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地聽」「諦聽」


  那個如同「道」字一般的神形悄然無息的融入微微跳動的神胎之內,沒有引起任何排異反應。

  也沒有任何特殊的異象。

  張寶仁只感覺心裡一空,猛然間晉入到了無思無覺,無法無念的空冥之內。

  心靈意識一片空白,一切有形有色之象都不見了蹤跡,時間空間都沒了概念,只有『無』…

  也許是一瞬,也許是永久,虛無之中卻是生出了一點「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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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空洞之中,恍惚似見有一物懸照於空,斯時殊覺五蘊皆空,四體皆假,而我有真我也。

  下一刻,心中頓然之間變的清明,卻見識海之內那枚圓潤如珠的神胎已然消失無蹤。

  原地卻是出現了一位似虛似實的道人之影。

  這道人的樣貌有幾分『張寶仁』的樣子,但同時還帶著幾分前世的模樣,給人的感覺有些陌生同時又有些親切熟悉。

  且其看著有十八九歲,比現實中張寶仁的樣子還要成熟一點。

  此即為元神。

  張寶仁兩世為人,作為人之根本體現的元神,當有此相。

  這元神道人身穿金光咒力編織而成的金色法衣,眼中蘊著一道似鏡似劍的神芒,一手握著一卷無字天書,一手抓著三道欲望凝結的黑繩,盤坐在死寂幽暗的識海之內。

  其身上有清靈若水的神光透出,照得一地清明。

  張寶仁只覺得自己好似懷有一顆天心,超然於世間,一切因果變化紅塵恩怨都仿佛撫掌觀紋一般。

  心念意轉,便可觸及更為本質的狀態,一切種種都清晰可見。

  心裡微微一動,便計算出了此時的靈光總量,七十五點。

  比起之前直接增加了二十點。

  如果算上小成之時增長的一點靈光,近乎都等同於一門神通圓滿之數了。

  不由得便有些訝然,但轉念一想,瞬間各個神通之間靈光增長的細微變化,各個神通的差別等一切數據,在腦海中快速閃過。

  不過呼吸間心裡就明白了。

  本來在「元神」大成之時增加的應該是七點,多出的十三點中有一半是因為「斬三屍」。

  「元神」與「斬三屍」這兩門神通之間卻是還有一些關聯,在元神成就之後「斬三屍」境界也被向前推進了一步。

  同時又因為兩者之間相輔相成,「元神」比起原本也前進了一大截。

  元神手中的無字天書攤開然後自行翻動,就見「斬三屍」那一頁,本來三尊形色個異的屍神,此時不停的閃爍變化著。

  一會兒是張寶仁的模樣,一會兒又變成了三根不斷遊動的黑繩,有時卻會完全消失不見。

  張寶仁能夠真切地感受到,其距離圓滿就只差一步,就差一點拼圖。

  不過神通雖然沒有圓滿,和以前相比卻也有所變化。

  三尊長久都不使用的屍神的操縱距離限制,變成了五百米,同時對於欲望的感知與操控更加的強大了。

  還有就是「斬三屍」這門神通的根本奧義「真我之境」,卻是和元神有了一些融會合一的跡象。

