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斷絕(求訂閱)


  第156章 斷絕(求訂閱)

  鳳海府,紀府。

  朱漆大門,石獅蹲踞,門楣上的匾額在日光下泛著金漆的光澤。

  林硯站在門前,目光掃過那兩扇開的大門。

  門內,隱約有笑聲傳來。

  林硯看了眼姜澈,姜澈面色陰沉,紀家也是鳳海府的大家族,他也來過紀府幾次,包括上一次與紀翊母子回來,紀家家主紀鴻遠當面承諾會妥善處理此事。

  「林師弟,直接進!」

  姜澈這次當先邁步踏上門檻,而待在裡面的兩位門房家丁,聽到腳步聲立刻喝道:「站住!你們是何————」

  話說到一半,當看清姜澈的面容,門房臉上的笑容立刻變成了諂媚:「姜院主大駕光臨,小的這就去通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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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必了,我自會去尋。」

  姜澈朝著林硯點了點頭,徑直往裡走。

  門房張了張嘴,想攔,又不敢攔。

  姜院主他得罪不起,而且這等武道大人物,他也攔不住,只得從另外一個方向跑去向府中管事匯報。

  兩人穿過影壁,繞過一道花窗迴廊,眼前是一處開闊的庭院。

  庭院中擺著數十桌酒席,賓客滿座,觥籌交錯,熱鬧得像在辦喜事。

  林硯的腳步頓了一下,而姜澈看到這一幕————也是笑了,只是眼底卻是帶著寒意。

  好一個紀翊母親死了需要靈堂守孝,他可是一點都沒看出紀家有死了人的悲傷模樣。

  也許是感覺到了這邊的寒意,宴席上的眾人此刻目光也是看了過來,當看到姜澈,不少人面色微變。

  而這些宴席當中的一位青年男子,此刻則是站起身,滿面笑容:「姜院主來我紀府,有失遠迎。」

  「紀曜,紀翊在哪?」

  姜澈沒打算跟紀曜浪費時間,直接開門見山。

  聽到姜師兄的稱謂,林硯打量了對方一眼。

  此人就是紀曜?

  在來的路上已經從姜師兄口中知曉了紀家的情況。

  紀家超過真罡五重的強者,若是加上已經離世的紀師伯,一共是三位,其中紀家家主是真罡六重,而紀師伯和紀曜的父親紀鴻遠就是紀家唯二的真罡五重強者。

  紀師伯活著的時候,紀鴻遠一直是被紀師伯壓著一頭。

  整個鳳海府武者都認可的一點,如果紀師伯沒有被害,將會是紀家下一屆家主繼承人。

  而現在,下一屆家主繼承人變成了紀鴻遠。

  紀家當前家主,已經年過七十,基本不管族裡事情,族裡一切事務都由這位紀鴻遠還有其兒子紀曜來負責。

  紀曜,今年二十六歲,曾在中乙劍院待了三年,如今是真罡四重。

  放在劍院,放在萬劍城不算什麼,但在整個鳳海郡,也是屬於後起之秀了。

  紀曜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翊兒今日為他母親守靈,哭得累了,剛在裡間歇下,姜院主若想見他,我這就讓人去喚。」

  「不用了,直接帶我們過去就行。」

  一直沉默的林硯,這一刻卻是突然開口了。

  紀曜的目光重新落在林硯身上,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這個年輕人說話的語氣不像是在商量,更像是命令。

  「這位是————」

  「承乙劍院,林硯。」

  紀曜的瞳孔微微收縮,他沒想到此事會驚動承乙劍院,不過他臉上的笑容不變。

  「原來是林公子,只是翊兒哭得厲害,剛剛睡下,不如林公子先到廳中用茶,稍等片刻————」

  「我再說一遍!」林硯打斷了他,語氣依然平靜,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在紀鴻遠耳中:「帶我們去見紀翊。」

  林硯絲毫沒有給紀曜面子,紀翊母子遭受族裡欺凌,必然和紀鴻遠父子有關,他自然不會給什麼好臉色。

  庭院中,徹底安靜了。

  那些賓客面面相覷,他們不知道紀家和承乙劍院之間有什麼事情,但既然承乙劍院總院都來人了,而且來者不善,這場酒再喝下去,怕是要喝出禍事。

  有人出於好奇繼續停留,有人則是偷偷溜走了。

  紀曜的面色也是變得難看起來,若是來的是承乙劍院的執事,他自然不敢多說什麼,但只是一個弟子,未免太過囂張了。

  劍院弟子又如何,誰還不是劍院弟子?

