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大滿屯
順著小荒原外圍又走了幾里地,在太陽快要落山時,他們才到達滿屯。
從遠處看大滿屯不大,聽陳建秋說,屯子裡才七十多家住戶,四百多口人。
這在關內屬於中小村落。可在這蒙東,偏僻荒涼之地,顯得很顯眼。
兩人剛走進屯子,就見到一幫人圍在一起,像是看什麼東西似的。
有人見到陳建秋帶著人進屯子,說道:「建秋啊!這是誰啊!」
「路上撿的。」
「呵呵!今個沒打到什麼獵物吧,倒弄了個人回來,關鍵這人看著髒兮兮的,不好吃啊!」
或許說話的人看出孫寒衛年輕的面貌來,故意拿話嚇唬他。
「你這是十字坡嗎?也沒看見孫二娘啊!」孫寒衛調侃地說。
「什麼孫二娘,我們屯可沒姓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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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估計這個梗是玩不下了,對方接不住啊!
水滸中的孫二娘可是賣人肉包子的。
你要給他講人肉叉燒包,估計還沒拍出來。
陳建秋走到人群邊上,擠了擠問道:「都在看啥呢?」
「抽水的電機壞了,隊長正在愁呢?」不知道誰回復了一句。
此時的孫寒衛也湊近:「壞了就修唄!」
擱在平常,多簡單的一件事兒。
可這什麼年月,七十年代末,但凡帶電的玩意壞了,都技術難題。
再說這個屯子還有電機?
孫寒衛看看周邊,也沒見到有電線桿啊!這就通電了?
「修,你說得簡單,這東西只能去市里修,趕馬車也要走一天。」
大滿屯生產隊長陳永健看向孫寒衛,問道:「他哪兒來的。」
陳建秋回道:「這小子要去松原,半路扒火車沒上去,差點摔著。說要跟我學打獵,我就領回來了。」
陳永健點點頭,沒再說什麼,倒是對圍觀的村民們大聲喊道:「別圍著了,散了,都回家做飯去。」
「電機咋弄啊!」
「你操心這個幹啥,明天讓老林套上馬車,拉市里找人問問。」陳永健說。
等村民們散去,陳建秋和孫寒衛站在不遠處還在看。
陳永健招招手,讓兩人過來,先開口問:「他怎麼回事兒?」
陳建秋:「我怕他一個人鑽老林子,就領回來了。」
「嗯,明個給他點肉乾,送到烏奴耳站,那邊有南下的火車。」
孫寒衛:「我要是有錢買車票,至於扒火車嗎?早買票走了。」
「那就順著鐵路線走,別想著鑽老林子,一豬二虎三狗熊,是鬧著玩的!」
說完,就往屯子裡走。
陳建秋跟上,對孫寒衛講:「你的介紹信呢?給我們隊長看看。」
「行啊!」說這話,孫寒衛四處看,始終沒看到電線桿子,「沒看到你們屯子通電啊!沒電,電機怎麼用啊!」
「我們屯子有發動機。」
「發電機?」
「嗯,小鬼子當年留下的,還有那台電機。」
這句話又讓孫寒衛想起小鬼子當年建的那個超級要塞。
據說預計要修一百多公里。
實際修了多少公里,他還真不知道。
孫寒衛又問:「發電機燒油啊,你們從哪兒弄油?」
「東邊有條省道,拉木頭的車很多,拿著油桶過去,那些司機都能給勻出點來換錢或者換點山貨。」
這麼一說,孫寒衛頓時感覺這屯子不簡單啊!
