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能力
「建築設計的核心，是解決人與空間的關係，這個核心，無論在瑞士還是在中國，都不會變。」
南溫絮平靜地回答，「會變的，只是外在的形式和表達。我相信我有能力快速適應。」
「說得好聽。」
設計總監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姿態有些傲慢，「我們稜鏡要的，是最新鮮的血液，最前沿的創意。」
「你這個年紀，思維怕是已經固化了，還能跟得上我們年輕人的節奏嗎？」
這話，已經近乎羞辱了。
南溫絮放在膝蓋上的手，慢慢收緊。
她抬起眼，看向那個一臉優越感的設計總監。
「總監，我看過貴公司上個季度在城南中標的那個商業綜合體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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設計總監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她會突然提這個。
那是他近期的得意之作。
「那個項目的設計理念很大膽，用了解構主義的手法，試圖打破傳統的商業空間布局，想法是好的。」
南溫絮話鋒一轉，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但是，為了追求形式上的炫酷，你們犧牲了太多實用性。」
「主動線設計混亂，消防疏散通道的設置存在嚴重的安全隱患，中庭的採光設計更是華而不實，後期運營的光照和通風成本，會高得驚人。」
「一個只追求好看，而不考慮好用和安全的建築，在我的認知里，是失敗品。」
她頓了頓，目光從設計總監那瞬間變得鐵青的臉上滑過，補充了最後一句話。
「這種為了創意而創意的前沿，我確實跟不上。」
整個面試間，死一般的寂靜。
人事主管的嘴巴張成了O型，大概從未見過這麼剛的面試者。
設計總監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像是被人當眾扒了褲子，難堪到了極點。
他想反駁，卻發現對方說的每一個問題，都精準地切中要害，是他當初為了趕工期和博眼球，刻意忽略掉的問題。
「你……」他指著南溫絮，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南溫絮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裝下擺。
「看來，我與貴公司的理念確實不合。就不浪費彼此的時間了。」
她說完，轉身就要走。
就在她的手即將碰到門把手的瞬間，一道低沉的男聲，從面試間最里側的角落裡響了起來。
「等等。」
南溫絮腳步頓住。
她這才發現，那個角落的陰影里，一直坐著一個人。
因為光線太暗，她進來時根本沒有注意到。
那人從陰影里站起身，緩緩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身簡單的白襯衫和黑褲子，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看起來溫文爾雅，但周身卻散發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氣場。
設計總監和人事主管看到他，立刻像被按了開關一樣，彈射起立，恭恭敬敬地喊了一聲：「齊總。」
男人沒有理會他們，而是徑直走到了南溫絮面前，拿起桌上那份簡歷，仔細看了看，然後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看向她。
「南溫絮小姐。」
他開口，聲音溫潤，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銳利，「我只有一個問題。」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緩緩吐出幾個字。
「蘇黎世湖畔的陽光教堂，是你設計的嗎？」
陽光教堂。
那不是一個公開的項目，建成後，在瑞士建築圈內引起過小範圍的轟動，但因為委託人的低調，設計師的名字從未對外公布。
眼前這個男人，是怎麼知道的？
南溫絮的心跳漏了一拍，但面上依舊不動聲色。
她看著對方，那副金絲邊眼鏡後的眼睛，像兩口深井，平靜無波，卻仿佛能看透人心。
「是。」她給出了肯定的回答。
一個字，輕飄飄的，卻像一塊巨石砸進了死水般的面試間。
設計總監和人事主管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陽光教堂是什麼？
他們可能沒親眼見過，但這個名字在建築設計圈，尤其是在新生代設計師的圈子裡，幾乎是神話一樣的存在。
那是無數人夢寐以求，想要一窺究竟的靈感聖地。
傳說它的設計師，對光影的運用達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他們剛才，竟然在質疑神話的締造者，說她思維固化，跟不上時代？
這已經不是班門弄斧了，這是在關公面前耍大刀，還把自己給劈了。
兩人的臉，從鐵青變成了豬肝色，再從豬肝色變成了土灰色，精彩紛呈。
齊總的男人笑了。
他將簡歷輕輕放回桌面，對著那兩位已經恨不得當場去世的下屬，語氣溫和地發號施令：「你們兩個，出去。」
兩人如蒙大赦，幾乎是同手同腳地，逃也似的離開了會客室。
門關上，世界清淨了。
齊聿伸出手，姿態磊落：「重新認識一下，我叫齊聿。」
南溫絮伸出手，與他交握。
他的掌心乾燥而溫暖，一觸即分。
「南溫絮。」
「我知道。」
齊聿推了推眼鏡，「三年前，我在國外見過你的作品，很遺憾，當時沒能認識你本人。」
他拉開椅子，在南溫絮對面坐下，姿態放鬆，像是在和一個老朋友聊天：「所以，你今天會出現在這裡，我很意外，也很驚喜。」
「南小姐，我這裡缺一個首席設計師，帶領一個獨立的設計組，直接向我匯報，沒有磨合期，沒有試用期，你來了，就直接上手。有沒有興趣？」
這已經不是面試，這是搶人。
條件優渥得讓人無法拒絕。
南溫絮看著他，試圖從他那雙溫和的眼睛裡，分辨出這突如其來的橄欖枝背後，是否藏著別的什麼。
齊聿仿佛看穿了她的疑慮，笑了笑：「別誤會，我只是個惜才的商人，陽光教堂那樣的作品，不應該被埋沒在家庭瑣事裡。」
他的坦誠，反而讓南溫絮放下了戒心。
她需要一個平台，一個能讓她站穩腳跟，能讓她擁有足夠底氣和霍靳執對簿公堂的平台。
而這家公司，齊聿，無疑是當下最好的選擇。
「我什麼時候可以入職？」她問。
齊聿臉上的笑意更深了：「隨時歡迎。」
從稜鏡設計事務所出來，江城的秋風吹在臉上，帶著一絲涼意，南溫絮卻覺得心裡有一團火在燒。
壓抑了三年的才華和野心，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她回到公寓，阿姨已經做好了晚飯。
南星正坐在地毯上，用霍靳執前幾天派人送來的那套智能積木，搭著一個歪歪扭扭的城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