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誰也別嫌棄誰


  沈清影聞言,短暫遲疑了下。

  她想起了當年說親之時,在燕玦和燕珩之間,確實更中意燕玦。

  燕珩少言寡語,性子沉悶,不愛出頭,在眾人眼裡無甚出彩之時。

  與他相看時,便覺得他冷冰冰的,一身清高的貴公子之氣,總有種拒之於千里之外的疏離感,看起來很不好相處。

  可燕玦就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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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鮮衣怒馬,恣意明朗,平易近人,又是頗有少年將軍的風姿,見過兄弟二人的,哪個會不喜歡燕玦?

  更何況,燕玦是國公府長子,定是要襲爵成為世子的。

  而世子只能有一個。

  誰不想當風風光光的世子妃,成為國公府未來的當家主母。

  若燕玦尚在人世,兩相比較,當然是好過燕珩萬倍的。

  好在老天爺長眼,讓她現在如償所願。

  沈清影一手撐在身側,一手搖著團扇,被酒意熏得緋紅的面色漾起心滿意足的笑來。

  她偽心地哄著身邊的人:「在妾身眼裡啊,夫君就是最好的。」

  盯得發酸的眼睛緩緩眨了一下,燕珩繼續盯著楚玖。

  半晌,他又慢聲道:「母親曾哭著跟我說,為何回來的是你。你說,是不是死在戰場的人本應該是我?」

  一句話聽出幾分酸楚來。

  手中盛醒酒茶的動作頓住,楚玖的頭微微側了一下,用餘光謹慎地瞧了眼燕珩。

  儘管有髮絲遮擋,可濃烈的眼神卻透過髮絲縫隙,如同藤蔓一般纏過來。

  好看的唇角微微扯動,燕珩沖她勾起苦絲絲的一線弧度。

  可憐兮兮的,就好似天下人都負了他。

  楚玖收回視線,繼續盛醒酒茶。

  另一邊,沈清影思緒頓了下,蹙著眉頭,目光緩緩轉向楚玖。

  心想著若回來的是燕玦,哪還輪得到她沈清影當世子夫人,那她跟燕珩的這門親事早告吹了。

  誰要給楚玖當弟媳!

  燕玦雖好,但就不該回來。

  回來了,就便宜楚玖了。

  手中的扇子用力緊扇了幾下,沈清影真心實意道:「那可不行,回來的就該是夫君。」

  燕珩仍一動不動,枕在那裡凝視著楚玖。

  「若死的是我,可會為我傷心?」

  沈清影吐了口酒氣,頂著那兩抹霞紅,神色堅定地點頭道:「那自是當然。」

  燕珩若是死了,她去哪兒找這麼好的親事。

  當朝的幾名皇子都老早就娶了王妃,剩下的世家公子們大多長得流里流氣的,沒幾個能入她眼的。

  雖有幾個長得俏的,要麼是不學無術的酒囊飯袋,要麼就是整日尋花問柳的花花公子,各個府上還這個姨娘那個小妾的,後宅關係繁雜,嫁過去定是少不了一些腌臢事。

  國公府好啊。

  定國公因早年打仗傷了根基,無法正道,這輩子就國公夫人一個正妻,且府上僅有燕珩一個獨苗,後宅清淨簡單,未來她一人獨大,還與皇家沾親帶故,以後的日子簡直不要太風光。

  沈清影搖著扇子,看著楚玖沾沾得意。

  燭火搖曳,暖光融融,層層帳幔終於垂下。

  今夜是楚玖當值,丫鬟半夏侍奉燕珩二人躺下後,便同碧玉一起退了出去。

  熄了最後一盞燭燈,拖著疲憊的身軀,楚玖小心翼翼地關上了隔間的拉門。

  許是太累了,床頭的夜燈都沒熄,被子也沒來得及蓋,頭剛沾到枕頭上,人便沉沉睡了過去。

  而寢房那邊的帳幔里,趁著那股未散的醉意,沈清影的手在蠢蠢欲動。

  「夫君......」

  剛要碰到燕珩的緊要部位,就被大手抓住推開。

  「夫人賞了一日的花,定是累了。」

  言語間,燕珩狀似體貼地替沈清影揉捏著脖頸,「今夜還是早點歇息吧。」

  沈清影也不知燕珩捏的是什麼穴位,一股酥麻勁兒躥頭,人便暈乎乎無力,再加上那未徹底散去的酒勁兒,很快就沒了意識。

  幽靜的夜,昏昏沉沉的睡夢中,楚玖夢到一條濕冷的蛇盤曲而繞,攀上她的身軀……

  嘶嘶嘶......