  「林公子好大的威風,這裡是鳳海府,是我紀家,不是太乙劍院。紀翊是我紀家的血脈,我紀家的事,還輪不到外人插手。」

  他側身,擋在了通往內院的月門前。

  身後幾個紀家的護衛同時上前一步,手握刀柄,目光不善地盯著林硯。這些護衛最弱的也有真罡二重,放在鳳海府已經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姜澈眉頭一皺,正要開口,林硯抬手攔住了他。

  「紀家的事,我不管,但紀師伯的事情,我管定了。

  林硯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到沒有任何情緒波動,邁步,朝著紀曜走去。

  步伐不快不慢,灰衣在風中微微拂動,右手垂在身側,指尖離沉淵劍柄還有半尺。

  紀曜的眼皮跳了一下,莫名的他感覺到了危險,對方那種從容不迫、視若無物的姿態,像是他面前根本不存在任何障礙。

  不可能的!

  即便是劍院弟子又如何,我也是劍院弟子,且此人年齡明顯比我小,我已經真罡四重,六道劍意,還能夠怕他不成!

  紀曜咬了咬牙,沒有退。

  一旁的姜澈沒有插手,只是用譏諷的眼神看向紀曜,紀曜在鳳海府算是個天才,但在林師弟面前壓根不夠看,還妄圖擋路,簡直就是找死。

  林師弟既然心裡憋著怒火,那就讓他給出這口氣再說。

  一個紀家而已,翻不了天。

  先前他之所以對紀家妥協,那是因為紀曜也是劍院弟子出身,留一份情面。

  但現在林師弟出面了,且還帶了陸執事的尚方寶劍,那就算是把紀家給弄個底朝天又如何?

  除非這紀曜,也能請得動中乙劍院的執事出面。

  三丈,兩丈,一丈。

  林硯離紀曜越來越近,紀曜真罡四重的氣息轟然釋放,想要阻止林硯的靠近。

  「林公子,我是主,你是客,若是惡客上門————

  只是,沒等紀曜話說完,林硯動了。

  沒有拔劍,只是右手抬起,食指和中指併攏,輕輕一划。

  一道劍罡從指尖彈出,快如驚鴻。

  咻!

  劍罡快到紀曜根本來不及反應,其身前凝聚的真罡護罩,也是瞬間被洞穿。

  嗤!

  一道血線從紀曜的腹部炸開,鮮血飛濺。

  紀曜悶哼一聲,整個人被那道劍罡附帶的衝擊力帶得踉蹌後退,面色瞬間慘白。

  「少爺!」不遠處,幾位林家護衛面色大變,竟不顧林硯身份,刀鋒出鞘,就要撲上來。

  林硯看都沒看他們一眼,右手再次抬起,這一次,五指張開。

  五道劍罡同時從指尖彈出,精準地射向那五個護衛。

  噗噗噗噗噗!