隨後來到陳永健家,此時孫寒衛才注意到,這位生產隊隊長家,地基是石頭的,之上是土坯。
在來的路上,他也觀察過,其他村民都是土坯房。
從這一點能看出來,陳永健家多少有點實力。
「信呢?」
孫寒衛把介紹信交給陳永健,在對方看完:「從哈拉嘎屯來的啊!」
「嗯!」
「離著不遠,明天去市里修電機,可以把你捎過去。」
孫寒衛眉毛一擠,不滿地問:「我走一天,才從哪兒出來,咋又把我送回去呢?」
「你走錯路了,這裡是南下,能路過通遼,但你要走齊齊市那條線。你應該往北走。」陳永健解釋道。
「如果我往東,橫穿大興安嶺呢?」
「沒人帶你,你走不出去的。而且你會死在裡面。」陳永健不客氣地講道。
把看完的介紹信遞給孫寒衛時:「別想著學打獵,三五天學不著啥,我們打的都是小傢伙。大傢伙,我也好多年沒見了。」
「那我也不能再回去,我還是順著鐵路線繼續南下。」
「隨便你。」陳永健擺擺手,意思讓陳建秋把他帶走,帶回他宅子裡。
剛走到門口,孫寒衛停住腳步,轉身對陳永健說:「我說我會修電機,能教我打獵嗎?」
「你會修?會修也不能教你,打大傢伙,我們是靠的人多,下套子,各種手段,你是一個人穿老林子。就是老獵手也不敢自個竄老林子。」
就在孫寒衛轉身時,陳永健再次問道:「你真會修。」
「介紹信,你不是看了嗎?我要回軸承機械廠上班,別看我年輕,我爸可是廠里的總技工。
所以,我的手藝,也是大小跟著我爸學的。」
孫寒衛也只能藉助原主的父親來說,畢竟他學的是機械,還開過工廠。
修電機,也會。
抗戰時期的東西,應該不會太複雜。
陳永健:「讓建秋先帶你去他家吃點飯休息,明天你看後再說。」
「謝了。」孫寒衛點頭,跟上在門口等他的陳建秋。
太陽落山後,天色已暗,大滿屯各家各戶的煙筒,冒起了白煙。
走了兩條胡同,陳建秋指著一棟宅子說道:「這就是我家。」
孫寒衛看去,也就是三間土房,周邊是用木柴堆起來的牆。
稱之為柵欄,好像單薄了一些。
進了小院子,看著屋裡黑黑的,孫寒衛問:「你自己住。」
「嗯。」
後面就不好問了,很可能陳建秋和他一樣,父母都已經不在了。
陳建秋領著孫寒衛進了屋,指了右側的一間屋子說:「你今晚先在這間屋湊合睡。我先生火弄點吃。」
「麻煩了,秋哥。」孫寒衛走了一天的路,確實非常累。要不是肚子餓,真想倒頭就睡。
總算吃上一口熱乎飯了。雖然飯比較粗,但總比餓肚子強。
陳建秋幫孫寒衛生了火炕,又讓他燙燙腳,解解乏。
在燙腳時,孫寒衛看到牆上有不少糊報紙。
突然看到牆上貼著一張本子紙,藉助油燈的燈光看到寫著一首現代詩。
出去倒洗腳水的時候,孫寒衛問陳建秋:「秋哥,這個屋有人住過?」
「嗯,一個知青,返城了。哦,屯子裡的設備都是他幫忙給安的。讓我們省了老多里了。」
「我說呢?要是沒人指導,又是發電機又是電機的,這不就是建設現代化的代表村嗎!」
「你有把握能修好電機?」
「沒把握,一般電機燒了,先看電機的功率,要是功率大,修一下成本會很低。功率低,修好了,耗電量就增大,一般來說換新的是最好。
還一個,電機里的漆包線要更換,需要去市里買。」
「嗯,之前修過一次,還有點剩料,你看看能用不。」
「好。」
「早點睡」
這一夜,是孫寒衛來到這個世界睡得最香的一次。
這時期的農村,都是睡得早起得早,晚上都沒啥娛樂活動。
當然,這都說得沒老婆的。
一大早,孫寒衛就被雞鳴聲給吵醒,看著窗外有些透亮,他大概猜到大約在什麼時間。
起床後,準備出門幫陳建秋燒點熱水啥的。
可一開門,就見到陳建秋比他起得還早。
「早秋哥。」孫寒衛衝著正在劈砍圓木的陳建秋打招呼。
「嗯,飯已經熱好,你去吃點,熱水在暖壺裡。」
「知道了,謝謝。」
「不謝,等會領你去修電機,傢伙事兒都有,倒是你看看還缺啥。」
「好。」
當天色已經很亮時,孫寒衛也不知道現在是幾點,他對辨別時間還真一竅不通。
陳建秋領著孫寒衛來到進屯子第一戶人家,此時已經有十幾個人在等他們。
有幾個還抽著旱菸,湊一塊,能看到一團煙霧。
「你先看看。」陳永健指著地上的電機說道。
孫寒衛走過來,想看看上面有沒有銘牌,查看一下功率是多少。
可惜,啥也沒有標識,肉眼看是看不出什麼來。
只能拆機。
好在之前都有維修過,工具也有。這也要感謝之前返城的那位知青同志。
孫寒衛上手很快,就是擰幾個螺絲,他當年打的最多的就是螺絲。
業務很熟悉。
電機稍微大點,在拆的時候,大概知道重量不輕,差不多有三四百斤左右。
喊兩個人幫忙,一起把定子拽出來,上面的漆包線已經能看出燒的痕跡。
孫寒衛:「只能換線了,有漆包線。」
「有,上次留了不少。你看看夠不夠用。」
「行,拿來吧!」
等線拿來,孫寒衛比量一下,說道:「線不夠,還需要一些。」
「行,我安排人去市里買。」陳永健講道。
去市里不方便,蒙東地廣人稀,屯子與屯子之間都有二三十里的情況。
好在有省道,可以去搭個過路車去市里,能節約不少時間。
孫寒衛也沒閒著,拆著定子上的漆包線。隨後又檢查電機接線盒。
早起的電機結構並不複雜,只要接線盒裡的線沒燒,那就沒啥事兒。
只是功率……
算了,能轉起來就不錯了,還要啥功率啊!