  那蛇在她耳邊吐著信子,竟然開口說了人話。

  「小玖,抱抱我。」

  一個激靈,嚇得楚玖瞬間從睡夢中驚醒。

  看到身側還躺著個人,險些嚇得魂飛魄散。

  她下意識地捂著嘴,將那聲驚叫壓得含糊不清。

  待三魂七魄歸位,楚玖才意識到夢裡纏繞她身軀的不是蛇,是搭在她腰間的手。

  在她耳邊說人話的也不是那會說人話的蛇妖,而是燕珩。

  床頭的夜燈明滅跳躍,暖黃的光柔和了燕珩的臉龐,沖淡了平日裡疏冷感。

  這麼近距離直視,楚玖不由得恍惚。

  和燕玦一模一樣的五官,讓人找不出半點差別來。

  劍眉濃黑如遠山,雙眼皮不大也不小。

  燕珩與燕玦一樣,緩緩掀起眼皮看她時,眼窩處總會凹出一條流暢的曲線,與那微微上挑的眼尾和濃長的睫羽勾勒出如柳葉般的眼形。

  他和燕玦一樣,是典型的丹鳳眼。

  可眼前的人終究不是燕玦。

  不同的氣場,不同的眼神,相同的眼形,燕玦的是肆意張揚,燕珩的則是陰鬱邪魅。

  楚玖欲要撐身坐起,卻被搭在腰間的手強勢按回。

  長年拉弓射箭的手臂粗壯用力,楚玖推搡捶打,累得喘氣出汗,都掙脫不了燕珩的束縛。

  長腿鉗壓她的雙腿,雙臂緊圈楚玖的上身。

  燕珩倒真像條難纏的蛇一樣,越反抗,他的束縛便收得越緊。

  「就那麼討厭我?」

  面對面的,燕珩幽幽低聲問她。

  「是不是你也同母親一樣,希望死在戰場上的那個人是我,而不是兄長?」

  燭火明滅中,楚玖留意到他眼中隱隱泛起的濕紅,心頭不由地軟了一寸。

  這話問得戳心。

  換誰被自己的母親怨恨,都會傷心難過。

  楚玖放棄了反抗,將視線落在別處。

  她不帶任何情緒,冷冰冰地回應燕珩的話。

  「沒討厭過你,但也不喜歡你。」

  「不希望燕玦死,但也沒希望你死。」

  燕珩眼巴巴地看著楚玖,儘管她連個眼神都不給他。

  緊握著楚玖的手,帶至自己的腰間。

  然後無賴地低聲央求。

  「既然不討厭,那就抱抱我。」

  抽回去的手,又被強行按回去。

  幾個來回,力氣抵不過燕珩,楚玖索性手指蜷縮成拳,卸掉氣力,松松搭在他的腰間,並未迎合燕珩的要求主動抱他。

  燕珩則探首過來,在她耳邊廝磨。

  「用力些。」

  溫軟在她耳廓、側頸間游移,燕珩繼續喃喃央求。

  「小玖,你再抱抱我,像以前那樣。」

  「世子又是何必呢?」

  楚玖的聲音沉靜如水,在不斷升溫的床帳內,顯得突兀又冷情。

  「當年那個乾乾淨淨的楚玖早就死在了教坊司,你又何必執迷不悟?」

  大手撫過楚玖的臉,隨後探到後頸緊握。

  「論心不論跡,小玖還是以前的小玖。更何況……」

  燕珩將楚玖的頭按到懷裡,臉埋在她的頭髮里,聲音悶悶地說:「我也不乾淨了,咱倆正好扯平,誰都別嫌棄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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