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劉管事震驚:你怎麼做到的?


  顧塵把四隻小瓷瓶分開藏好。

  然後收起黃皮葫蘆。

  這才開始做明面上的活。

  屍體擺正。

  斷皮縫回。

  第一時間獲取最新章節,請訪問sto🌌55.co🍓m

  碎骨歸位。

  經脈乾癟那兩具,腕脈處用草蓆邊緣擋住。

  不遮死。

  也不露白。

  半遮半掩,才像尋常。

  天色將白時。

  砰!

  礦棚的門被人一腳踹開。

  冷霧倒灌進來。

  劉管事肥碩的身影堵在門口。

  他身後,跟著兩個抬擔架的雜役。

  擔架上鋪著草蓆。

  草蓆很新。

  像是專門給活人準備的。

  顧塵垂下眼。

  他明白。

  這是來收他的屍。

  劉管事抬眼一掃。

  十一具屍體,整整齊齊躺在石板上。

  壽衣平展。

  面容安靜。

  顧塵站在石板旁。

  活著。

  手裡捏著粗針大線。

  正把最後一截線頭咬斷。

  劉管事臉上的肥肉僵了一瞬。

  那兩個雜役也愣在門口。

  顧塵低頭行禮。

  聲音仍舊恭順。

  「小的手笨。」

  「收得慢了些。」

  劉管事沒有立刻說話。

  他慢慢走進來。

  小眼睛從屍體上逐一掃過。

  又落到顧塵臉上。

  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驚慌。

  看出怨毒。

  看出一點藏不住的得意。

  可顧塵臉上什麼都沒有。

  只有一個雜役該有的疲憊。

  該有的卑微。

  該有的怕。

  劉管事盯了他許久。

  才開口。

  「你怎麼做到的?」

  這句話出口。

  連他自己都察覺到,語氣變了。

  顧塵垂下眼。

  恭恭敬敬答道:

  「回管事大人,之前三位師兄替小的擋了大半妖氣,小的不過撿了個尾巴。」

  劉管事想挑毛病。

  可石板上的屍體處理得無可挑剔。

  縫合齊整。

  壽衣妥帖。

  連指甲縫裡的礦灰都清理過了。

  死得再慘的人,到了顧塵手裡,

  也像勉強留住了最後一分體面。

  他管殮仙師十幾年,頭一回見這種活計。

  「算你命大。」

  劉管事冷哼一聲。

  從懷裡摸出兩枚靈石,扔在地上。

  五塊的酬勞,到手兩塊。

  顧塵沒有半點不滿。

  他彎腰撿起。

  先用袖口擦淨血污。

  再小心收入懷中。

  「謝管事大人賞。」

  說完。

  他沒有立刻走。

  而是低著頭,像是猶豫了很久,才壓低聲音道:

