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那是你的東西
戚青梨從水果店裡出來。
她手裡提著兩個袋子,一個袋子裡裝著進口的車厘子,另一個袋子裡裝著日本來的蜜瓜。
車厘子很大,顏色是深紅色的,每一顆都用白色的紙包著。
蜜瓜是淺綠色的,網紋很密,裝在白色的泡沫網套里。
她花了三千多塊錢,這是她一個月工資的一大半。
她從來沒有買過這麼貴的水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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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路邊,等計程車。
天已經黑了,路燈亮著,橘黃色的光照在人行道上。
她穿著一件寬鬆的衛衣,灰色的,肚子鼓起來的地方被衛衣遮住了。
下面是一條黑色的打底褲,腳上是平底鞋。
頭髮扎著低馬尾,幾縷碎發從耳邊垂下來。
計程車來了,她上了車,報了談京舟公寓的地址。
車子開了,她靠著車窗,看著外面。
路兩邊的店鋪往後退,一家一家地退。
她的手指在袋子的提手上慢慢摸了一下。
她想起前幾天的事。
談京舟從美國回來,去找了談景琳,讓談景琳撤訴。
戚萍安被放出來了。
她不知道談京舟為什麼要幫自己。
她去找過他,想當面感謝他,唐鑫說他很忙,沒有時間。
她只好買了水果,直接去公寓找他。
她不知道他在不在家,但她想試一試。
車子停在了公寓樓下。
她付了錢,下車,走進大樓。
大堂很安靜,前台的小姐抬起頭看了她一眼,低下頭繼續做事。
她走到電梯口,按了按鈕,等了幾秒,電梯門開了,她走進去。
她按了頂樓的樓層,電梯門關上,開始上升。
數字一個一個地跳。
她靠著電梯牆壁,兩隻手提著袋子,手指扣著提手。
電梯門開了。
她走出去,走廊很長,地上鋪著深灰色的地毯,牆上每隔幾米有一盞壁燈,燈光是暖黃色的。
她走到公寓門口,抬起手,按了一下門鈴。
叮咚。
沒有人應。
她又按了一下。
叮咚。
門開了。
談京舟站在門口。
他穿著一件白色的浴袍,浴袍的帶子在腰上繫著,領口敞開著,露出鎖骨和胸口。
頭髮是濕的,貼在頭皮上,水珠從發梢往下滴,滴在浴袍上,洇開一小塊深色的印子。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側身讓開了。
「進來。」
戚青梨走進去,換了鞋。
她把水果袋放在玄關的柜子上,然後走進客廳。
客廳的燈開著,暖黃色的光照著每一個角落。
窗簾沒有拉,落地窗外面的泳池在夜色里泛著藍色的光,水面很平,沒有一絲波紋。
她站在客廳中間,不知道是該坐下還是該站著。
談京舟把門關上了,走過來,從她身邊走過去,走到臥室門口,停下來,沒有回頭。
「你先坐,我去換衣服。」
他走進臥室,門沒有關嚴,留了一條縫。
戚青梨站在客廳里,沒有坐下。
她看著客廳里的擺設。
沙發是米白色的,茶几是大理石的,電視是很大的一台,掛在牆上。
書架上的書擺得很整齊,酒櫃裡的酒瓶排成一排。
一切都是她熟悉的樣子。
她轉過頭,看到了書桌上的那個盒子。
盒子是白色的,方形的,不大,用一條淡藍色的絲帶繫著。
盒子放在書桌的中間,檯燈的旁邊,很顯眼。
她走過去,站在書桌前面,看著那個盒子。
絲帶繫著蝴蝶結,左右一樣大。
盒子的邊角沒有磨損,看起來很新。
她伸出手,碰了一下絲帶。
絲帶很滑,很軟。
她把手縮回去了。
她不應該動別人的東西。
這裡是談京舟的家,她是客人。
她不能隨便翻別人的東西。
但她的眼睛離不開那個盒子。
白色的盒子,淡藍色的絲帶,一看就是裝禮物的盒子。
裡面裝的是什麼東西,是給誰的,是誰送的。
她去美國出差,去了好幾天,除了工作,還做了什麼。
她想起他回來之後,從來沒有提過美國的事。
她沒有問,他也沒有說。
她不知道他在美國見了誰,做了什麼。
她的手又伸過去了。
這次她解開了絲帶。
絲帶從盒子上滑下來,落在桌上,淡藍色的,彎彎曲曲的。
她打開了盒子。
裡面是一個玩偶兔子。
白色的,毛絨絨的,大概巴掌大小。
耳朵很長,一隻豎著,一隻垂下來。
兔子的眼睛是黑色的,圓圓的,很亮。
鼻子的位置縫著一小塊粉色的布,三角形的。
兔子的身上穿著一件小裙子,裙子是淺藍色的,棉布的,裙擺上繡著幾朵白色的小花。
兔子的手裡抱著一個胡蘿蔔,橙色的,布做的,上面縫著綠色的葉子。
旁邊是一串粉水晶手串。
珠子圓圓的,每顆大小一樣,顏色是淺粉色的,半透明的。
手串的搭扣是一個銀色的金屬扣,很小,上面刻著一個音符的圖案。
還有一張邀請函。
紙是白色的,很厚,對摺了一下。
封面上印著一把小提琴,金色的線條勾出來的,很細。
小提琴的旁邊印著幾行字,黑色的,字很小。
她打開邀請函,裡面寫著一個女人的名字,還有音樂會的時間和地點。
時間在六年前,地點是紐約林肯中心。
沈時雨。
她看著這個名字,看了很久。
她沒有聽過這個名字。
但她知道這是一個女人的名字。
一個女人,六年前的音樂會邀請函,一個玩偶兔子,一串粉水晶手串。
這些是女人的東西。
談京舟去美國,見了這個女人。
他把這些帶回來了。
他放在書桌上,隨時可以看到。
她的手在盒子上停了一下,然後把盒子關上了。
她把絲帶系回去了,蝴蝶結系得很整齊,左右一樣大。
她轉過身,走回客廳,站在沙發旁邊。
臥室的門開了。
談京舟從裡面走出來。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睡衣,長袖長褲,頭髮還是濕的,但比剛才幹了一些,不再滴水了。
