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DNA檢測報告
成功了。
這幾個字像燒紅的鐵,烙在他緊繃的神經上。
他沒有轉身,背對著陳平,維持著那個在落地窗前踱步的姿勢,只是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攥成了拳。
活著就好。
「知道了。」他從喉嚨里擠出三個字,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陳平看著自家老闆那寬闊卻緊繃的背影,心裡有些發毛。
這反應太平靜了,平靜得像海嘯來臨前的死水。
他跟了霍靳執這麼多年,太清楚了,這位爺的情緒越是內斂,醞釀的風暴就越是駭人。
霍靳執在辦公室里站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色由亮轉暗,城市的霓虹一盞盞亮起,他才動了動僵硬的脖頸。
「去教授那裡拿東西。」
他撥通了陳平的內線,聲音在空曠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陰冷。
「DNA檢測報告。」
陳平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立刻明白了老闆的意圖。
「是。」
他生性多疑,要看著證據才願意相信。
沒過多久。
親子鑑定報告被送到了霍氏集團的頂層。
陳平將牛皮紙袋放在霍靳執的辦公桌上,大氣都不敢出。
他知道,這個薄薄的紙袋裡,裝著的可能是一顆炸彈。
霍靳執揮了揮手,示意他出去。
辦公室的門關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音。
霍靳執盯著那個紙袋,看了足足有五分鐘,才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撕開了封口。
他沒有看前面那些複雜的圖譜和數據,而是直接翻到了最後一頁。
那一行用黑色宋體加粗列印的結論,像一把淬了劇毒的利刃,瞬間刺穿了他的眼球,扎進了他的心臟。
【根據DNA遺傳標記分析結果,排除霍靳執為南星的生物學父親。】
排除。
這兩個字,像兩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嚨,讓他無法呼吸。
整個世界,天旋地轉。
耳邊是巨大的轟鳴聲,眼前的一切都在扭曲,變形。
他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那個大雨滂沱的夜晚,眼睜睜看著那輛載著南溫絮的車,墜入冰冷的海里。
不。
比那時候更痛。
那時候是失去,是撕心裂肺的悔。
而現在,是徹頭徹尾的,被愚弄的荒唐。
他這幾個月來的糾纏,卑微,甚至是不惜用苦肉計換來的靠近,在這一刻,全都變成了一個笑話。
一個天大的笑話。
他以為孩子是他的,所以他放下驕傲,放下身段,甚至願意去做小。
他把這當成自己贖罪的機會,當成他們之間最後的紐帶。
結果呢?
孩子不是他的。
是霍律深的。
南溫絮從頭到尾,都在看他的笑話。
她看著他像個小丑一樣,對著別人的孩子,掏心掏肺,自作多情。
「呵……」
一聲極輕的,像是從胸腔里擠出來的破碎笑聲,在死寂的辦公室里響起。
霍靳執緩緩地靠在椅背上,仰起頭,看著天花板上那盞巨大的水晶吊燈。
燈光刺眼,晃得他眼睛生疼,眼淚就這麼毫無徵兆地,順著眼角滑落。
他輸了。
輸得一乾二淨,體無完膚。
他不僅沒有得到她的愛,甚至連她孩子的父親,這個名分,都是他一廂情願的幻想。
胃裡那剛剛癒合的傷口,又開始隱隱作痛,像有無數隻螞蟻在啃噬。
霍靳執閉上眼,任由那股熟悉的,幾乎要將他吞噬的絕望,席捲全身。
不知過了多久,他緩緩地睜開眼。
那雙猩紅的,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所有的痛苦和絕望都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詭異的平靜。
他拿起那份報告,從第一頁開始,仔仔細細地,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然後,他拿起打火機,將那幾張紙,點燃。
橘紅色的火苗,在他眼前跳躍,吞噬著那些黑色的字體,最後,化為一撮灰燼,落入菸灰缸里。
她怎麼可以不是自己的孩子。
南溫序對他難道就沒有一點留戀?
愛霍律深愛了那麼多年,甚至要為了他願意懷孕。
他昨天可是問過南溫序的。
他還記得這個女人的回答。
「我們只是情人關係,霍總是覺得玩的不夠瘋?」
南星的手術很成功,後續的恢復也比預想的要順利。
一周後,她已經可以在病房裡慢慢地走動,只是臉色依舊蒼白,像一朵易碎的瓷花。
南溫絮的心,總算落回了原處。
這天晚上,等南星睡著後,她和霍律深坐在套房的客廳里。
「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霍律深給她倒了一杯溫水。
「醫生說,術後第一年是關鍵期,需要定期複查。」
南溫絮捧著水杯,感受著掌心的溫度,「我打算在國內待一年,等星兒的情況徹底穩定下來,再做決定。」
「至於霍靳執那邊……」
她皺了皺眉,臉上閃過一絲疲憊,「我會跟他徹底說清楚。」
「他已經開始查親子鑑定。」霍律深開口,聲音平靜。
南溫絮愣了一下,抬起頭看他,心裡咯噔一聲。
「結果呢?」
霍律深看著她,眼底是一片瞭然,「前幾天,他做了親子鑑定,我讓人提前動了手腳。」
南溫絮的心,猛地一沉,隨即又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後怕的慶幸。
她簡直不敢想像,如果讓霍靳執知道星兒是他的親生女兒,那個瘋子會做出什麼事來。
「謝謝你。」她看著霍律深,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這個男人,總是這樣,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不動聲色地,為她擋下所有的明槍暗箭。
「我們是盟友。」
霍律深笑了笑,那笑容溫和,卻帶著一股安撫人心的力量。
霍靳執的胃傷,在金牌護工的精心照料下,也一天天好了起來。
他再也沒有理由,繼續賴在醫院的套房裡。
出院那天,他沒有讓陳平來接,而是自己辦了手續。
當他提著行李箱,站在套房門口,看到南溫絮和霍律深站在一起,像一對再正常不過的夫妻時,他的心,還是被狠狠刺了一下。
他以為自己已經做好了心理建設,可真到了這一刻,那種被排斥在外的局外人感覺,依舊讓他難以忍受。
他沒有糾纏,甚至沒有多說一句話,只是深深地看了南溫絮一眼,然後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