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離開


  那聲「狍子!」

  瞬間收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火堆邊的歡聲笑語,都被這簡單兩個字吸引。

  孫寒衛也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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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道身影正在好奇地歪著頭,傻乎乎地看向這邊的人群。

  這東西長得像鹿,可體型要小得多。

  頭上光禿禿的沒有鹿角,見它邁著細長的腿,小心翼翼的朝這邊火光挪動了兩步。

  孫寒衛這回是見到活著的傻狍子

  陳永健已經站起來,不用他吩咐什麼,就見人群中出去兩人。

  對付這東西,當地人是有著豐富經驗的。

  這傻狍子還在原地晃悠,對於悄聲息過來的人,它好像還在好奇。

  似乎覺得過來的兩人也沒什麼威脅,還伸長了脖子,傻傻的可愛極了。

  孫寒衛看得有些忍俊不禁,這種生物大概就是送外賣把自己上門。

  出去的兩人是屯裡的老獵手紀平和紀業。

  他們貓著腰,手裡沒拿槍,反而各拎著一圈麻繩,步子走得很輕盈。

  狍子似乎察覺到一絲不對,耳朵動了動,但沒跑,反而朝紀業的方向又探了探頭,鼻子裡發出輕微的呼哧聲。

  火堆這邊的都在看著,但都沒出聲,或許是怕嚇著狍子。

  就在紀業離狍子不到五步遠時,它突然一激靈,後腿一蹬想轉就身跑。

  但晚了,只見紀平手裡的繩套已經甩了出去,不偏不倚套在狍子脖子上。

  狍子受驚猛地往前沖,紀業側身一撲,抱住它的後腿,紀平趕緊上來幫忙,兩人合力把它按倒在雪地里。

  狍子驚嚇得呦呦叫了幾聲,掙扎兩下就不動了,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好像還沒明白髮生了什麼。

  等等紀平紀業兩人各自拽著狍子的腿走回來。

  陳永健上前說道:「動作挺麻利的!」

  紀業咧著嘴笑:「這玩意兒傻,好抓。我一個人都好使。」

  此時小胖墩也跑過來,蹲在狍子旁邊看:「紀業叔,這牲口能養不?」

  陳永健笑罵:「養啥養?大山裡有的是,明天就給你燉了!」

  孫寒衛也跟過來,聽到這話,心裡嘀咕:「等自己有實力,來這邊開個人工養殖基地不錯。」

  陳永健看向孫寒衛:「小孫,這玩意見過吧,肉嫩,跟兔子似的沒多少肥肉,得在水裡多泡一會,不然騷味膻味都重。」

  孫寒衛點頭:「頭一回見活的,只聽過傻狍子,見人也不跑,還往前湊。」

  旁邊紀中哈哈哈笑著插話:「這東西就這德行,好奇心重,聽見動靜還想湊過來看。有時候你開槍沒打中,它跑一段還得回頭瞅你,可不是傻麼!」

  眾人聽到這話又笑起來。

  陳永健和孫寒衛回到剛才烤火的地方,坐下後跟孫寒衛嘮叨:「今天這事兒還算順當,今個要不把這一窩野豬端了,等這幾隻小豬仔大些,就來禍禍咱們莊稼,去年秋天就禍禍了咱們屯幾畝棒子。」

  孫寒衛問:「這東西不好防範吧!」

  「哪有功夫防啊!打絕了就沒事兒了。」邊上的陳建秋說道。

  得,就你們這種思維才讓這玩意成保護的。

  大山里啥都有啊,就是吃不起肉,除豬牛羊肉之外。

  幾個大仙就不說了,剩餘的不是一級就是二級。那個不得兩三年起步。

  吃完了,也休息完了。

  天色也暗了下來,陳永健讓人把火堆蓋土,等沒有火星子:「行了,收拾收拾回屯。小孫,下山的時候注意腳下,雪地里容易踩空。」

  孫寒衛點頭說了句知道了,把白蠟槍扛在肩上。

  小胖墩湊過來跟在孫寒衛身邊,說:「小孫哥,你晚上怕不怕黑?老林子晚上可有狼。」

  這句話把孫寒衛逗樂了,反問:「那你怕不怕?」

  小胖墩挺胸:「我也不怕!跟你說,除了建秋叔打過狼,紀中叔也打過狼!那條狼我見過,比屯子裡的狗都瘦。」

  紀中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在他後腦勺輕拍一下:「小犢子玩意,說你紀中叔沒本事打一條大的?」

