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單獨談談
「你說你想吃蝦仁滑蛋面,好,我做給你吃。」
「這碗面,就當是買斷我們過去那七年所有的糾葛。」
「吃完這碗面,霍靳執,你對我而言,就只是一個賴在這裡不走的無賴,我不會再為你有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
「你不是想住在這裡嗎?住吧,你就算死在這個房間裡,我也不會多看你一眼。」
南溫絮站起身,解下圍裙,隨手扔在椅背上。
轉身走向客房。
步伐堅定,沒有一絲留戀。
餐桌旁,霍靳執看著那碗面,眼眶慢慢變得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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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齁鹹的湯汁刺激著胃穿孔的傷口,疼得他冷汗直冒,連握著筷子的手都在抖。
苦味在口腔里蔓延,順著食道,直達心底那片荒蕪的廢墟。
他一邊吃,一邊笑。
笑聲在安靜的餐廳里迴蕩,比夜梟的啼哭還要難聽。
霍律深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無聲地嘆了口氣。
這世上,最殘忍的報復,從來不是歇斯底里地爭吵。
而是徹底的無視。
南溫絮用一碗麵,親手埋葬了霍靳執最後那點自欺欺人的幻想。
霍靳執在餐桌旁坐了很久。
那碗面,他吃得一乾二淨,連湯都沒剩下。
胃裡像是被塞進了一把燒紅的烙鐵,來回翻攪,疼得他額角青筋暴跳,冷汗浸濕了襯衫後背。
可他一聲沒吭。
王阿姨收拾碗筷的時候,看著他那張比死人還難看的臉,嚇得手都哆嗦,沒敢多說一句話。
霍律深端著一杯咖啡,靠在廚房門邊,像在看一出與自己無關的默劇。
「現在,你也是個死人了。」
霍律深放下杯子,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霍靳執的耳朵里。
霍靳執抬起頭,那雙猩紅的眼睛裡,是燒盡一切後的空洞。
他沒反駁,也沒發怒,只是緩緩地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回了主臥。
門關上的那一刻,他高大的身軀順著門板滑落,蜷縮在地。
胃部的劇痛和心口的絞痛混雜在一起,他像一隻被拋棄的野狗,在黑暗裡無聲地舔舐傷口。
南溫絮說得對。
他不是愛,是馴養。
他享受的是她無條件的順從,是她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卑微。
當這隻金絲雀掙脫了籠子,學會了啄人,他才發現,他所謂的愛,脆弱得不堪一擊。
可他放不了手。
這七年的糾纏,早已讓他分不清什麼是占有,什麼是愛。
他只知道,南溫絮這個人,這三個字,已經刻進了他的骨血,成了他生命里無法剝離的一部分。
他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可他霍靳執,從來不是一個會輕易認輸的人。
接下來的幾天,霍靳執像是變了個人。
他不再作妖,不再試圖用各種拙劣的手段去博取南溫絮的注意。
他安分地待在主臥,按時吃飯,按時吃藥,像個真正的病人。
他甚至開始看書,看的還是霍律深書架上那些枯燥的建築學理論。
這份突如其來的平靜,讓南溫絮更加不安。
她寧願他像以前那樣發瘋,那樣無理取鬧,也好過現在這副深沉內斂、讓人看不透的樣子。
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往往最是駭人。
這天下午,南溫絮正在陪南星畫畫,霍靳執敲開了客房的門。
他穿著一身熨帖的病號服,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手裡還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
如果忽略他那張依舊蒼白的臉,他看起來就像個來探病的普通朋友。
「我能跟她單獨談談嗎?」他看了一眼南星,然後將目光轉向南溫絮。
他的眼神很平靜,沒有了以往的瘋狂和偏執,只有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認真。
南溫絮讓南星自己玩,跟著他走到了陽台。
「李教授,我可以讓他立刻回來。」
霍靳執開門見山,扔出了他的第一個籌碼。
南溫絮的心猛地一跳。她知道,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條件呢?」她問。
「你懂的。」
霍靳執看著她,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溫絮,我不想用星兒的病來要挾你,但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讓你回到我身邊的方法。」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聞的沙啞:「我查過了,李教授是這個領域唯一的權威,星兒的手術,只有他能做,也只有我,能讓他放下一切,立刻飛回來。」
「只要你答應,跟他離婚,回到我身邊,我保證,星兒會得到最好的治療,霍氏的一切,將來都是她的。」
陽光透過玻璃,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將他長長的睫毛投下一片陰影。
南溫絮的心,卻一片冰冷。
「霍靳執,」她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你還是沒懂。」
「我這次回來,不是為了你,也不是為了錢。」
「我回來,只是為了給我的女兒治病。」
她轉過身,背對著他,看著樓下花園裡嬉戲的孩子們。
「律深,他在我最絕望的時候,拉了我一把,他給了我新生,給了星兒活下去的希望。」
「這三年,如果沒有他,我們母女,早就死在那個冬天了。」
「我南溫絮這輩子,活得挺失敗的,識人不清,錯付真心,差點連累了自己的孩子。」
「但我至少還知道,什麼叫恩,什麼叫義。」
「我不會跟他離婚,以前不會,現在不會,將來更不會。」
她轉回頭,直視著霍靳執那雙因為震驚而微微放大的瞳孔,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因為我不能再對不起一個,拿命護著我的人。」
霍靳執的臉,一寸寸地白了下去。
他想過她會拒絕,會憤怒,會跟他討價還價,卻沒想過,她會用這樣一種方式,給他最致命的一擊。
不是因為恨他,也不是因為不愛他。
而是因為,她要守護另一個人。
一個在她最狼狽的時候,給了她尊嚴和庇護的男人。
在他霍靳執的世界裡,從來都是他施捨別人,他保護別人。
他何曾想過,有一天,他放在心尖上的女人,會用這樣一種近乎崇敬的語氣,去談論另一個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