  除了「斬三屍」,剩下的變化卻是那《大衍求一決》帶來的。

  這是他突發奇想,以「真實之語」融匯《大衍求一決》最終所帶來的結果。

  這等若是將元神的神完成了一次更新疊代,有如此變化也是自然的。

  而除此之外,其還帶來了另一種驚喜。

  張寶仁看著身前一整書架的神通術法,伸手取出了一本名為「雷獄」的法術。

  以靈光觸動,然後便有一個好像閃電編織而成的羅網,由無數細碎符號共同構築的網巢一般的圖案。

  清晰地浮現在心中。

  見得這圖,張寶仁的意識悄然運轉了起來,快速的解析著其中的道理與真意…

  思維電轉比起常人要快過千百倍,一切疑難之處一思即解,一想即明。

  和身處「真我之境」之時有些相似,也有些不同。

  在「真我之境」時是理解學習,而這時卻是解構學習。

  都是學習但代表的含義卻是截然不同,此時要更加深入本質一些。

  張寶仁此時的狀態,或者說他現在所擁有的這種計算演算之能,是多種情況下共同誕生而來的結果。

  首先是《大衍求一決》,這門神通的本質便是計算推演,他以此為元神的神自然也繼承了其中能力。

  其次他的神中還混雜著「真實之語」,同時又因為心與神之間的一體兩面,又融合了「真我之境」退去凡塵雜念,得見真我的狀態。

  不過雖然是多種情況共同作用,但造成的結果卻並不雜亂,依舊是以《大衍求一決》為主的推演計算,只是比起純粹的《大衍求一決》更加的強悍了一些。

  「計算」便是此元神的根本唯一能力。

  這種能力也不是時時都在運轉著的,不是見什麼都會分析一波。

  和「隔垣洞見」一樣,這種分析計算之能已經融入自身,化為了天賦本能。

  沒有所謂開啟關閉那麼一說。

  只有靜與動,平時都處於一個低閥值的寧靜狀態,隨著念起才會運轉。

  不是因為別的,計算分析是需要耗費靈光的,想的越多越深消耗變越大。

  胡思亂想可是會出人命的。

  …無數的符文在腦海中展現,雖然只是一個看似並沒有多麼複雜的電巢圖,但將其完全解構卻是攤開了一大片,讓人望之就覺得頭疼。

  張寶仁心神電轉快速地分析著其中真意,當元神黯淡萎靡一分,便停止了解析與計算。

  睜眼醒來,一手托著玉磚,一手伸出食指,隨著一絲笑容在嘴角泛起,就見啪的一聲,有明亮細微的閃電在指尖閃現。

  卻是叩開了此界道法之門,已經可以學習此界法術了。

  此界萬法皆是從《大衍求一決》中衍生而出,現在掌握了此法,可以學習其它道法卻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只是學習《大衍求一決》這門天下第一法的時候輕而易舉。

  但是這時候對於這些簡單的法術,學來卻不是那麼容易。

  張寶仁剛才費了那麼大功夫,卻還是沒有將這門雷法完全修成,大概只解析十分之一。

  「以我現在的境界來說學這些東西都那麼的艱難,那些普通的道士們又是該怎樣修行?」

  這個想法剛剛生出,下一刻便想到了答案。

  因為《大衍求一決》和「真實之語」乃是同源同性,並非簡單的學習而是融合,所以自然就要迅速許多。

  至於此界的道士?