  這話又引得周邊人群哈哈大笑。

  來的時候感覺很慢,回去的時候,感覺很快。

  不知不覺就看到大滿屯的輪廓。靠近屯子的時候,狗叫聲不斷。

  隊伍一進屯,陳永健大聲安排:「野豬和狍子抬到生產隊去,把剩下的肉分了。」

  人群一陣歡呼後,各自回家。

  生產隊庫房裡點上幾盞馬燈,燈光昏黃。野豬和狍子被吊起來,幾個老把式開始剝皮、剔骨。

  陳建秋沒回去,孫寒衛就跟在一起看著。他爬上庫房的拖拉機上,坐那兒看著眾人忙活著。

  感覺這幾位老手的手藝真是利索,刀子一划一挑,皮肉分離,骨頭關節處一剜,整塊肉就下來了。

  血水用木盆接著,這玩意是要做血豆腐,內臟清理的時候,孫寒衛說把大腸給他留著。

  這話讓人一笑,其中一位老手還笑著說道:「小孫啊!要不給你留點,原汁原味才好吃。」

  「我自己洗。」孫寒衛這兩天差不多也和生產隊的這幫人混熟了。

  畢竟在一起修拖拉機,電機。

  各自都有自己手藝,正說笑著呢,陳永健媳婦端來一大盆熱薑湯,招呼大伙兒喝。

  說是去去寒氣。

  孫寒衛捧著一碗慢慢啜,或許是心理上的緣故吧,感覺身子從裡到外暖起來。

  小胖墩拿著一把小刀,去那邊割肉的地方,把下貨拉里的一塊小肝割了一點。

  隨後來到孫寒衛身邊,捏著割下來的一小塊生狍子肝,說:「小孫哥,生吃這個眼睛亮!」

  孫寒衛趕緊擺手:「別,聽誰說的,眼睛亮我信,但別生吃啊!這東西都有病菌,寄生蟲的。小心給你鬧著。」

  肝明目,是不假,但生吃應該是這一代留下來的傳統,或許進老林子打獵,沒火烤,就生吃。

  得糾正這個錯誤觀點。

  「鬧肚子,大蟲子嗎?鎮上衛生室發的打蟲糖,我吃過了。沒事兒了。」說完,這孩子真唬得把生肝往嘴裡送。

  看得孫寒衛胃裡一陣涌。

  小胖墩說的那種糖,應該是寶塔糖,八十年代的產物,後來很少見這東西,據說港島的一位天王巨星花錢給全國的小朋友們包圓了。

  所有適齡孩子都能吃上。

  等老手們把肉拾掇完,陳永健擺擺手:「都回去早點歇著吧,明早過來幫忙分肉。」

  人群漸漸散去,孫寒衛也跟著陳建秋回去。

  第二天吃過簡單早飯,孫寒衛和陳建秋並沒去生產大隊那邊,而是去了電機那邊。

  分肉啥的事情,陳永健已經安排好,他比孫寒衛兩人來得早。

  現在就等著測試電機。

  由於閘刀下的線,還是鋁線。孫寒衛怕人忘了,還得叮囑一遍:「陳叔,鋁線只能暫時代替,不能當保險絲用。等鋁線斷的時候,電機估計也燒了。」

  陳永健點頭:「知道了,去供銷社的時候讓人捎回來。先試試看,能不能轉。」

  孫寒衛點頭,說:「開發電機。」

  「噗嗤」一聲,發動機煙筒冒股黑煙,隨後跟拖拉機聲音似的,突突突的響起。

  隨後電機轉子緩緩轉動起來,這個啟動有些不太正常,反正就是很慢。

  孫寒衛心裡也是一陣涼,要是這個慢速,說明還沒修好。

  但能轉,那也算他修好了不是。就問你能不能轉。

  就在陳永健問的時候,電機速度起來,越來越快。此時孫寒衛鬆了口氣,一切根源歸到電機太老了。

  至於電機緩慢啟動,他真不知道原因啊!

  電風扇要是啟動慢,最後再快了,他多少知道原理,那是啟動器壞了,可這電機沒啟動器啊!

  原因到底出在哪裡,只能說他繞線的水準還是不行。

  陳永健咧嘴笑:「好,好!小孫啊!你這技術真不賴啊!」

  孫寒衛有點不好意思:「電機很老了,咱們屯要是有錢,還得買台新的,這台機子早晚還得趴窩。」

  「行啊!那也得屯子有錢才行。」這話說得有些無奈。

  測試了幾分鐘,就停火了。陳永健回隊上先看看分肉的情況。

  臨走時說對孫寒衛說,中午去他家吃酸菜燉豬肉。

  閒著沒事兒的孫寒衛,想找陳建秋再去打獵。

  兩人是一起來的,可測試完電機後,沒看見陳建秋等在這兒啊!

