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暗流
他看著坐在對面的陳峰。陳峰的面色還有些蒼白,靈力波動也遠未恢復到巔峰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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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雙銀白色的眼睛依然平靜而堅定,像是暴風雨中唯一不滅的燈塔。
「十五天。」衛玄機咬了咬牙。
「這是我能做到的最快速度。陣紋移植我可以晝夜趕工,但深淵寒鐵的淬火至少需要三天,少一個時辰都不行。地火爐的火力全開,火脈靈力持續灌注,七十二個時辰,一息都不能少。」
陳峰沉吟了片刻,點了點頭。
「十五天,可以。」
「那就這麼定了。」衛玄機將深淵寒鐵和壓縮晶體一起收入一個儲物袋中。
「我明早就出發。這期間你最好留在蒼棘嶺養傷,以你現在的狀態,再打一場硬仗的話,經脈裂紋就不僅僅是淬鍊的問題了——它們會真正崩裂。」
陳峰站起身來,向衛玄機微微躬了躬身。
「有勞衛長老。」
衛玄機擺了擺手,重新拿起桌上的那塊墨靈玉髓原石,用粗糙的手指摩挲著原石的表面。他的目光落在那五層壓縮晶體上,眼中閃過一絲若有所思的神色。
「陳道友,」他在陳峰走到門口時忽然開口,「有句話,老朽不知當問不當問。」
陳峰停下腳步,側過頭來。
「問。」
「你的混沌真氣——是先天覺醒的,還是後天修煉出來的?」
房間裡安靜了很久。
衛玄機以為陳峰不會回答了。這種涉及功法本源的問題,在修仙界是最忌諱旁人打探的。
他之所以問出口,純粹是作為一個煉器師和陣法師對一種全新真氣屬性的本能好奇,問完之後就後悔了,正準備打個圓場把話收回去。
但陳峰迴答了。
「後天。」他說,「四年前,在陰風山深處,一塊石頭裡得到的。」
衛玄機的老眼猛地睜大了。
「石頭?」
「嗯。」陳峰的手已經放在了門框上,「一塊看起來普普通通的石頭。不知道在裡面躺了多少年,不知道是誰留下的。它選擇了我,然後把一切都給了我。」
說完這句話,他推門出去了。
衛玄機獨自坐在房間裡,手裡拿著那塊墨靈玉髓,呆了很久。
石頭。不知道是誰留下的。選擇。
這三個看似普通的詞,在他的腦海中反覆迴蕩。
他活了將近兩百年,從鍊氣期熬到金丹期,從散修群里的底層小嘍囉熬到墨盟的長老。
兩百年間他見過無數奇遇、無數機緣、無數天選之人橫空出世然後迅速隕落。但他從沒見過像陳峰這樣的人。
不是因為陳峰有多強。金丹初期的修為,在南疆算不上頂尖。
而是因為陳峰的「穩」。
無論多大的機緣擺在面前,他都不會激動。
無論多大的危險逼近眼前,他都不會慌張。
這種穩不像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修士該有的心性,反倒像是一個活了幾百年的老怪物。
可偏偏他又不是老怪物——他只是在用一種最簡單也最有效的方式對待這個世界:不惹事,不怕事,守住自己在意的,其他一切隨緣。
衛玄機放下手中的墨靈玉髓,站起身來,走到石屋最裡間的煉器工作檯前。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了深淵寒鐵和那五層壓縮晶體,將它們並排放在工作檯上。
幽藍色的寒光和晶體內部的銀色微光交織在一起,在他的臉上投下了一層夢幻般的色彩。
「後天覺醒的混沌真氣,萬年前覆滅仙門留下的巨晶,還有那鬼哭澤深處的靈泉——」他低聲自言自語,「這幾樣東西湊在一起,絕不是什麼巧合。」
他拿起深淵寒鐵,手指在冰冷的礦石表面緩緩滑過。
「也許這一次,老朽能在刀爐的火光里,看到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柳青萍離開蒼棘嶺的第三天,一支天羅宗的使團出現在了蒼棘嶺以北三百里的青石城。
消息是影九帶回來的。
他連夜趕回蒼棘嶺,在拂曉時分叩響了凌晨菲的房門。房門打開時,凌晨菲已經醒了——或者說她根本沒有睡。
桌子上攤著一張南疆的地圖,地圖上用硃砂標記了十二座散修城池的位置,每個位置的旁邊都密密麻麻地寫著小字。
「幾個人?」凌晨菲開門見山地問。
「六個。」影九的黑色兜帽上還沾著夜露,聲音比平時更加低沉,「一個金丹中期,兩個金丹初期,三個築基巔峰。帶隊的是天羅宗內門長老,道號玄誠真人。」
凌晨菲的手指在地圖上輕輕划過,從青石城的位置向南移動,在蒼棘嶺的位置停住。
「距離三百里。金丹修士全速趕路,半日可到。」
「他們暫時沒有動。」影九說,「在青石城裡四處打聽消息,問的都是同一個人——五年前從天羅宗叛逃的一名女弟子。」
「女弟子的信息?」
「問得很模糊。年齡、修為、樣貌都沒有具體描述,只有一個特徵——修煉過天羅宗的鎮宗功法《天羅真解》。」
凌晨菲的手指在地圖上停住了。她的指尖抵在蒼棘嶺的位置,指節微微發白。
《天羅真解》,天羅宗最核心的功法,非真傳弟子不可修煉。
整個天羅宗上萬名弟子中,有資格修煉這部功法的不過寥寥數十人。而五年前叛逃的,只有她一個。
「他們查到什麼了?」她的聲音依然平穩。
「還沒有。」影九道,「青石城的散修對墨盟的印象很好,他們問的大多數問題都得到了模稜兩可的回答。有人在故意給他們指錯路,把他們往西邊的黑風嶺引。」
凌晨菲沉默了一會兒。
「去把藍恬叫來。」
藍恬來的時候還帶著一身毒材的氣味。她顯然又在毒材室里熬夜了,眼眶下面有兩團淡淡的烏青,但眼神一如既往的銳利。
看到桌上攤開的地圖和站在一旁面色凝重的影九,她一句話也沒有問,直接拉過一張椅子坐下。
「情況?」她只說了兩個字。
「天羅宗的人到了青石城,正在打聽凌盟主的下落。」影九簡略地將情報複述了一遍。
藍恬聽完之後,沒有表現出任何驚訝。她只是安靜地看著凌晨菲,等著她的命令。
凌晨菲坐在桌前,雙手交疊撐著下巴,目光落在地圖上那個被硃砂圈起來的「蒼棘嶺」上。屋裡的空氣凝固了整整一盞茶的時間。
然後她開口了。
「藍恬,蒼棘嶺的地火煉器室里,現在有多少成品法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