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看好(九千字)
第74章 看好(九千字)
院落。
「替我謝過海哥,海哥的話我記住了。」
林硯送走了來自三房的下人,隨即關上了院門。
在他擊敗了林康之後,前腳剛回到院子,後腳海哥就安排下人送來了兩瓶淬骨丹,以及轉述的海哥的幾句話。
「沒給三房丟臉!」
「把心思更多的放在修煉上,早日踏入四次磨皮,不要贏了一次就忘乎所以。」
「若是覺得弟子舍太過嘈雜,可以接個前往仰天山脈的外出任務。」
回味著海哥的這句話,林硯臉上也是露出了笑容。
這般看來,三房比他想像的稍微有人情味一些。
自己替三房爭了臉面,若三房只顧著壓著四房,海哥絕不會給自己傳這話,而是在送來嘉獎之後,鼓勵自己再接再厲,再給三房爭臉。
誘導自己繼續和四房對著幹。
就如四房那般,所有分支族人都無心修煉,天天在外面晃蕩,就等著他們三房的人出去。
可海哥沒有,反而是讓自己專心修煉,不要過多參與和四房的爭鬥,這是對自己的一種保護。
仰天山脈的任務嗎?
林硯眼睛微微眯起,他相信海哥不會無緣無故提到這任務,自己可以前往任務堂看看。
林家的任務堂離著藏書閣不遠,林硯踏入大堂,就先被一面面牆給吸引了注意力。
這些牆上貼著各種任務,此刻有不少人正在這些牆面上查看,也有人揭開任務牆上的紙張朝著最前面負責登記的長台走去。
林硯走過去,從最左邊的一面牆開始看,一面一面看過去。
任務五花八門,從採摘藥材到護衛商隊,坐鎮礦山、碼頭巡邏————
每一張任務單上都標註了要求和貢獻分。有的任務簡單,貢獻分也低;有的耗費時間長,貢獻分會高些。
不過一遍掃下來,林硯沒看到太讓他心動的。
終於在第五面任務牆上,他看到了海哥所提及的仰天山脈任務。
【任務:看守仰天山脈入口】
【要求:不低於三次磨皮境界,需要看守三個月】
【貢獻分:五十。】
三個月,五十貢獻分?
林硯皺了下眉,這貢獻分獎勵有些低了點,會不會是自己找錯了?
然而,等將所有任務都看完,都沒看到和仰天山脈有關的其他任務,林硯便知道,海哥指的就是那一張仰天山脈的任務了。
難道是這任務有什麼隱藏的福利?
看守仰天山脈————
連著看了幾遍任務介紹,林硯想到了一個可能,要真是他所想的那樣,還真可以接。
想來,海哥不至於坑自己。
拿著任務紙張,林硯走向了登記台。
出示了自己的身份牌,登記了任務之後,很快他就領到了一份文契,上面有任務更為詳細介紹。
走出任務堂,朝著弟子舍回去走的路上,林硯沿途遇到了不少分支族人,得到了不少注目禮。
昨日那一戰,在整個林家連一朵水花都激不起,但是在分支族人中,還是造成了不小的轟動的。
「這就是三房的林硯,除了長得還不錯,其他方面都普普通通。」
「真人不露相,能夠三拳打飛林康,在三次磨皮當中也算是最頂尖的那一撮了。
「有好戲看了,又有四房的人出現了,難不成四房還要挑戰?」
林硯停下腳步,看著面前的五人,清一色的黃色腰帶,攔住了他的去路。
「你就是林硯?」
林逾明看著林硯,昨日林康被擊敗,四房丟了顏面,連累他也遭了主家的責罵。
「有何事?」
林硯看著對方,從此人的氣息,還有四房其他四人與對方相差的半個身位,都在告訴他,對方是四次磨皮武者。
「你昨日傷我四房之人,莫非以為就這麼算了?」
林硯微微歪頭,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片刻後認真地點了點頭:「所以你想如何?是替林康出頭,在這裡對我動手?可以,我絕不還手。」
林逾明身後的四人臉色都變了,有人攥緊了拳頭,有人往前邁了半步,但沒有人真敢動手。
族規擺在這裡!
