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重逢
高山遠水，草木蔥蘢。
明明已是陽春三月，南邊的天氣卻如京城盛夏一般炎熱。
過了晌午，驕陽高懸，烈日灼人。
一行人天未亮便已起程，頂著炎陽趕了大半日路，人困馬乏，都蔫蔫地垂著腦袋，提不起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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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狀，打馬走在前頭的宇文淨抬手示意，揚聲道：「就地歇息，日落後再趕路。」
眾人紛紛下馬，連灌了幾大碗茶水後，各自尋了樹蔭濃密處，或倚樹而坐，或席地而臥，連帶著軒帝也被放出來透風。
不消片刻，四下響起此起彼伏的鼾聲。
馬車裡又悶又熱，楚玖躺了一會兒，也尋了一處樹蔭下乘涼。
只是天熱得很，還沒有一點風，即使在樹蔭下，楚玖都熱得一身汗。
汗水順頰而流，散落的碎發黏在臉側。
她素手當扇，在臉側不停地扇動。
只可惜，風力甚微。
雙手撐在身體兩側，她仰面朝天地坐在那裡，閉眼暗示自己。
心靜自然涼。
心靜自然涼。
心靜……
一陣陣涼風忽而從身側吹來，極有節奏的，帶著淡淡的幽香，還帶著陣陣清脆的鈴響。
睫羽輕顫，楚玖緩緩睜開眼，朝風來的方向看去。
便見宇文淨背靠大樹，手握摺扇，坐在那兒搖得虎虎生風。
他坐的位置有些偏，只有些許的小風能吹到楚玖這裡，倒像是無意間讓她得了便宜。
想想宇文淨平日裡不愛搭理人的孤傲模樣，也不像是會大發慈悲給別人扇風的儒雅公子。
離開京城時尚是初春，楚玖也沒備把團扇帶著。
眼下她熱得難受，便悄悄挪了下屁股，不動聲色地蹭起宇文淨的扇風來。
小風徐徐，吹得髮絲飛舞輕揚。
楚玖正蹭得爽快，餘光里，那人突然側頭睨向她。
「楚姑娘倒會找清閒，不聲不響的。」宇文淨聲音懶散，語氣譏誚，「蹭夠了沒？」
「......」
小心思被揭穿，楚玖雖略感尷尬，卻還是理直氣壯地看向宇文淨。
「蹭個風兒已，男子漢大丈夫，至於這么小氣嗎？」
宇文淨仰著下頜，神色倨傲地睨著楚玖。
「本公子的風兒，豈是誰都能蹭的？」
板著一張冷漠臉，他將摺扇扔給楚玖，「別想著白蹭，給我扇扇。」
言畢，宇文淨枕著雙臂躺下。
楚玖撿起那摺扇，徐徐展開，便看到扇面上那龍飛鳳舞的幾個大字，還有前朝國號舊印，而落款則是淨空二字。
想必是他的字吧。
扇子搖起，風比蹭來的要大，吹著她，也扇向不遠處的宇文淨。
「太遠！扇的風跟嘴吹似的。」
宇文淨閉眼挑剔了一句。
瞧了眼兩人之間的距離，楚玖挪近了一些。
扇了幾下，宇文淨又是一句不滿。
「風太小！」
於是扇子便被楚玖搖出了虛影。
「風這麼大，我怎麼睡？」
「......」
楚玖耐心算是好的。
她斜了一眼宇文淨，只在心裡道了句「事兒多」，那搖來搖去的扇子便慢了下來。
可搖了沒幾下，宇文淨又不滿意。
「扇子抬得太高，你再搖低些。」
「......」
看在蹭過風兒的份上，楚玖忍了，將手放低。
「風還是有點偏，楚姑娘再往後坐坐。」
「......」
楚玖尋思了下，還是向後挪了挪，背靠著樹幹，坐在那兒搖扇子。
心想這下宇文淨總該挑不出毛病了吧，誰知他又懶聲道：「稍微快點！」
那就快點。
「有點過快了。」
那就慢點！
「還是快點吧。」
「......」
楚玖不想慣著他了。
「我又不是你的丫鬟，公子自己扇吧。」
扇子扔到了宇文淨的臉上，她起身便走。
回到馬車上，楚玖心存僥倖地翻箱倒櫃，希望能找把扇子出來。
找了半天，也沒能找到能當扇子用的東西。
於是她又翻出宣紙，琢磨要不要去撿幾根樹枝，糊幾把扇子來用。
誰知，那把摺扇嗖地被人從車窗扔了進來。
「心眼兒這小兒，以前怎麼當丫鬟的。」
「看你搖了大半天，這扇子，本公子賞你了。」
前朝遺孤而已，還真把自己當人物了？
還賞她？
但，楚玖想要那扇子。
翻出錢袋，她掏出兩文錢來。
掀起竹簾，揚聲喚住宇文淨。
宇文淨止步回身。
楚玖便將那兩文錢朝宇文淨扔去。
「用不著你賞，這扇子，算我買的。」
楚玖坐在車廂里，舒舒服服地搖著扇子，搖著搖著，又搖了兩天的路。
終於到了宇文兄妹的老窩了。
宇文兄妹的老窩就是一個山寨子，距離嶺南關城僅有幾里地而已。
山寨的入口，有人提刀把守，見是宇文淨打頭，立馬打開寨門放行，並派人趕去山上報信。
楚玖迫不及待地跳下馬車，環顧四周，尋找燕珩和燕玦的身影。
寨子就像個小村落，各處散養著雞鴨貓狗。
她目光新奇地打量著周遭，也不知燕珩他住在哪個草房裡。
走著走著，便聽身後傳來嘎嘎幾聲。
楚玖回頭看去。
也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大白鵝，就像看家的狗似的，展著翅膀就朝她跑來，一口叨在她的大腿上，擰著那塊兒肉不肯放。
「阿兄！」
顧不得什麼矜持得體，楚玖疼得尖聲大呼。
她扯著大鵝的脖子，將它一腳踹開。
可那大鵝難纏得很，嘎嘎叫得響亮，任她如何打踹，就是對楚玖窮追不捨。
楚玖甚是狼狽地四處躲閃尖叫。
「啊！阿兄！」
「快來救我！」
......
天家都沒怕過的楚玖，此時卻被那大白鵝嚇得花容失色。
眼看著那大鵝朝她的屁股叨來，身子倏地懸空而起，下一刻，楚玖便被宇文淨攔腰抱起。
而他抬腳一踢，直接把那大鵝踢出一丈遠。
許是大鵝認得宇文淨，嘎嘎叫了幾聲，收起翅膀，搖搖晃晃地走了。
楚玖嚇得一身冷汗，緊摟著宇文淨的脖子不敢放，「你們這寨子裡的鵝，怎麼這麼凶？」
「怎麼了，小玖？」
楚昭也已急步趕來，見宇文淨抱著自家妹妹，他擰眉不樂意。
「這我妹妹，你跑那麼快作甚？」
楚昭正要將楚玖抱過來時，身後同時傳來兩道沉冷的聲音。
「小玖。」
「小玖！」
越過宇文淨的肩頭，楚玖循聲看過去。
好巧不巧的，燕珩和燕玦兩人趕來，正眉頭緊皺地看著當下的場景。
宇文淨則抱著她緩緩轉身，目光坦然地迎上那兩道鋒銳的視線，然後將楚玖緩緩放下。
而他的那雙手，自始至終都是虛張著，從未碰過楚玖身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