「小孫,電機經常燒,是哪兒的問題?」
「電壓不穩。應該是發電機發出來的電不穩定,除非你們有穩壓器,保證電壓的穩定。」
「穩壓器,好,我記下了,貴不貴。」
這話問得,孫寒衛都不知道現在的豬肉多錢一斤,估計應該很便宜吧。
「我對這個真不了解,應該不太貴。」孫寒衛模稜兩可地說道。
在他想來,這年頭物價這麼低,應該會很便宜的。
但他不知道,在這計劃經濟時代,生活物資都便宜,甚至能用分來當做單位,但和電扯上關係的,那都不是便宜貨。
漆包線不夠,電機的零件散落一地,就那麼點東西,孫寒衛喊陳建秋幫忙,先抬到一邊,等新的漆包線來了,再繞線。
在他想來,到時候教會個人,省得燒了,他們抓瞎不知道怎麼弄。
吃過午飯,陳建秋喊上孫寒衛:「走,跟我攆兔子去。」
那條細狗繼續跟上,要是沒它,想吃兔肉都費勁。
「槍會使嗎?」陳建秋問。
孫寒衛搖頭,他那個年代,仿真都能進去。
甭說開兩槍了。
好像上學軍訓的時候,打過五發,早忘了感覺了。
陳建秋把背在身後的獵槍摘下來,送到孫寒衛手上,說道:「這是一桿土槍,需要放藥,一會我教你。」
「好。」
孫寒衛揣摩這杆獵槍,槍管有些長。
問道:「這能打多遠。」
「三十到五十米左右,但勁大,一槍能幹到一頭熊。」
孫寒衛有些不可置信,陳建秋扭頭看著他表情,還以為他不信:「我爹當時就用這把獵槍打了一頭熊。」
「哦。還是祖傳的,你有沒有試過。」
「沒有,得去老林子深處才有機會,我叔不讓我進去。」
「沒看到你父母呢?分開住?」孫寒衛委婉地試探地問。
「都走了,我小時候我媽生的時候難產走的。前兩年,我爹和隊裡的幾人去老林子打獵,遇到一頭野豬,給定在肚子上,沒救過來。」
「抱歉。」
「你不是想學打獵嗎?先從逮兔子開始。」
「兔子肉吃多了不好。」
「有肉吃就不錯了,還挑。」
放槍並不是看到有野兔,而是讓孫寒衛知道怎麼用。
從放藥,到放彈丸,都有一些技巧。
感受開火後的後坐力,勁確實大,槍口冒出的白煙,也是濃煙滾滾。
「藥,都有定數的,不能放多,用通條塞緊彈丸,端平了就行,不用瞄準舉著放槍就行。」
孫寒衛感受到了,這玩意就沒有瞄準星,更別說他知道的三點一線了。
「小荒原上的兔子多嗎?」孫寒衛嘗試幾槍後,把獵槍還給陳建秋時問。
「不多了,以前都是一窩一窩地打,現在兩三天能碰到一隻就不錯。」
「昨天是我們運氣好?」
「如果沒那隻狼把它念出來,我們未必逮得到。」
「當時我們遇到狼群了會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