  問其他人,說他早走了。

  回到他家也沒見人。

  在屋裡等到中午,去陳永健家吃酸菜燉豬肉。

  一大盆的酸菜燉野豬肉里,還加了血腸和血豆腐,熱氣騰騰地端上桌。

  這一頓吃的孫寒衛直呼過癮。

  陳永健拿出酒來,給孫寒衛倒了一杯說道:「苞米酒,嘗嘗。」

  「好謝謝。」本想著這酒應該比燒刀子好點,最起碼不會度數那麼高。

  酒一入口,他就後悔剛才想的了。

  苦澀,辛辣。

  那種口感說不上來,看到孫寒衛那種表情,陳永健呵呵一笑:「第一次喝,都這樣,慢慢習慣就行。」

  「苞米酒這麼沖嗎?」孫寒衛趕緊吃點東西壓壓酒勁。

  「也不是,這是苞米酒的頭酒。」

  好吧,那沒事兒了。就算五糧液的頭酒出來,也好不到哪去。

  頭酒的度數應該很高吧,或許頭酒便宜的緣故。

  「從你來到現在,我給你算了三十個工分,三塊錢,糧食就不給了,也給你折算成錢。總共3塊3毛七分。順便我再把你回去的車票買了,如何。」

  「謝謝,非常感謝。」

  「是我們要感謝你才對,屯子的條件就這樣,你別嫌棄就行,等有時間,回來看看。」

  「行。」孫寒衛點頭。

  說著話,陳建秋回來,進門,上桌後,就把一張火車票放在孫寒衛面前,說道:「明天上午的火車,你需要在安興盟中轉一下,直接到松原。」

  孫寒衛看著白色硬紙殼的車票,有種說不出來的味道。

  「謝謝,有時間我一定回來看你們。」孫寒衛說道。

  陳永健舉著酒杯說:「有心就行,喝酒。」

  這一下午,孫寒衛喝醉了,酒再難喝,他也喝下了,這是一份情誼。

  還是陳建秋把他背回去的。

  第二天陳建秋和紀中趕著馬車來送他,起初就一個背包,現在得四個背包。

  大部分是屯子裡人送的,有乾糧,肉脯。甚至還有雞蛋等。

  紀中把白蠟桿槍送給孫寒衛,槍頭放在背包里,危險的時候用。

  至於白蠟杆,就當扁擔使,兩頭掛著包袱,這樣更省力。

  火車站就在烏奴耳鎮上,也叫烏奴耳車站。

  看著很小,其實當年也算蠻大的,畢竟當初是這裡的兵站之一。

  火車來了,孫寒衛上車,好在人不多,但車廂里已經人擠人了。

  站在車廂門口,和這兩位揮手告別。

  火車緩緩駛離烏奴耳車站,孫寒衛靠在車廂連接處,雖說這裡沒車廂裡面暖和,但這裡也不是很擁擠。

  把幾個包袱放在車廂地板上,白蠟杆豎在車廂旁。兩手抄在衣袖中,靠在牆壁上,眯上了眼。

  昨天酒醉,導致他現在還有點迷糊。

  他閉上眼,腦海里出現修拖拉機、修電機。

  套野雞、抓狍子、分肉……

  很想要田園生活,無憂無慮,嘴饞了就去老林子。

  山珍還沒嘗過呢?

  正想著,耳邊聽到:「同志,去哪兒的?」

  睜開眼見對面一位裹著軍大衣的中年人遞過來一支煙。

  孫寒衛擺擺手:「謝謝,不會。到松原。」

  這是來車廂連接處抽菸的,不過孫寒衛稍微警惕了一下,因為這年代車廂內是允許抽菸的。

  貌似這時期的飛機上不光能抽菸,還能喝茅台。

  對面說道:「喲,遠著呢。這大包小包的,要去探親啊?」

  「算是吧。」孫寒衛含糊應道,不想多解釋。

  對方只是笑了笑,並沒再詢問。

  抽完煙,對方就走了,孫寒衛還側頭看著走向車廂里的這位。

  後續看到自己的警惕性,或許感覺孫寒衛這一身行頭沒啥油水。

  他自己知道,身上就揣著三塊來錢。

  去國營飯店下頓管子都未必夠。

  這年頭的火車都很慢,哪怕是很小的站,火車都要停上幾分鐘。

  稍微大點的站,都要停上十來分鐘,甚至更久。

  隨著人員上上下下,孫寒衛站在過道門口就不方便了。只能回到車廂里,就是味道不太好聞。

  在車廂里有個好處,就是能排隊等候座位。

  此時距離松原還有七個多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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