他用毛巾擦了一下頭髮,毛巾搭在肩膀上。
他看到戚青梨站在沙發旁邊,又看到書桌上的盒子。
他看了那個盒子一眼,然後看著戚青梨的臉。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
「怎麼不坐。」
戚青梨搖了搖頭。
她的嘴巴動了一下,聲音從嘴裡出來了,很小。
「不了,我只是來送水果的。謝謝你幫我弟弟。」
談京舟走到書桌旁邊,看了一眼那個盒子。
盒子的絲帶繫著,和他放的時候一樣。
他轉回頭,看著戚青梨。
她沒有看他,她看著地上。
「你看到了。」
戚青梨的手指在褲腿上蹭了一下。
「什麼。」
「盒子裡的東西。」
戚青梨的嘴巴動了一下。
她的喉嚨動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
她的目光從地上抬起來了,看著談京舟的臉。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他的眼睛看著她。
「那是你的東西,我不該看的。」
談京舟沒有說話。
戚青梨的嘴唇動了一下,聲音從嘴裡出來了,很小。
「水果放桌上了,我先走了。」
她轉過身,往門口走了。
步子很快,鞋踩在地板上,嗒嗒嗒嗒。
她走到玄關,換了鞋,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她身後關上了。
走廊里的聲控燈亮了,暖黃色的光。
她走到電梯口,按了按鈕,電梯門開了,她走進去。
電梯門關上,開始下降。
她靠著電梯牆壁,兩隻手垂著,手指微微蜷著。
她的眼睛紅了,眼眶裡有一層水光。
她看著電梯門上映出的自己的臉,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層霧。
她走出大樓,外面的風吹過來,很涼,吹著她的頭髮。
她站在公寓門口,抬起頭,看著頂樓。
燈還亮著,窗戶關著,窗簾拉了一半。
她看了兩秒,然後低下頭,走了。
談京舟站在客廳里,看著那扇關上的門。
他的眉頭皺了一下,幅度不大。
他轉過身,走到書桌前面,看著那個白色盒子。
絲帶繫著,蝴蝶結很整齊。
他伸出手,把盒子打開了。
裡面的東西沒有動過,玩偶兔子還在,手串還在,邀請函還在。
他看了一秒,把盒子關上了。
他走到玄關,看到那兩個水果袋子。
車厘子和蜜瓜,都是進口的,很貴。
他把袋子提起來,拿到廚房,放在灶台上。
他打開冰箱,把車厘子放進去,把蜜瓜也放進去。
他把冰箱門關上了。
他走回客廳,坐在沙發上。
他靠在靠背上,兩隻手放在扶手上。
他的眼睛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盞吊燈,水晶珠串垂著,燈開著,光很亮。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
談京舟拿起桌上的手機。
他翻開通訊錄,找到唐鑫的名字,按了撥出鍵。
電話響了兩聲,接通了。
「你過來一趟。」
唐鑫在電話那頭應了一聲。
談京舟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在茶几上。
他坐在沙發上,沒有動。
過了大概二十分鐘,門鈴響了。
談京舟站起來,走到門口,打開了門。
唐鑫站在門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西裝,手裡拿著平板。
「談總。」
談京舟側身讓他進來。
唐鑫換了鞋,走進客廳。
談京舟走到書桌前面,拿起那個白色盒子,遞給唐鑫。
「把這個拿走。」
唐鑫接過盒子,看了看。
盒子很輕,絲帶繫著蝴蝶結。
他抬起頭,看著談京舟的臉。
「拿去哪兒。」
談京舟的聲音很平。
「隨便吧。」
唐鑫的手指在盒子上停了一下。
他低下頭,看著手裡的盒子。
他認識這個盒子。
這是沈時雨的東西。
那個玩偶兔子,那串粉水晶手串,那張邀請函。
談總從美國帶回來的,放在書桌上,天天能看到。
他以為談總很珍惜這些東西。
他以為談總一直忘不了沈時雨。
他以為這些東西對談總來說很重要。
但談總說,隨便吧。
唐鑫的嘴巴動了一下,想說什麼,沒有說。
他點了一下頭。
「是。」
他轉過身,走到門口,換了鞋,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關上了。
唐鑫站在走廊里,看著手裡的盒子。
走廊的燈是聲控的,亮了,暖黃色的光。
他站了兩秒,然後走到電梯口,按了按鈕。
電梯門開了,他走進去。
電梯門關上,開始下降。
他靠著電梯牆壁,看著盒子。
他想起沈時雨。
他沒見過沈時雨,但他聽說過她。
談總從來不提她,但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存在。
談總沒有結婚,沒有女朋友,一個人過了這麼多年。
所有人都以為是因為沈時雨。
但現在,談總讓他把她的遺物拿走。
說隨便吧。
唐鑫的眉頭皺了一下。
他不知道談總在想什麼。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了。
他走出去,穿過大堂,走出大樓。
夜風吹過來,很涼。
他走到車旁邊,拉開車門,坐進去。
他把盒子放在副駕駛座上,發動了車。
車子開出了停車場。
他不知道該把這東西送去哪裡。
隨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