  五聲輕響,五柄長刀同時落地。

  五個護衛捂住手腕,鮮血從指縫間汩汩湧出,面色煞白,沒有一個敢再動。

  庭院中,那些還未離席的賓客呆呆地看著這一幕,他們沒想到林硯竟然會直接動手,更沒想到紀曜連人家的彈指劍罡都接不下來。

  「承乙劍院,林硯————我想起來了,他是劍道群英榜上兩百二十四名的那位。」

  「我說先前聽著這名字有些熟悉,只是一時之間想不起來,沒錯了,那位林硯就是承乙劍院的。」

  看到紀曜被劍罡所傷,不少賓客也是想起來,他們為何會對林硯這名字有些熟悉了。

  「誰在我紀家放肆!」

  一聲怒喝從內院深處傳來,聲如雷霆,震得庭院中的酒杯都在微微顫動。

  緊接著,一道身影從內院掠出,速度快得驚人,在空中留下一道殘影。

  林硯眸子眯起,右手握在了劍柄上。

  不過,有人動作比林硯還快,姜澈一步踏出,來到了林硯身前。

  「你紀家莫不是龍潭虎穴,我姜澈還來不得了?」

  姜澈冷哼一聲,右手隔空一抓,林硯站在一旁,清楚看到一股濃郁的真元爆發而出。

  砰!

  下一刻,院牆上方十丈之外,一道身影在半空中跟蹌了幾下,等落到地面之時,身上衣角都碎裂了幾塊。

  紀鴻遠落在地面,先是看向自家兒子,從懷中拿出一顆丹藥:「曜兒,吃下去。」

  隨後,目光轉向姜澈,面色無比陰沉:「姜院主,我紀家對貴院一直是尊敬有加,若是仗著境界欺人,只怕傳出去對貴院的名聲會帶來影響。

  「影響?」

  姜澈笑了:「此次紀師伯後人之事,劍院已經知曉,陸執事派林師弟全權處理,林師弟就代表著劍院。」

  紀鴻遠的瞳孔微微收縮,目光落在了林硯身上,就是此人傷了自己兒子。

  但一句「代表劍院」,他有再大的怒火,此刻也只能是憋著。

  「代表劍院,就能這麼肆無忌憚?」

  「是又怎樣?」

  姜澈雙手環抱,想他自從擔任分院院主,脾氣收斂了一些,但以前可也是爆脾氣。

  林師弟明顯是要把事情鬧大,他自然也不再收斂脾氣。

  「你若不服氣,那就動一下手指試試,就看我斬不斬你!」

  聽到姜澈這話,紀鴻遠愣了下,手指下意識就要勾動,可看到姜澈的眼神,最終還是強忍住了。

  他不敢!

  他相信姜澈真敢做。

  雖然姜澈擔任承乙劍院分院院主,一直是和和氣氣,但這位上任之前,族裡也調查過,待在承乙劍院的時候,也是個火爆脾氣。

  「夠了!」

  眼看著氣氛變得劍拔弩張,一道蒼老的聲音響徹,下一刻————林硯感覺到了上方的空間波動,一位老者緩緩踏步出現在了紀鴻遠前方。

  「家主!」

  在場的紀家族人看到老者,立刻恭聲行禮。

  「家主,承乙劍院————」

  「住嘴。」

  老者打斷了紀鴻遠的話,自光落向了姜澈和林硯:「姜院主,林公子,我知道你們是關心紀翊,但這到底也是我紀家家事,若因為山海曾經是劍院弟子出身,劍院就能隨意插手其他家族之事,只怕傳出去,會影響到貴院日後招收弟子。」

  紀家家主話里的意思很直白,北海行道各大家族讓弟子加入劍院,是為了能夠提升實力,而不是給劍院能夠插手他們家族之事找一個藉口,若是此事傳出去,其他家族就得考慮該不該送弟子入劍院了。

