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婚禮
這些竊竊私語像無數根細小的針,扎在南溫絮的神經上。
她下意識地將南星往自己身後藏了藏,擋住那些不懷好意的探究目光。
南星從媽媽的腿邊探出半個小腦袋,怯生生地看著眼前這個捧著一大束花的叔叔。
這個叔叔她見過。
他會突然出現在樓下,像一棵不會動的樹,一站就是一下午。
他看媽媽的眼神好奇怪,有時候像要噴火,有時候又像快要哭了的小狗。
南星有點怕他。
「霍靳執,你聽不懂人話嗎?」南溫絮的聲音很低,壓著火,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來接我媽回家,有什麼問題?」霍靳執一臉的理所當然,甚至還往前遞了遞手裡的玫瑰花,花枝上帶的露水差點甩到南溫絮臉上。
「媽,送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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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副無賴的嘴臉,徹底點燃了南溫絮的怒氣。
「我不是你媽。」她冷冷地看著他,「我跟你,跟你們霍家,沒有半分錢關係。請你以後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更不要來騷擾我的孩子。」
她說完,拉著南星就要進大堂。
「別走啊,媽。」
霍靳執側身一步,高大的身軀像一堵牆,嚴嚴實實地擋住了她的去路。
他俯下身,視線越過南溫絮,落在了南星身上,臉上硬是擠出一個自以為和藹的笑容。
「小朋友,叫聲爸來聽聽?」
南星被他嚇得一個哆嗦,整個人都躲進了南溫絮的懷裡,小手緊緊攥著媽媽的衣角,不說話,只是搖頭。
「霍靳執!」南溫絮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他怎麼敢?他怎麼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如此羞辱她,刺激一個剛剛做完大手術的孩子?
「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想幹什麼,你不知道嗎?」霍靳執直起身,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股南溫絮熟悉的,偏執又瘋狂的占有欲。
「南溫絮,我給你兩個選擇。」
他壓低了聲音,那話語卻比周圍的議論聲更具穿透力,「第一,你跟我走,我們像以前一樣。」
「第二,我天天來,一天二十四小時守在這裡,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霍靳執的女人,看誰敢接盤。」
「你無恥!」
「我還可以更無恥。」
霍靳執看著她,眼底是一片燒得通紅的荒原,「要試試嗎?」
周圍的鄰居們已經從竊竊私語變成了光明正大的圍觀,甚至有人拿出了手機。
南溫絮知道,不能再跟他糾纏下去。跟一個瘋子,是講不通道理的。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好。」她突然開口。
霍靳執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她會這麼快妥協。
「你讓開。」南溫絮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我帶孩子上樓,放好東西,下來跟你談。」
霍靳執盯著她的眼睛,似乎想從裡面看出些什麼。可那雙他曾無比熟悉的,清澈如小鹿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什麼都看不透。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側身讓開了路。
南-溫絮沒有再看他一眼,拉著南星,快步走進了大堂。
電梯門合上的瞬間,她整個人都像被抽乾了力氣,靠在冰冷的轎廂壁上。
「媽媽,那個叔叔是壞人嗎?」南星仰起小臉,小聲問。
南溫絮蹲下身,把女兒抱進懷裡,下巴抵在她柔軟的發頂上,閉上了眼睛。
「他不是壞人。」她啞著嗓子,「他只是病了。」
一種永遠也治不好的,叫做「霍靳執」的病。
回到家,南溫絮把南星交給聞聲出來的王阿姨,自己則走進了廚房。
她沒有下樓。
她從冰箱裡拿出一袋早就凍成冰坨的廚餘垃圾,打開窗戶,對著樓下那個依舊捧著玫瑰花,像個深情望夫石一樣站著的身影,毫不猶豫地倒了下去。
剩菜葉子,魚骨頭,混著油膩的湯湯水水,像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精準地澆了霍靳執一頭一臉。
那束價值不菲的,從荷蘭空運來的頂級紅玫瑰,瞬間沾滿了菜葉和油污,慘不忍睹。
樓下傳來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和壓抑不住的驚呼。
霍靳執僵在原地,他抹了一把臉,摸到一片黏膩的白菜葉。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樓上那扇開著的窗戶。
南溫絮就站在窗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四目相對。
她用口型,無聲地對他說了一個字。
滾。
說完,她「砰」的一聲,關上了窗戶。
霍靳執站在樓下,成了整個小區的笑話。
他沒有暴怒,也沒有拂袖而去。他只是把手裡那束被玷污的玫瑰花,輕輕放在了邁巴赫的車前蓋上,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方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臉上的污漬。
他擦得很仔細,仿佛在進行某種神聖的儀式。
擦完臉,他把那方已經看不出本來顏色的手帕,塞回口袋,然後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子沒有發動。
他就那麼坐在車裡,透過深色的車窗,死死地盯著樓上那個緊閉的窗戶。
像一頭被激怒的,蟄伏在暗處的野獸,耐心地等待著下一次出擊的機會。
南溫絮一整晚都沒睡好。
她知道,霍靳執不會就這麼算了。今天她讓他當眾出了丑,以他的性子,下一次的反撲,只會更瘋狂,更沒有底線。
她必須想個辦法,一個一勞永逸的辦法。
第二天,她給霍律深打了個電話。
「我決定了。」她對著電話那頭說,「我們辦一場婚禮吧。」
霍律深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工地上跟施工方核對圖紙。
周圍是震耳欲聾的機器轟鳴聲,他卻清晰地捕捉到了電話那頭,南溫絮聲音里的一絲決絕。
「你說什麼?」他走到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又問了一遍。
「我們辦一場婚禮。」南溫絮重複道,「一場真正的,對外的,所有人都知道的婚禮,我要讓霍靳執徹底死心。」
與其被動地防守,不如主動出擊。
她要用一場盛大的儀式,為她和霍律深這三年的婚姻正名,也為她和霍靳執那段不堪的過去,畫上一個血淋淋的句號。
霍律深在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好。」他只說了一個字。
沒有問為什麼,也沒有質疑她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