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我的女兒
南溫絮抱著女兒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從今天起,你再敢靠近我女兒一米之內,我就報警,告你綁架。」
說完,她不再看他,抱著南星,轉身就走。
霍律深跟在她身邊,經過霍靳執時,腳步停頓了一下。
他沒有說話,只是用一種夾雜著憐憫和輕蔑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然後,也頭也不回地走了。
霍靳執一個人,半跪在人來人往的遊樂園裡,周圍是孩子們的歡聲笑語,可他什麼都聽不見。
他只覺得,全世界,都拋棄了他。
臉上那一巴掌的痛感,慢慢變得清晰起來。
他抬手,輕輕碰了一下,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弧度。
她打他了。
她終於,還是捨得打他了。
這算不算,也是一種親密?
回程的車裡,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霍律深開著車,時不時從後視鏡里看一眼后座的母女。南溫絮一言不發,只是緊緊抱著南星,像是抱著失而復得的珍寶。南星許是哭累了,也可能是嚇到了,靠在媽媽懷裡,小聲地抽泣著,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車子平穩地駛入小區的地下車庫。
霍律深停好車,繞到后座,想從南溫絮懷裡接過睡著的南星。
「我來吧。」他的聲音很輕。
南溫絮卻像被驚到一樣,猛地收緊了手臂,警惕地看著他。
當看清是霍律深時,她眼中的防備才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疲憊和空洞。
「不用,我抱得動。」
她固執地抱著女兒,從車裡下來。霍律深看著她單薄的背影,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那麼脆弱,卻又倔強得令人心疼。
回到家,王阿姨已經急得在客廳里團團轉,看到她們回來,差點跪下。
南溫絮沒心思跟她計較,把南星輕輕放在床上,替她換下那身沾了血污和灰塵的衣服,又用熱毛巾仔細地擦了臉和手。
做完這一切,她就在床邊坐了下來,一動不動地,看著女兒的睡顏。
霍律深走進來,將一杯溫水放在床頭柜上。
「我聯繫了齊淮,他說明天一早過來給星兒做個全面檢查,你別太擔心。」
南-溫絮沒說話,眼睛依舊沒有離開南星。
「今天的事,是我疏忽了。」霍律深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歉意,「我沒想到,他會這麼沒有底線。」
「不關你的事。」南溫絮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是我太天真了,我以為他只是想糾纏我,沒想到,他把主意打到了孩子身上。」
她以為那一碗加了黃連的面,能讓他知難而退。
她以為那一盆從天而降的廚餘垃圾,能讓他徹底死心。
她錯了。
對霍靳執這種人來說,所有的拒絕和羞辱,都只會激起他更強烈的征服欲。
「他就是個瘋子。」南溫絮閉上眼,喃喃自語。
「對付瘋子,不能用常理。」霍律深看著她緊繃的側臉,「溫絮,或許我們該換一種方式。」
「什麼方式?」
「釜底抽薪。」
霍律深的眼神,在晦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深不可測。
南溫絮當時沒有問具體的方式。
但當霍律深將一份擬好的婚禮賓客名單和一份措辭完美的聲明公告遞到她面前時,她明白了。
最徹底的割裂,不是私底下的爭吵與決絕,而是昭告天下。
用一場盛大的,無可辯駁的儀式,將她「霍太太」的身份,徹底釘死。
讓霍靳執所有的糾纏,都變成一場不倫的,覬覦養母的醜聞。
「會不會……太過了?」南溫絮看著那份幾乎囊括了整個江城上流社會的賓客名單,手指有些發涼。
這不僅僅是婚禮,這是一場戰爭宣言。
「對付瘋狗,講道理是沒用的。」霍律深將一杯熱牛奶推到她面前,「你要麼被他咬死,要麼,就一棍子把他打怕,打殘。」
他頓了頓,看著南溫絮蒼白的臉,放緩了語氣:「決定權在你。無論你選哪條路,我都陪著你。」
南溫絮沒有立刻回答。
她低頭看著杯中裊裊升起的熱氣,腦子裡迴響的,卻是南星在遊樂園裡那一聲悽厲的哭喊。
她不能再退了。
她身後,是她用半條命換回來的女兒。
「就這麼辦。」她說。
消息放出去的速度,比病毒傳播還快。
H先生與其妻子南溫絮的婚禮請柬,一夜之間,送到了江城各大豪門的案頭。
霍氏集團頂層。
陳平將那張設計典雅,燙著金色花紋的請柬,輕手輕腳地放在霍靳執的辦公桌上,然後退後三步,恨不得把自己變成牆上的一幅畫。
辦公室里安靜得可怕。
霍靳-執盯著那張請柬,盯著「霍律深」和「南溫絮」兩個並排的名字,看了很久。
他沒有想像中的暴怒,沒有掀翻桌子,甚至連表情都沒有太大的變化。
他只是拿起了那張請柬,用指腹一遍遍地,摩挲著「南溫絮」那三個字,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一件稀世珍寶。
許久,他笑了。
那笑聲很低,從胸腔里發出來,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
「婚禮……」他喃喃自語,「好,好得很。」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內線:「備車,去醫院。」
李其仁教授的辦公室里,飄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和茶香混合的味道。
霍靳執坐在客座的沙發上,姿態一如既往的矜貴疏離,仿佛他不是來詢問病情,而是來洽談一筆上億的收購案。
「霍總大駕光臨,真是稀客。」李其仁教授親自給他沏了杯茶,「星兒小姐恢復得很好,霍總不必擔心。」
「我不是來問這個的。」霍靳執開門見山,「我需要她全部的病歷資料,從出生到現在,所有的。」
李教授愣了一下,面露難色:「霍總,這不合規矩,病人的隱私……」
「規矩?」霍靳-執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眼皮都沒抬一下,「李教授,我用私人飛機把你從歐洲請回來,讓你放下手裡所有的研究,專程為她一個人做手術,這也是規矩?」
他的聲音很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壓迫感。
李教授的額角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
他知道,眼前這個男人,是在敲打他。
「我只是想更全面地了解她的身體狀況,以便後續提供最好的醫療支持。」霍靳執放下茶杯,給出了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畢竟,這孩子,我很喜歡。」
最終,李教授還是妥協了。
他讓助理將南星所有的資料複印了一份,裝在一個厚厚的牛皮紙袋裡,交給了霍靳執。
回到霍氏,霍靳執屏退了所有人。
他將那疊厚厚的資料鋪在寬大的辦公桌上,一頁一頁,仔仔細細地翻看著。
心率,血壓,血氧飽和度……那些冰冷的,專業的數據,在他眼裡,都化成了那個小女孩脆弱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