕道消的下場。你之後也小心些。若因你疏忽大意出了事,我不會管你。」
語氣嚴肅,沒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樓主,你在金玫樓可不是這麼說的。」
凌晨菲抬頭看他一眼。
「我說的是——你因自己疏忽大意出了事,我不管你。只要你聽我的,我自會保你周全。」
這還差不多。
陳峰笑道:「樓主也不用老繃著臉,板著怪累的。這裡又沒有外人。」
「你話有點多。閉嘴。」
說完,凌晨菲便低頭開始聯絡接頭人,往傳訊玉符中灌入一道靈識。
等她再抬頭的瞬間,臉色一沉,狠狠瞪了陳峰一眼。
「你幹什麼?誰讓你脫衣服的?」
陳峰正解了外袍,上身赤著,露出一身精壯的筋骨。他一臉無辜。
「太熱了,我叫桶水來擦一擦。這鬼地方一身臭汗怎麼去見礦主?我們好歹是名門正派出身,出門總不能丟了體面吧。」
凌晨菲被他說得一時語塞,聽上去竟有些道理。
「那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快去。」
她垂下眼帘,目光卻無意間掃過陳峰赤裸的上身——線條分明,肌理勻稱,膚色是歷練出的淡淡古銅。她喉頭微動,別過頭去,端起茶盞遮住了半張臉。
她不是不諳世事的少女了,從底層摸爬滾打上來,男女之事早就懂。只是這幾年,她再不曾有過。
陳峰沒有注意到她的反應,徑直朝淨室走去。
誰知下一刻,他耳朵微微一動。
有人在說話。雖是壓低嗓門、隔著一堵石牆,普通人絕無可能聽清——但陳峰不是普通人。
《混沌道經》加持之下,六識之敏銳已遠非同階可比。說一句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毫不誇張。
隔壁房間,兩個男人正在低聲交談。
「那女修聽說身手了得,不好對付。男的簡單多了,據消息就是個剛築基沒多久的愣頭青……」
「硬來風險太大。要做就做得乾淨,最好別引人注意。把他們做了,身上的儲物袋和靈石就都是咱們的。」
「先把人盯牢。想辦法在靈食里動手腳,下點迷魂散。那女修長得真不錯,等老子玩夠了再弄死。」
「嘿嘿,那男的細皮嫩肉的,就歸我了。」
陳峰臉色一黑。
一男一女。一個貌美女修,一個細皮嫩肉的男修。還住在他們隔壁。
這不就是他和凌晨菲嗎?
陳峰快速運轉靈力,以涼水澆身。冷水的刺激反而讓他更清醒了幾分。
「樓主,你在南疆有沒有仇家?」
「沒有。」
這問題來得莫名其妙,凌晨菲想也不想便搖頭。她當年躲避仇人追殺時來過一次南疆,但仇家早就死了個乾淨。
「怎麼突然問這個?」
陳峰沒有隱瞞,將方才聽到的對話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他往前湊了半步,在凌晨菲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二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即——
爆發了激烈的爭吵。
「我說了不來這種鬼地方,你非讓我來!我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現在就走!」
「現在想回去晚了。這批墨靈玉談不下來,我們誰也回不去!」
「你想待著就自己待著。我先走!」
「別走,這可是天大的機緣——」
砰!
摔門聲。
隔壁兩人聽到這番動靜,臉上露出得意之色。
天賜良機。
片刻後,走廊里恢復安靜。
一瘦一高兩條身影從隔壁房間溜出來。一個望風,一個以靈力探入房門禁制。沒費什麼力氣便破開了。
殊不知,走廊盡頭的拐角處,兩雙眼睛正將他們的一舉一動看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