看著林硯一副坦然模樣,甚至還沒有任何防備姿態,林逾明一張臉繃緊,他很想一巴掌拍爛林硯此刻這幅嘴臉。
忍住,林硯是故意激怒自己,就是想要逼自己出手。
林逾明深吸一口氣,壓住心頭怒意:「林硯,你不要太得意了,不過是三次磨皮,僥倖贏了一場而已。」
林硯反問:「所以呢?」
這話,一下子把林逾明給問沉默了。
他倒不是特意來找林硯的,只是恰好迎面遇上,既然遇上了,不可能當做沒看見就離去。
可現在他倒是不知道該說什麼了,站在他的本心,自然是希望林硯能夠跟他上鬥武台的,可這話他沒法說出口,現場還有其他幾房的分支族人,自己四次磨皮境界開口要和林硯比斗,傳出去丟人的是他自己。
最關鍵的是,自己身邊林盛四人偏偏這個時候也沉默了。
林盛四人實力甚至連林康都不如,他們怕開口,林硯會直接約他們上鬥武台,到時候拒絕是丟臉,上了鬥武台更是丟臉。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想和我上鬥武台,對吧。」
林硯主動開口,他這話一出,林逾明眼睛一亮,自己不能主動約林硯上鬥武台,不能丟這個臉,可要是林硯自己提出來,那自己答應下來,沒有人會說自己閒話。
要說,也是說林硯勝了一場就不知天高地厚了。
「怎的,莫非你還敢約我上鬥武台,就憑你三次磨皮境界?」
言語上,林逾明故意裝出輕視姿態,就是想要激的林硯上當。
「約你上鬥武台,倒也不是不可以。」
林硯點點頭,認真道:「等你什麼時候氣血衰退到三次磨皮就可以了。
「林硯!」
林逾明眼底的一抹算計徹底化作怒火,到現在他哪裡還不明白,林硯分明是故意用言語戲弄自己。
自己才二十三歲,就已經是四次磨皮,怎麼可能氣血衰退到三次磨皮程度,林硯這話分明是在詛咒自己。
「行了,好狗不擋道,我還有事情。」
林硯不管林逾明眼中幾乎要吞噬掉自己的怒火,直接邁步從幾人身邊擦肩而過。
「林硯,別以為你現在是三次磨皮,就可以高枕無憂,除非你這輩子不踏入四次磨皮,否則我林逾明發誓,等你踏入四次磨皮那一日,必將日日守在你的門前,」林逾明看著林硯的背影,怒喝道。
然而,林硯別說回應,連頭都沒回一下,徑直朝著前面走去,就仿佛壓根沒聽到這話。
倒是不遠處,有幾位其他房的分支族人,聽到林逾明歇斯底里的怒吼,忍不住嗤笑起來。
「看來林逾明是被林硯給徹底激怒了,這麼無腦的話都說的出來。」
「哈哈,哪怕族規沒有規定,不允許咱們在他人門前嘲諷叫陣,可林硯即便踏入四次磨皮,也比林逾明晚踏入,真要跑到林硯門前叫陣,丟臉的只會是林逾明和四房。」
仰天山脈橫亘青州府城外五百里處,綿延千里,跨三縣之地,一眼望不到頭。
一人一馬,朝著山脈方向而去。
博山縣!
