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親手殺了他


  清明的雨仍在下,雨絲綿綿柔柔,落在臉上卻是涼絲絲的。

  燕珩掀起蓑衣一角,眼神示意楚玖鑽進去。

  可以遮雨,還可以避開他人的視線,楚玖沒有拒絕。

  男子的蓑衣又寬又大,罩著他倆人不成問題。

  蓑衣隔絕了外面的雨,也隔絕了光。

  小小的空間幽暗且隱秘,沒了視覺,觸覺和嗅覺則被放大。

  鼻尖下雪松香縈繞,那時燕玦身上也會有的味道。

  只是此時的雪松香混著燕珩的體溫,少了些清冽,多了些醇厚。

  楚玖本來是抓著燕珩的腰帶,可這馬一跑起來,顛得人忽上忽下,險些掉下馬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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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得已,楚玖的雙臂只好環住燕珩的腰。

  勁瘦的腰、堅挺的背,衣衫下的骨肉都在蓄著力,抱在懷裡硬得跟石頭似的。

  而她胸前的軟肉卻在顛簸間,沒輕沒重地蹭撞著他。

  楚玖不自在,窩在蓑衣里出聲。

  「世子,麻煩停一下。」

  許是馬蹄聲蓋過了她的聲音,身前的人沒有任何反應,馬照舊跑得飛快。

  「燕珩。」

  楚玖又喚了一聲,對方還是沒反應。

  她只好動了動手指,在燕珩的腹部輕輕勾撓了幾下。

  登時,雙臂環抱下的身子變得比方才還要緊繃。

  無意的撩撥才是最要命。

  撓在腹部,卻像是癢在心頭。

  燕珩覺得身後之人可憐又可愛,恨不得把人拆骨入腹,立即給吃了。

  知曉楚玖定是有話要說,他勒馬停了下來。

  「等一下。」

  楚玖緊忙取下背在身後的傘,然後夾放在兩人身體之間,再重新抱緊燕珩的腰。

  「好了。」

  燕珩閉眼咬了下唇,被楚玖的小動作氣個半死。

  鋒銳的眸眼掀起,他揚鞭策馬,將火氣都化成了飛馳的速度。

  一把傘隔在兩人之間,楚玖也沒多好受。

  主要是硌得慌。

  行至途中,雨漸漸停了。

  趕了不到半個時辰的路,兩人來到了城外的亂葬崗。

  楚玖的父親因太子被治罪砍頭,讓家族蒙了羞,親戚們都避之不及,紛紛劃清界限。

  父親的牌位入不了楚家的祠堂,棺材也進不了楚家的祖墳。

  當年,楚玖同母親給父親收屍後,硬湊了點銀子,將父親的屍身拖到此處,裹著草蓆,葬在了這亂葬崗里,也算是入土為安。

  待母親在教坊司病逝後,楚玖又應母親的遺願,將她與父親葬在了此處。

  許久無人來祭拜打理,風吹雨淋,墳包矮了許多,上面的乾草長得快有半人高,而木板雕刻的墓碑也已經爛得快不成樣子。

  「確定就是這兒?」燕珩挑眉問道。

  楚玖點頭,篤定地指了指墳包旁的那棵大樹。

  「當初就是瞧這棵樹好認,才選的此處。」

  話不多說,燕珩掏出匕首。

  他連拔帶割,話也不說一句,沒多大的功夫,就幫楚玖把墳頭上的枯草清理得乾乾淨淨,連帶著剛剛發芽的雜草也悉數拔淨。

  順意給她的包裹打開,裡面除了紙錢外,還有兩包點心、一包燒雞、還有一瓶清酒。

  心頭有暖流淌過,楚玖抬頭看向燕珩,知曉這些其實都是他吩咐順意準備的。

  「多謝世子。」

  燕珩沒搭話,將斗笠扣在楚玖的頭上,蹲下身,幫著她燒起了紙錢。

  一張張紙錢被火舌舔噬成灰,風一卷,紙灰卷著點點火星子,飛入霧氣之中,轉瞬又消失不見。

  看著那破破爛爛的墓碑,傷心事又浮上楚玖的心頭。

  父親被殺頭那日,母親本是要拉著她一起跳河自盡,隨父親一起去的。

  可中途還是放棄了。

  母親後來抱著她坐在地上哭,說好死不如賴活,老天爺不會只給苦頭吃,只要好好活下去,他們娘倆總會有熬出頭的那日。

  為了守住楚玖的清白之身,母親跪求教坊司的奉鑾娘子,主動掛牌接客。

  但,父親的死,終是母親心中無法排解的痛。

  她日日以淚洗面,沒多久便臥床不起。

  楚玖現在回想起那時的事,都會恨自己、怪自己。

  若是她當時再勇敢點,再早一點,早些掛牌賣掉初夜,便能拿到銀子給母親看病。

  那樣,母親現在或許還能好好活著。

  「聽說,當初你是為了湊銀子給伯母治病。」

  燕珩突然開口,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沉默。

  不堪的後半句他沒說,但楚玖知道燕珩說的是什麼。

  她點了點頭,沒說什麼。

  「那晚......」燕珩有些猶豫,可還是問出了口:「是誰?」

  聽到此話,燒紙的動作突然凝滯在那裡。

  手中的紙錢被楚玖抓得皺成一團,她垂著眼,神色緊繃,身子緊繃,整個人仿若都像是冰封在某個黑暗的記憶角落裡。

  燕珩知曉楚玖不想提此事。

  可他想知道,想找到那個人,或者準確來說,他想殺了那個人。

  當年,他們在邊陲打仗,也是過了許久才通過偶然的機會,得知京城楚家出了事。

  那時兄長奉命帶兵去追殺敵軍,燕珩便派人送信給黃達,委託他去教坊司給楚玖贖身。

  只可惜晚了一步。

  通過黃達,燕珩得知楚玖接的第一個恩客是個畜生。

  好好的一個人兒被禍害得半死不活。

  他想得都得不到的,只能躲在陰暗處猥瑣意淫的女子,卻被人那般對待。

  只是在教坊司買楚玖初夜的人,是個送銀子跑腿的。

  進楚玖房間的金主則另有其人。

  據說,還是戴著面具進去的。

  教坊司的人只管收銀子,誰管那恩客是何人。

  所以,見過那恩客臉的,便只有楚玖一人。

  「他是誰,長什麼樣,告訴我,我替你殺了他。」

  燕珩一字一句,將所有的情緒都匯聚在最後三個字上。

  楚玖抬頭看向他。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本該堅強不哭的,可眼淚瞬間就止不住地流。

  殺了他。

  這個念頭,當時曾在她腦子裡閃現過無數次。

  可那日的場景她不敢、也不想再回憶。

  即使回憶起來,她也不知道那個人是誰。

  那男子進屋時是戴著面具來的,後來綁住她的手腳,然後又蒙住她的眼,接下來......

  鞭打、鮮血、劇痛......

  她變得殘破不堪,就像個被撕碎的布偶一樣。

  楚玖閉上眼,眼淚跟珠子斷了線似的,啪嗒啪嗒地往下流。

  再睜眼時,她收起脆弱。

  別的人心思惡毒陰暗,並不能影響她活在光明里。

  「不知道是誰,他戴著面具,我也沒看到他的臉。」

  轉頭繼續往火里扔紙錢,原本清明純淨的眼底卻映著兩團火,而楚玖的聲調則是冷冷的。

  「若是能知道那人是誰,我會自己親手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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