  「管事大人。」

  「小的縫屍時,發現了一樁怪事。」

  他知道這話有風險。

  知道得太多的雜役,有時候死得比不知道的更快。

  但他更清楚另一件事。

  礦洞的異常遲早會捅到上面去。

  到那時,上面要查,就需要懂行的人。

  與其等著別人來問,不如自己先開這個口。

  主動遞刀的人,至少能選刀遞向哪邊。

  「怪事?」

  劉管事眉頭一皺,目光像刀子一般落在顧塵身上。

  顧塵把腰彎得更低。

  聲音不高。

  每一個字卻咬得清楚。

  「十一具裡頭,有三具的傷不像妖獸造的。」

  「後頸有個圓孔。」

  「創壁光滑,裡頭帶著螺旋紋。」

  「那是勻速旋進留下的痕跡,絕對不是爪牙能留的。」

  「還有兩具,經脈里空蕩蕩的,靈力全沒了。」

  「像是死之前,就被什麼東西抽乾了。」

  「小的手藝粗,看不太明白。」

  「只是覺著不對勁,不敢瞞著管事大人。」

  說完便低下頭。

  不多言。

  不解釋。

  只把東西扔出去。

  棚內安靜了幾息。

  劉管事的呼吸聲粗了一截。

  他死死盯著顧塵低垂的後腦勺。

  肥臉上的神情變了好幾變。

  最後從鼻孔里哼出一聲。

  「知道了。」

  劉管事又盯了他兩息。

  然後做了一件顧塵沒料到的事。

  他從懷裡又摸出一枚靈石,丟在地上。

  「拿著。」

  說完。

  他轉身就走。

  兩個抬擔架的雜役還愣在門口。

  他們原本是來抬顧塵屍體的。

  如今擔架空著。

  人活著。

  屍也收好了。

  他們看顧塵的眼神,也多了幾分說不清的忌憚。

  顧塵仍舊低著頭。

  等腳步聲徹底遠了。

  他才彎腰撿起第三枚靈石。

  三塊靈石。

  比預期多了一塊。

  這一塊不是賞賜。

  是封口費。

  劉管事聽懂了他的話,也聽懂了話後面的意思。

  礦洞裡有蹊蹺。

  而他顧塵,是唯一一個能把蹊蹺說清楚的人。

  一個有用的雜役,待遇自然不同。

  顧塵將三塊靈石揣進懷裡。

  加上之前攢下的零碎,手頭有了九塊下品靈石。

  九塊靈石加四滴清白靈液。

  離續命丹,還差大半截。

  但路已經踩出來了。

  他收拾好傢夥,推開棚門。

  晨光灰濛濛的。

  礦道口的冷風灌進領口。

  顧塵裹緊衣襟,朝雜役院走去。

  柴房的門沒上閂。

  顧塵推開一條縫。

  沒有立刻進去。

  先看地面。

  門檻灰塵無亂腳印。

  窗下草屑沒翻。

  牆根的破瓦還壓在原處。

  屋裡沒有外人來過。

  他這才往裡看。

  小樓還蜷在牆根。

  舊被搭在肩上。

  臉色白得沒有血。

  枕頭上又多了一排牙印。

  新的。

  壓著舊的。

  她疼了一夜。

  但不是這個讓他心頭一沉。

  是裹在小樓腿上的那塊破布。

  昨天,石化的灰紋到膝蓋上方三寸的位置。

  他用指甲在破布邊緣划過一道印記。

  現在那道印記被灰紋蓋住了。

  一夜之間。

  又往上爬了一寸。

  灰白色的石紋透著死氣,正在一點點吞噬活人的生機。

  小樓睫毛顫了顫。

  似乎要醒。

  顧塵立刻退到門外。

  把門縫合上。

  他怕她看見自己的眼神。

  小樓最怕拖累他。

  若她醒來,第一句話必定又是:

  哥,我不疼。

  顧塵不想聽。

  那話太假。

  也太疼。

  他在門檻外站了三息。

  轉身。

  步子比來時快了一倍。

  三到五天。

  已經不夠了。

  得更快。

  鬼市。

  青雲宗山底下那個見不得光的地方。

  買家不問來路。

  賣家不留姓名。

  黑貨能出價。

  人命也能出價。

  顧塵只去過一次。

  那次是替一個死在鬥法台下的雜役師兄,送還遺物。

  那師兄臨死前攥著他的袖子,說自己在鬼市還押著半張符。

  顧塵去了。

  符沒拿回來。

  只記住了入口。

  顧塵回到柴房後側。

  換了一身灰色短打。

  衣擺短。

  便於逃。

  袖口窄。

  便於藏針。

  他將四個小瓷瓶分別綁在大腿內側。

  不用一處藏。

  一處被搶,至少還有餘地。

  又把三根淬過麻藥的縫屍針,藏進袖口線縫。

  針尖朝內。

  抬腕可出。

  最後,他扯下一塊黑布,蒙住大半張臉。

  只露出一雙眼睛。

  做完這一切,

  他像一隻野貓,

  沒入雜役院後的小徑。

  後山偏僻崖壁下。

  雜草半人高。

  顧塵沒有直接撥開。

  他蹲下,先用枯枝撥草。

  確認草里沒有蛇蟲。

  又用針尖探了一遍洞口邊緣。

  無符灰。

  無暗線。

  他才撥開雜草。

  一個僅容彎腰通過的洞口露了出來。

  顧塵鑽了進去。

  沿著幽綠磷火照亮的石階向下,

  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出現在眼前。

  人聲嘈雜。

  數百個黑袍、斗篷、蒙面修士聚在此處。

  有的席地擺攤。

  有的低聲議價。

  有的站在陰影里,一動不動,只露出一雙眼。

  空氣里混著血腥味、藥草味、鐵鏽味。

  還有一股濃得化不開的戒備。

  鬼市。

  青雲宗明面不認,暗地不禁的灰色地帶。

  顧塵低著頭,在攤位間緩緩移動。

  不多看。

  不久停。

  每一步,都踩在人影邊緣。

  他能感覺到。

  這裡修為最低的,也比他高出兩三層不止。

  鍊氣二層,在雜役院能多活幾日。

  在鬼市里,仍舊只是別人一刀就能剁下來的肉。

  他要找一個買家。

  出得起價。

  又不至於當場黑吃。

  這種人難找。

  太乾淨的不敢碰他的貨。

  太髒的敢連他一起收。

  目光掃過十幾個攤位。

  最終落在角落的一個攤位。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