  心裡快速閃過了《符文三百觀》、《千符譯》、《甲等符文真解》、《乙等符文真解》、《雷霆真解》…

  等一系列基礎道術知識。

  此世道法可是一個完整的修行體系,是由無數互相關聯的知識堆砌而來的。

  他剛才修行法術的行為就等同於跳過了小學中學的課程,直接上了大學。

  能夠看懂就算是變態了,還想快速掌握。

  這話說出去是要遭雷劈的。

  當然以張寶仁此時的境界,如果從頭開始耗費上一點時間,補全了這些基礎,卻也是能有所作為的。

  但是他暫時還不想浪費這個功夫。

  此世道法神通固然稱得上是玄奇,但《大品成仙決》卻明顯要超出一籌。

  現在三十六神通只圓滿了一門,修成者也不過半數,肯定是不能丟了西瓜找芝麻。

  當然也不是說這一能力就沒有了用處,能學習此世道法,最起碼也多了一個選擇,多了一條其他的路。

  頭頂不可測之地的混沌慶雲微微一動,靈光道冊上境界之後,「法師」兩個字扭曲消失,「道士」顯出形來。

  其實就算不修《大衍求一決》,張寶仁也能扭曲這上面的信息。

  只是之前不太想自欺欺人。

  現在卻是可稱作真正的道士了。

  …

  真「道士」張寶仁,將手中的玉磚放歸原位,然後閉目作思。

  識海內元神手中的無字天書再次翻開…

  就見「元神」法那一頁,本來那個若有若無,似真似假的人影,變成了一個身穿金色法衣的青年道者。

  正是此時元神的模樣。

  這一頁翻開,其後空白的書頁上浮現出了一個,扇形好似渦輪,又像是耳朵般的符號。

  意識一念之間運轉開來,快速解析著代表此神通的種種知識與信息。

  同時一絲神通力量本源在體內流轉了一圈,然後融入耳部,隨著被神通本意的理解,那一絲本源之力也在對耳部進行著改造變化。

  不過片刻的功夫,此神通便已然小成。

  頓時就覺得這個世界仿佛更加的清晰真切了一些。

  周圍那些正在看書得無常們或是興奮,或是疑惑,或是搖頭晃腦,或是敲胸點腳,一切微小的動作都帶來了清晰的響動。

  本來寧靜的藏書閣這時卻變得有些吵雜了起來。

  張寶仁皺了皺眉頭,然後靈光注入耳部,豎起耳朵向外聽去。

  無數竊竊私語透過有著隔絕封閉之能的牆壁傳入耳中。

  「噓…我們走吧…」

  「活著回來…」

  「隊長,你覺得…」

  「如果我當時…他就不會死了。」

  「該死…」

  「生死無常,生死無常…」

  仿佛有一個亂糟糟的鬧市被塞入了耳中,無數聲音同時襲來,簡直能讓人腦袋炸裂。

  只是張寶仁卻並非是普通人。

  只是心念一轉,這些聲音便被理清歸納,「這是…大廳,一共有三十九…三十六人,三十而男四女。」

  接著又朝著更遠處聽去,稀碎的聲音蔓延至人間道所在之處,就變成了嗡鳴。

  這個距離大概是五百多米,如果在外面,沒有了禁止陣法的壓制,距離還可以更遠一些。

  測試完了遠近,然後又聽起了精微之處,先是一陣空鳴,然後就聽見咚…咚…咚…心跳好似雷聲鼓點一般轟鳴著。

  血脈就如同大江大河嘩啦啦作響…

  再深入下去,就和剛才一樣變成了嗡鳴。

  於是張寶仁便收了神通。

  此神通的作用顯而易見,就是「聽」。

  其名曰「地聽」。

  這是一門可和「隔垣洞見」分屬於一類的天耳神通。

  其有著聆聽萬物之音的作用。

  神通小成之後輔助之法自然便出現了。

  此法為藥,名曰「通明液」

  具體材料為:「諦聽耳;石菖蒲、甘草、磁靈石,青篙……」

  其中「諦聽耳」乃是超凡材料。

  「諦聽」為狗中異種,是為一種靈獸,此獸善聆聽,能分善惡,能辨真假,能聽人心。

  所謂「諦聽耳」就是「諦聽」死後遺留的本源靈萃。

  靈獸難尋,但是「諦聽」卻並不難找。

  就在張寶仁現在所呆的這個地方,長寧地府之內就養有兩頭。

  靈獸近在眼前,但想要得到其留下的本源精粹,那可就不是一般難了。

  因為「諦聽」可辨善惡能聽心聲的特性,最受地府的喜愛,特別是對判官來說,此獸可謂心頭之寶。

  判官身負監察無常監察地府眾人之能,但世間道法無數,無常們又都是神通廣大之輩。

  所以很多時候,非得靠此獸才能分辨出其是否有所隱藏。

  就算是磕著碰著了,那些判官們都能緊張的找來一幫丹鼎系的道士們,別說是殺狗取耳了。

  尋常時候見一眼都難。

  當然,就算是可以見到那兩頭聖犬,將之放在張寶仁面前,他也不敢也不願打殺。

  一方面每一頭「諦聽」都能帶來很大的用處,有太多潛入地府的妖魔,就是被其發現了蹤跡。

  要知道地府固然是強大,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有的「人」會進行一種非常噁心的滲透。

  「人」不可信了,能夠相信的就只有忠心無二的狗了。

  張寶仁這一個那麼討厭狗的人,也對其無法產生厭噁心里。

  另一方面就是如果真的打殺了一隻「諦聽」,罪狀絕對比殺別的靈獸要大,基本上就可以提前叛逃了。

  因為其的作用與這些年的功勞,「諦聽」從某種意義上來講已經算是地府中的聖獸了。

  苦笑著搖了搖頭,張寶仁便起身離開了藏書閣。

  打算先去人間道那裡看一看,看有沒有「諦聽」死亡後遺留下來的精粹,如果有那最好。

  沒有的話就算了,就慢慢熬吧。

  反正對於現在的他而言,就算不依靠外物只憑藉自身,將「地聽」神通修至大成也用不了太久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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