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熟悉的陌生人
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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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廂門被重重帶上。
隔絕了室內男人的目光,也斬斷了她幾年來一廂情願的念想。
許星眠幾乎是在門關上的那一刻,眼淚就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有人說過,聲勢浩大的暗戀,對於被暗戀者來說就是性騷擾。
她確實不該再糾纏了。
只是回想起四年前那個雨夜,想起他為自己撐起的那把傘,依然會心痛。
四年前,江城那場車禍幾乎人盡皆知,卻沒有人知道是她纏著父母提前給她買生日禮物,才會釀成那場悲劇。
父母去死後,她覺得自己人生一下子陷入無窮無盡的黑暗。
都怪她,如果不是她非要生日禮物,爸爸媽媽就不會出事,不會離開她。
是她害死了他們。
她的十八歲,沒有鮮花與祝福,只有沉痛的天人永隔。
自責,後悔,愧疚,痛苦,各種情緒如同無數鋒利的針,密密麻麻扎進她的血肉,疼得她連呼吸都困難。
她太痛了,像是陷入無邊無際的沼澤,看不到光亮也看不到希望。
於是,在一個暴雨傾盆的夜晚,她像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看著路口亮起的遠光燈就這麼衝上馬路。
她想用自己的生命贖罪,讓一切都在這個夜晚結束。
可是,她沒死成。
車下走出來一道高大的身影,像是從天而降的神,走到她面前,將一把巨大的黑傘撐在她頭頂上方,同時伸手接住了破碎不堪的她。
當時許星眠倒在男人懷裡,仰頭看向他的時候,身體不住顫抖。
對她來說,全世界都是冷的。
雨是冷的,風是冷的,心也是冷的。
只有他的懷抱是暖的。
他說,「雨會停,天會亮,不管遇到多大的難處,別拿生命當兒戲。」
…………
許星眠沒讓自己傷心太久。
她抬手抹去臉上的淚痕,整理好情緒,大步走進電梯。
她身體底子不錯,吃了退燒藥在家休息一天,又恢復生龍活虎。
晚上跟姜以檸聊了會兒天,許星眠就打開電腦,把祝清允給她發的學習資料列印出來,翻開從第一頁認真研讀。
遇到晦澀難懂的專業術語,她逐一查找資料,用紅筆做標記。
她花了整整三個小時,終於吃透了必備的基礎知識,對盛源枋心業務也有了清晰的認知。
收拾好書桌,許星眠沖了個澡,躺床上邊刷視頻邊跟姜以檸聊了會兒天,便睡覺了。
翌日清晨,許星眠起床後,給自己量了下體溫,一切正常。
她拉開窗簾,對著陽光彎起嘴角。
「好好加油!許星眠!」
她洗漱完走出次臥,一眼就看到坐在餐桌前的司廷聿。
他穿著深色西裝,整個人瞧著英俊沉穩。
聽到腳步聲,司廷聿抬起眼皮朝她掃了一眼,「過來吃早飯。」
許星眠回想起昨天的事,眼神閃了閃,遲疑了下還是走過去,在男人對面坐下。
只剩最後三個月了,沒必要鬧得那麼難看,就好聚好散吧。
吃完早飯,司廷聿跟許星眠一起進了電梯。
司廷聿按的是負二樓地下停車場,許星眠按的是一樓,準備打車去公司。
司廷聿看了她一眼,「坐我車吧,順路。」
許星眠張了張嘴巴想拒絕,不過話到嘴邊又改口,「好,那就麻煩司總了。」
這個稱呼讓司廷聿的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太過生疏的稱呼。
是把他完完全全划進了上司的範疇,以此警醒他們之間只有上下級關係?
司廷聿薄唇緊抿,沒有接話。
電梯裡驟然安靜下來。
許星眠垂著眼瞼,長而密的睫毛溫順垂落,臉上表情疏離又禮貌。
她刻意側身站著,與他拉開半步距離。
電梯緩緩下降,數字不斷跳動,冰冷的金屬壁映出兩人並肩而立的身影,近在咫尺的距離,卻又仿佛遙不可及。
叮!
電梯抵達負二樓,司廷聿率先走出電梯,許星眠跟在他身後,始終保持半步遠的距離。
黑色賓利穩穩停在車位上,車身利落沉穩。司廷聿走到副駕旁,抬手拉開車門,動作自然流暢,是長久以來的習慣。
許星眠頓了頓,輕聲道,「謝謝。」
依舊是疏離的稱謂。
她彎腰坐進副駕,指尖輕輕撫平裙擺,全程安靜又安分,沒有多餘的動作,也沒有多餘的眼神。
車門合上,隔絕了外界所有聲響,狹小的車廂徹底變成了二人獨處的密閉空間。
空氣安靜得有些凝滯,只剩下車載空調細微的送風聲響。
司廷聿坐進主駕,發動車子,低沉的引擎聲緩緩響起。他目視前方,骨節分明的手掌搭在方向盤上,側臉線條冷硬利落,矜貴又淡漠。
餘光里的女孩目視前方窗外,側臉白淨柔和,晨光透過車窗落在她細膩的肌膚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卻暖不透她眼底的清冷。
一路無話。
從前不是這樣的。
以往同車而行,哪怕她話不多,也會悄悄側頭看他,眼底藏著藏不住的細碎光亮,會小聲跟他分享路上的風景、公司的瑣事,哪怕只是寥寥數語,也能讓車廂多幾分煙火暖意。
可今天的許星眠,徹底守好了自己的邊界。
她不找話題,不搭話茬,不刻意緩和氣氛,甚至連餘光都未曾掃向他半分。
她將兩人之間劃得涇渭分明,清清楚楚,楚河漢界,互不逾矩。
司廷聿握著方向盤的指尖微微收緊,心底莫名漾開一絲沉悶的滯澀,說不清道不明的不悅緩緩蔓延開來。
他淡淡開口,嗓音低沉磁性,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低沉:「身體徹底好了?」
這是今早兩人獨處,他說的第一句無關客套的話。
許星眠聞言,輕輕點頭,語氣平穩無波,公式化又得體:「好了,不會影響工作。」
一句客氣的回應,直接將他的關心堵得嚴嚴實實。
不是情侶間的溫情回應,不是家人間的貼心閒談,只是下屬對上司的禮貌答覆,規整、疏離,挑不出半點錯,卻也冰冷得沒有半分溫度。
司廷聿薄唇微抿,沒再接話。
車廂再次陷入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