當看到前方官道上的界碑,林硯勒了一下韁繩,遙望遠處的山脈。
高峰聳立,懸崖峭壁。
越靠近,他才越明白,林家是怎麼守得住仰天山脈的。
單是博山縣這一側,山脈邊緣便是大片陡峭的懸崖,高逾百丈,壁立如削。
這等高度,普通人望而卻步,便是磨皮武者想攀上去,也得小心翼翼,且白日裡極易被發覺。
懸崖綿延數十里,幾乎將整片山腳封死,唯有寥寥幾處地勢稍緩,可作進山之路,也都被林家派人把守。
林硯此行要去的,就是博山縣境內的入口處。
林硯抵達山腳一處入口,剛好是午時。
山腳下的入口處,不像他想像的荒僻,反而建著一片屋舍。
青石壘牆,大大小小几十間,錯落有致地分布在山道兩側。
幾縷炊煙從屋頂升起,在暮色中裊裊散開,竟有幾分田園意趣。
屋舍前的空地上,有不少人正圍坐在一起,有的在磨刀,有的在修補獸夾,還有兩人正在對拳,旁邊幾個人起鬨叫好。
看到林硯騎馬過來,這些人紛紛停下手上動作,目光在林硯身上掃了一圈,落在他的腰帶上,眼神微微一凝。
其中一人抱拳道:「見過林家公子。」
林硯翻身下馬,還了一禮:「在下林硯,奉族命前來仰天山脈值守。」
漢子臉上堆起笑,「請稍等,我這就去通知遠爺。」
漢子走了,其他人則是目光偷摸打量林硯,沒有人上前攀談。
沒人上前攀談,林硯也不在意,仰頭看向不遠處的百丈懸崖。
峭壁如刀削斧劈,直插雲霄,陽光從崖頂斜照下來,在山腳投下一片巨大的陰影。
「你是我三房————分支族人?」
一道聲音從身側傳來。
林硯轉頭,看見一位青年男子從拐角處的山道走出來。
聽到對方「我三房」三個字,林硯眼睛一亮,連忙道:「晚輩林硯,來自三房分支。
「」
「別晚輩晚輩的,你們這些分支來的,按輩分的話不好分,索性就按照年齡來,我比你年長一些,你就喚我一聲遠哥就行。」
「遠哥。」林硯從善如流。
林明遠哈哈一笑,主動上前拍了拍林硯肩膀:「你是自己接的這任務?」
「海哥給提醒了一句。」
林硯一邊回答,一邊感知著腦海中對方武道樹的高度。
好傢夥!
真粗!
真長!
林硯有些瞠目結舌,遠哥的武道樹是他見過最高的。
足足八尺七的高度!
武道樹也比自己的粗了一倍有餘。
兩相比較,自己簡直就是細狗。
這等高度得是什麼境界?
換血境?
「明海提醒你的?」
「嗯,是海哥通過下人轉述給我。」
林硯收斂心思,把情況說了一下,包括他擊敗四房分支林康之事。
「四房的人還真是上躥下跳的很,主家如此,分支也是一個德性。」
林明遠冷笑一聲,他有些明白明海為何會出言提醒林硯了。
「走吧,先帶你轉轉,熟悉一下。」
他轉身沿著山道往上走,林硯跟在他身後。
一路上,林明遠並未開口,直到走出了這一片屋舍範圍,已經靠近上山之路,這才開口:「仰天山脈在博山縣東西綿延近三百里,山勢陡峭,能進山的路也就五處,這五處由我來總負責,而每一處則是有一到兩位四次磨皮武者帶隊看守。」
「遠哥,這些武者都是我們林家的人嗎?」
林明遠搖頭:「以我們林家的實力,單獨守仰天山脈自然沒問題,但事不可做絕,還是要給博山縣武者分一杯羹的,讓博山縣武者參與守山,也是給他們分一些好處,他們在看守仰天山脈時甚至比我們林家還上心,也省的給其他三家有機可乘。」
這話,林硯聽懂了。
青州不像登州是玄天宗一家獨大,青州是四大家族共同掌控,哪怕博山縣是林家的勢力地盤,可要是林家不得人心的話,其他三家也許會暗中挑撥。
這是其一,其二便是本地武者又怎會甘心守著寶山不能進入,只怕挺而走險的人不少。
