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你是說,它在釣我們?
顧塵繼續驗屍。
他把屍體右臂放回帆布。
又看斷腰。
腰以下不見。
斷口邊緣參差。
皮肉被撕拉成長條。
骨斷處不是一擊折斷。
而是先裂。
再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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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被硬生生拖開。
顧塵用引屍針挑開斷口邊緣的碎肉。
只看了一眼。
眼神微沉。
「不是死後分屍。」
石勇握刀的手緊了緊。
「你確定?」
顧塵道:「死後斷肢,血不往外沖。」
「這裡血肉有回縮。」
「筋腱也縮進去了。」
「他被拖斷的時候,還沒死透。」
沈蟬衣手指一顫。
炭筆在冊上劃出一道黑痕。
她臉色發白。
卻還是低頭補了一筆。
察事的臉,在黑罩燈下冷得像鐵。
「那東西把人拖進去。」
「又把半截留下?」
顧塵沒有接這句。
他只讀屍。
不替死人續寫活人該查的事。
他指向斷腰下方一處細痕。
「這裡有二次拖痕。」
「不是同一方向。」
「第一次往礦洞深處。」
「第二次往外。」
石勇沉聲道:「有人把半具屍拖出來?」
顧塵垂眼。
「也可能不是人。」
礦道里一寒。
風燈被冷風吹得輕輕一晃。
顧塵繼續道:「若是人拖,手抓處多在腋下,或衣領。」
「這具屍的腋下沒有握痕。」
「衣領也沒被扯緊。」
「拖出來的力,在斷腰處。」
「像被什麼東西捲住殘肉,往外甩了一截。」
沈蟬衣聲音發緊。
「它為什麼要甩出來?」
顧塵終於抬頭。
看向西岔道更深處。
只看一眼。
立刻收回。
「它在試。」
石勇道:「試什麼?」
顧塵用舊布蓋住殘屍後頸的圓孔。
聲音很輕。
卻像一枚釘子,釘進眾人心口。
「死人擺在路口,不一定只是死了。」
「有時候,是活物遞出來的餌。」
礦道里徹底安靜下來。
連風燈里的火,都像矮了一寸。
察事盯著他。
「你是說,它在釣我們?」
顧塵垂眼。
「小的不敢斷。」
「屍身只寫到這裡。」
「後半句,要進洞才知道。」
這話一出。
所有人都沉默了。
進洞兩個字輕。
卻像把人往棺材裡推。
石勇看向察事。
沈蟬衣也看向察事。
察事沒有立刻下令。
他的目光落在殘屍腰腹。
忽然道:「繼續驗。」
顧塵點頭。
他把殘屍輕輕翻側。
屍體只剩上半截。
腰骨斷口一動。
碎肉便往外翻。
沈蟬衣別過臉。
又強行看回來。
顧塵沒有管她。
他的目光落在丹田外緣。
那裡有三道極細的刻痕。
一長。
兩短。
刻得極淺。
不是怪物鑽出的圓孔。
是人臨死前,用指力硬生生摳出來的記號。
若不是顧塵日日摸屍。
根本看不出來。
他的手指停了半息。
察事立刻問:「看見什麼?」
顧塵道:「死者臨死前留了記。」
「不是給我看的。」
察事俯身。
黑罩燈往下一照。
三道刻痕映在血污之間。
一長。
兩短。
他的臉皮繃住。
「退後。」
沈蟬衣立刻退了兩步。
石勇沒退。
顧塵也沒動。
察事看了他一眼。
「你還看出什麼?」
顧塵沒有急著答。
他把殘屍翻側。
目光落在後腰衣縫上。
那裡有一處縫線不對。
很細。
但不對。
殮仙師看縫線,比看人臉准。
活人藏東西,手再巧,也藏不過日日縫屍的人。
顧塵用指刀挑開線頭。
一片油布掉了出來。
油布被血浸透了一角。
裡面包著半冊薄書。
封皮上有五個字。
《龜息鎖脈訣》。
石勇眉頭一皺。
察事伸手要拿。
顧塵先用屍布包起,雙手遞過去。
「有屍液。」
「直接碰,手麻半日。」
察事的手停在半空。
改用布接過。
他翻了兩頁。
眉頭皺起。
「外門藏息小法。」
石勇道:「他帶這個做什麼?」
顧塵看向殘屍後頸。
又看向丹田外緣那三道刻痕。
「藏息。」
「鎖脈。」
「讓那東西找不到經脈口。」
察事的手停住。
顧塵繼續道:「可他只練成半截。」
「丹田藏住了。」
「背後三處小脈沒藏住。」
「怪物先在背後試了三次。」
「沒有抽到。」
「最後才從腹部破開。」
沈蟬衣聽得後背發寒。
她看顧塵的眼神,又變了一點。
像看一味藥。
也像看一把能剖開屍謎的刀。
察事把薄冊合上。
「此物歸執法堂。」
顧塵低頭。
「應該。」
他沒有爭。
也不能爭。
可方才翻開油布、遞書的短短几息里,
他已經掃到第一頁。
字不多。
入門訣也不長。
龜息歸根。
鎖脈藏門。
息沉丹下。
脈伏骨旁。
只這十六個字。
已經夠他記住。
但不夠用。
他需要完整第一層。
小樓需要。
若能藏住氣息,便能遮住小樓體內那股極陰寒意。
也能遮住他身上不該有的靈液氣。
更能讓劉管事、丹房的人,少看出一分破綻。
少被看穿一分。
就多一分活路。
察事忽然道:「你想要?」
顧塵頭垂得更低。
「小的不敢。」
察事冷笑一聲。
「你不敢的事不少。」
「做過的更多。」
顧塵沒答。
答多了,都是錯。
察事盯著他半晌。
忽然把薄冊丟回油布里。
「抄第一層。」
「今晚。」
「抄完還我。」
石勇看向察事。
察事道:「他還要再進礦。」
「活著比死了有用。」
顧塵雙手接過。
「謝大人。」
察事道:「別謝早。」
「你還得驗道蘊殘像。」
顧塵背後微寒。
他從未對執法堂說過自己能讀殘像。
可這幾次驗屍,他說得太細。
細過了一個普通殮仙師該有的分寸。
察事不是劉管事。
這種人不蠢。
顧塵抬眼。
「殘像不是每具都有。」
察事道:「有就說。」
「沒有就說沒有。」
顧塵沉默一息。
黃皮葫蘆不能現於人前。
殘像卻能借驗屍遮掩。
他把手按在殘屍後頸。
不用葫蘆。
只憑殮仙師常年浸在死氣里的手,
去摸創壁里殘留的最後一點道蘊。
很少。
散了大半。
但還有。
顧塵閉了一下眼。
黑暗湧來。
礦道。
舊風井。
執法堂弟子舉著燈。
燈光照到石樑。
石樑上倒掛著一團黑物。
很多腿。
細長。
關節反折。
像一把把倒彎的小鉤,扣在石壁上。
尾梢垂下。
末端半寸粗。
螺旋狀。
像鑽。
也像一張擰緊的嘴。
它沒有立刻撲人。
它先用尾梢點了三下壁。
一短。
兩長。
隨後。
礦壁深處傳出回應。
同樣是一短兩長。
不是一隻。
顧塵猛地睜眼。
察事盯著他。
「看見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