而現在把守山的權力分一些給當地武者,就是籠絡他們更好的替林家看守好仰天山脈。
「林硯,明海讓你來這裡的目的,不是為了那麼點貢獻分,而是給你進山的機會,凡是看守的武者,要進山的話,族裡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睛不會太在意,更何況博山縣還是由我來負責。」
「多謝遠哥,我明白了。
林硯恍悟,貢獻分確實不多,但能夠進山對自己來說就是巨大的誘惑,地脈真解有了更好的用武之地。
「這次是第四處入山口缺了人,等你到了第四入山口後,那些守山武者要進山,只要次數不是太頻繁不要太在意,但有一點要記住————決不充許他們私放外人進去,若發現端倪,不要輕舉妄動,立刻來向我匯報,老趙是四次磨皮武者,你要當場揭穿,有可能會狗急跳牆對你下手。」
「好,我聽遠哥的。」
用完午飯後,林硯告別了林明遠,在一位武者的帶領下,兩人騎馬前往鷹嘴峽。
鷹嘴峽入山口,這邊顯然是得了通知,林硯騎馬抵達之時,入口處已經是站了幾十人,領頭的是一位中年男子,還沒等林硯下馬就先抱拳笑道:「林公子,一路辛苦了。」
原來,在林硯抵達林明遠那邊後,林明遠就已派人先一步傳信過來了。
林硯翻身下馬,還禮道:「不敢,敢問前輩如何稱呼?」
「在下趙鐵山。」中年男子笑容爽朗,身形魁梧,虎背熊腰,一張方臉曬得黝黑,說話時中氣十足,「林公子叫我一聲老哥就行,叫前輩可就生分了。
9
「我叫趙老哥,老哥也喊我一聲老弟即可。」
趙鐵山哈哈大笑:「多謝林公子給臉,那我就托大喊一聲老弟了,我給老弟介紹一下其他人。」
他側身讓開,身後那幾十人便整齊地呈現在林硯面前。
這些人衣著各異,但無一例外,胸口都繡著或刻著表示境界的標誌。
林硯目光掃過,心裡大致有了數。
四次磨皮的只有趙鐵山一人,三次磨皮的有四人,二次磨皮的有八人,剩下的都是一次磨皮。
「這位是周元慶。」趙鐵山指向站在最前面的一位精瘦漢子,三十來歲,目光沉穩。
周元慶抱拳,臉上含笑:「林公子。」
林硯笑著伸出手,周元慶愣住,不明白這是何意?
「這是我家鄉的見面禮儀,也叫搭手禮。」
聽到林硯的解釋,周元慶才伸出手和林硯握住,神情卻是有些古怪,這位林公子家鄉的禮儀還真是少見。
三尺半,擅長刀法。
看著武道樹顯示的信息,林硯默默記下。
「這位是錢萬里。」趙鐵山又指向另一人,三十多歲,面容普通,嘴角總是掛著一絲笑意。
這一次錢萬里主動伸出了手:「林公子。」
林硯含笑握住,三尺四,擅長腿法。
「這位是孫德勝。」
趙鐵山指向第三人,三十五六歲的樣子,身形敦實,手臂粗壯。
孫德勝瓮聲瓮氣地伸出手:「林公子。」
三尺七,擅長催心掌。
「這是子軒。」趙鐵山最後指向站在最邊上的一個年輕人,二十歲上下,身形修長,眉眼間帶著幾分傲氣:「我侄子,前年剛突破的三次磨皮。」
趙子軒伸出手,語氣淡淡:「林公子。」
神情沒太多熱絡,甚至帶著一絲不以為然。
林硯神情不變,依然是含笑握住對方的手。
三尺六,擅長虎形拳,境界不錯,但虎形拳連小成都沒到。
這幾位三次磨皮武者,論實力最強的應當是孫德勝。
趙鐵山似乎也察覺到了自家侄子的冷漠,笑道:「子軒這人性子冷,不愛說話,林公子別見怪。」
「怎麼會。」林硯笑了笑。
趙鐵山又依次介紹了剩下的八位二次磨皮武者,林硯一一記下,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在默默盤算。
光是姓趙的就有五人,看來遠哥沒說錯,這一處入口的武者大多都出自趙家。
「林老弟,天色不早了,先給你安排住處,晚上再給林老弟接風。」趙鐵山說完,朝身後一人招了招手,「子銘帶林公子去住處休息。」
「是,二叔。」趙子銘應聲,走到林硯身邊,「林公子,請跟我來。」
兩人穿過人群,往屋舍後方走去。
鷹嘴峽的屋舍是建在左右兩側,足有三四十間。趙子銘直接帶林硯到了最左側一間單獨的院落,青磚黛瓦,比其他的石屋明顯高出一個等次。
「林公子,這院子只有林家人才能居住,這裡住著清靜。」
趙子銘解釋了一句,這才推開院門。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乾淨利落,一正兩廂三間房,院裡還有一棵石榴樹,樹下的石桌上擺著一套茶具。
「林公子看看還缺什麼,我讓人去置辦。」
「很好了。」
林硯走進正屋,環顧一圈,家具雖然簡單,但都是新打的,被褥也是嶄新的。
看到林硯目光落在家具上面,趙子銘笑道:「昨日得到通知,知曉林公子要來,這些家具和床褥是二叔今日一大早讓人送來的,都是嶄新的。」
「讓趙老哥費心了。」
「那林公子先歇著,酉時我來請你,二叔在伙房那邊擺了酒,給你接風。」趙子銘說完,抱拳告辭,轉身便走。
林硯送到院門口,目送趙子銘走遠,才關上門。
他沒有急著休息,而是在院子裡走了一圈,又推開後院的門看了看外面的地形。
站在前院,若第二日旭日東升,便能一眼看到日出,從觀景角度來說,這裡確實是最佳位置。
唯一的問題,就是離著入山口差不多有一里之遙了。
酉時,暮色漸濃。
趙子軒準時出現在院門口,林硯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袍,跟著他往伙房方向走。
伙房在屋舍中間,是一棟大屋子,此刻裡面已經擺了三桌,熱氣騰騰,酒香四溢。
趙鐵山坐在主桌,看到林硯進來,站起來招手:「林老弟,來,坐這兒。」
林硯走過去,在主桌落座,同桌的還有周元慶、錢萬里、孫德勝、趙子軒,全都是三次磨皮武者。
「林老弟,你是主家來的,老哥也不跟你客套。」趙鐵山端起酒碗,「這第一碗,敬你,歡迎你來鷹嘴峽。」
說完,他一仰脖子,咕咚咕咚喝了個乾淨。
林硯也端起酒碗,同樣一飲而盡。
酒是博山縣本地的烈酒,入口辛辣,入喉如火,但以林硯三次磨皮的體質,這點酒勁算不得什麼。
「好!」趙鐵山看到林硯喝得乾脆,臉上笑意更濃,「林老弟爽快!」
他揮揮手,示意眾人開吃。
菜餚雖說沒有虎肉熊肉這些,但也都是有滋補氣血功效的野味。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桌上的氣氛漸漸熱絡起來。
周元慶三人也同樣向林硯敬酒,等輪到趙子軒的時候,趙子軒突然開口問道:「林公子今年多大?」
「剛滿二十。」林硯道。
趙子軒嗯了一聲:「那林公子何時入的三次磨皮?」
這一次,林硯沒有回答。
「子軒,你要幹什麼?」
坐在林硯一旁的趙鐵山猛地站起:「林老弟是主家來人,你這是什麼態度?」
「二叔,你總是跟我說主家武者很強,我和林公子同齡,也都是三次磨皮,我想跟林公子切磋一場。」
這話一出,桌上氣氛陡然一凝。
周元慶放下筷子,錢萬里笑容微斂,孫德勝端著的酒碗停在半空。
趙鐵山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胡鬧!」
他一拍桌子,酒碗跳了起來:「馬上給我向林老弟道歉!」
趙子軒卻不為所動,只是看著林硯:「若是林公子覺得我不配和你切磋,那此事作罷,我敬林公子一杯。」
他的話說得客氣,但那股不服輸的勁頭,誰都聽得出來。
趙鐵山氣得鬍子都在抖,正要發火,林硯卻是放下酒碗,看著趙子軒,語氣平靜:「趙兄既然有興趣,那便切磋一場。」
趙鐵山一愣:「林老弟,這————」
「趙老哥放心,點到為止。」林硯笑了笑:「就當是助興了。」
趙鐵山還想再說什麼,看到林硯神色從容,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瞪了趙子軒一眼,冷哼一聲:「不知天高地厚。」
趙子軒沒回應,而是起身走到伙房外面的空地上。
林硯也起身,跟了出去。
伙房裡的其他人見狀,紛紛放下碗筷,呼啦啦湧出來,圍成一圈。
周元慶和錢萬里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出詫異。
這位倒是好脾氣。
換成別的林家子弟,被這般當眾挑戰,早就惱羞成怒。。
可林硯從頭到尾,不慍不火,甚至主動應下。
要麼是因為出身分支,沒有林家五房本家的那股傲氣,要麼是真有底氣。
空地上,趙子軒已經擺開了架勢。
他站定身形,雙腳不丁不八,右手在前,左手在後,十指微曲,隱隱有虎爪之勢。
趙家的猛虎爪。
中品功法,以剛猛著稱,尤其擅長近身搏殺。
趙子軒十八歲突破三次磨皮,至今已有兩年,氣血充沛,根基紮實。
在博山縣年輕一輩中,能勝他的不多。
「林公子,請。」
趙子軒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志在必得。
林硯走到他對面,沒有擺什麼架勢,只是隨意站著。
「你先來。」
趙子軒眉頭微皺。
這是看不起他?
他也不再客氣,腳下一蹬,整個人如猛虎下山,朝林硯撲來。
右爪探出,五指如鉤,直奔林硯面門。
爪風凌厲,帶著破空之聲。
圍觀的眾人發出低呼。
這一爪,又快又狠,沒有絲毫留手的意思。
趙鐵山的眉頭擰成了疙瘩。
然而,林硯只是微微側身。
動作不大,幅度極小,卻恰到好處地避開了這一爪。
趙子軒一爪落空,左爪緊隨而至,橫掃林硯肋下。
林硯再次側身,又避開了。
趙子軒面色微變。
連出兩招,連對方的衣角都沒碰到。
這不正常。
他低喝一聲,雙爪齊出,招式陡然加快,爪影重重,籠罩林硯周身要害。
虎形拳的精髓在於「撲」和「撕」,一旦展開攻勢,便如猛虎撲食,連綿不絕,不給對手喘息之機。
可林硯偏偏側身、滑步、後退、轉身————
每一次都恰到好處地避開他的攻勢,像是提前預判到了他的每一招的落點。
趙子軒越打越急。
十招。
二十招。
他的攻勢越來越猛,呼吸卻越來越重。
而反觀林硯,氣息依舊平穩,腳步依舊從容。
周元慶三人互相對視了一眼,這位林公子的步法好精妙。
「堂堂林家人,只會躲不敢出手,有種就硬碰硬!」
趙子軒怒喝一聲,雙爪合攏,再次朝著林硯胸口猛擊,這一招他用盡了全力,爪風呼嘯,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仿佛要將林硯撕成兩半。
林硯笑了,自己不過是驗證一下踏煙步的微妙,這趙子軒以為自己是打著步法精妙的主意將其給耗到氣血虛脫?
「成全你!」
這一次,林硯沒有再踏步避開,身形微微後挫了半步,但這半步不是退讓,而是蓄力,像是一張被緩緩拉開的弓弦,繃緊到極致。
下一刻,弓弦鬆了。
林硯的右拳從腰間崩出,沒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就是一記最樸素的直拳。
然而這一拳轟出的瞬間,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一股無形的壓迫力。
拳未至,風先到。
拳風如實質般炸開,發出「嗚」的一聲悶響,像是有什麼沉重的東西被猛地甩了出去。
離得近的幾個一次磨皮武者,只覺得耳膜一震,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
人群中的趙鐵山眼中閃過精光,袖口下的右手微微抬起,但最終又放了下來。
趙子軒瞳孔驟縮,他看到了林硯的拳頭,想要變招,想要閃避,卻發現根本避不開。
拳爪相交。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如重錘砸在牛皮大鼓上,震得在場眾人心口一顫。
趙子軒的雙爪剛剛觸及拳鋒,便感覺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傾瀉而來,他的手指像是抓在了一座鐵山上,指骨傳來鑽心的疼痛,整條手臂瞬間酸麻,仿佛骨頭都要被震碎。
更可怕的是那股穿透力。
拳勁透過他的雙爪,直貫胸口,讓他五臟六腑都跟著一顫,氣血翻湧,喉嚨里湧上一股腥甜。
噗,一口鮮血噴出,他的身體再也控制不住跟蹌著後退。
一步,兩步,一連十幾步,直到三丈之外才勉強止住,右手捂著胸口,面色煞白。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那邊二次磨皮武者都呆呆地看著林硯,眼中滿是驚駭。
一拳。
僅僅一拳。
博山縣年輕一代佼佼者的趙子軒就敗了,連林硯一拳都沒接住。
「拳勢。」
孫德勝舔了舔嘴唇,只是死死盯著林硯的拳頭。
他修煉的是催心掌,最注重的就是拳掌之力,很清楚林硯剛剛這一拳代表著什麼。
這可是「勢」,他修煉催心掌十年,一直渴求的就是能夠練出掌勢,可始終是差了一籌。
林硯的這一拳別說是趙子軒,在場的除了趙鐵山之外,沒有人能夠接得下來。
「承讓了!」
林硯淡淡開口打破了這份沉寂,趙子軒的臉色清白交加無比難堪。
他挑釁在先,卻連林硯一拳都沒能接下,此刻周圍其他人的震驚眼神,落在他的眼中是無聲的羞辱。
還是趙鐵山最先反應過來:「林老弟果然厲害,這般年紀竟然就領悟到了「勢」,不愧是林家出來的。」
先是誇讚林硯一遍,隨即趙鐵山目光看向趙子軒:「混帳東西,現在知道自己和真正天才的差距了,你們兩人扶著他滾蛋。」
邊上兩位武者,連忙上前攙扶著趙子軒離去。
「林老弟,我們回去繼續喝酒。」
趙鐵山的臉上絲毫不見自家侄子被打傷的怒色,上前拉著林硯的手就往屋裡走。
「此事我會給你一個交代,這混帳東西絕不是受點傷就可以的。」
林硯笑笑沒有接話。
酒席繼續,這一次來找林硯敬酒的人更多,且比起先前,這些人的姿態放得更低。
尤其是周元慶三位磨皮武者,原先雖然對林硯也是保持著尊敬,但那更多的是出自於林硯的身份,而現在他們是因為林硯的實力。
武者,還是要靠實力來說話。
一直到月色高懸正空,林硯以不勝酒力為由,結束了這場宴席。
「子銘,你送林公子回去。」
「是。」
趙子銘在前面帶路,林硯面色紅暈跟在後面,在所有人的目送下朝著東側院落而去。
等到林硯的身影消失,趙鐵山掃了眼周元慶三人,四人很有默契地朝著西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