  「姜師兄,既然紀家覺得我們不該插手,那我們走吧,如實上報,等到陸師叔親自來處置。」

  林硯淡淡開口,甚至就要轉身邁步,紀家家主聽到這話,老臉也是抖了一下,如果真的讓劍院執事前來,那這事情就沒法大事化小了。

  「林公子何必這般衝動,你要見紀翊,老夫帶你去便是。」

  紀家家主還是妥協了,一旁的紀鴻遠還要開口,但卻被老者一個眼神給瞪了回去。

  紀府後院偏僻處。

  「紀家主,沒記錯的話,我紀師叔也是你們紀家超過真罡五重的三大強者之一,怎的————紀師叔離世了,他的子嗣就居住在這裡?」

  姜澈面色很難看,紀景老眼中也帶著不滿之色看向紀鴻遠。

  「家主,這住處是紀翊自己挑選的,可不是我給他安排的,他說喜歡清靜。」

  紀鴻遠悻悻解釋了一句,紀景沒有再說什麼,他一直知道鴻遠和山海之間存在著矛盾,這麼多年來,山海一直壓著鴻遠一頭,他也知道山海死後,鴻遠打壓山海留下的孤兒寡母。

  可他————沒辦法。

  族裡除了鴻遠之外,再無真罡五重強者,而且下一代當中,也只有紀曜能夠撐起紀家。

  為了家族的未來和穩定,此事他只能當做不知曉。

  可他也沒想到,鴻遠會做的這麼過分,竟然只給紀翊安排到了最偏僻之處,此地————

  已經是族中下人居住的區域了。

  走在最前面的紀家管事,感受到氣氛的尷尬,連忙走到院門前喊道:「翊公子,家主來看你了。」

  邊說,管事邊推開院門,只是他的聲音在空蕩蕩的院子裡迴蕩,沒有回應。

  林硯不等紀景等人,直接一步當先跨過那道破舊的門檻。

  院子裡,白幡從屋檐下垂落,被風吹得微微晃動,地面上紙錢灰燼在地上積了薄薄一層。

  靈堂設在正屋,門楣上掛著白色輓聯,墨跡未乾,想來是匆忙寫就的。

  堂內光線昏暗,只有靈前的兩支白燭在風中搖曳,此刻紀翊就跪在靈前,一身粗麻孝衣,但麻衣太大了,空空蕩蕩地掛在他瘦削的身板上,像一面沒有風的旗,而對於身後的動靜,紀翊仿佛沒有聽到,連頭都沒有回。

  「翊兒。」

  隨後進來的紀景的聲音蒼老,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澀意。

  然而,紀翊依然沒有回頭,只是一張一張地拿起面前的紙錢,放進火盆里,動作很慢,很仔細,像是在做一件極其鄭重的事情。

  火光照亮了他半張臉,瘦削的下頜,凹陷的臉頰,眼眶下青黑的陰影。

  「紀翊,是我。」

  姜澈輕語了一聲,這一次紀翊終於是回頭了,目光從紀景身上掃過,落在紀鴻遠臉上,又移開,最後停在姜澈身上。

  「姜院主。」

  紀翊的聲音沙啞,像是很久沒有喝過水,下一刻突然猛地朝著地上磕頭。

  砰!

  「求求您,看在我爹曾經是劍院弟子的份上,帶我離開紀家。」

  砰!

  砰!

  砰!

  一連數個響頭,姜澈的面色瞬間冷了下來,就要開口,但有人比他更快了一步。

  林硯的身子,已經出現在了紀翊的身邊。

  「起來。」

  紀翊抬頭,看著眼前陌生的青年,抿著嘴。

  「你爹,是我的師伯。」

  這一句話,讓紀翊愣住了,當時他和娘求到分院,姜院主只說爹是劍院弟子。

  這一句「師伯」,讓他想到了娘親臨走前交代的。

  「翊兒,你記住,你爹————你爹當年也是有幾個交好的劍院弟子,若是能夠遇到,就讓他們帶你離開紀家。」

  紀翊下意識的站起身,然而剛一站起,他的身軀便跟蹌著就要倒下。

  一個十歲孩子,經歷喪母,且怕是長時間沒有吃東西,身體已經是撐不住了。

  林硯眼疾手快,抓住紀翊手臂,將其給拉住。

  「我帶你走。」

  紀翊蒼白的臉色第一次露出了喜色。

  「紀翊是我紀家人,說帶走就————」

  砰!

  這一次,紀鴻遠話還沒說完,姜澈就動了,一拳為劍,一拳轟出,真元凝聚成劍氣,瞬間將紀鴻遠給籠罩在其中。

  「姜院主,過了。」

  紀景的身體擋在了紀鴻遠面前,枯瘦的大手抬起,同樣雄厚的真元湧出,將姜澈這一拳的真元給全部擋下。

  「我劍院要將他帶走,你紀家要阻攔?」

  姜澈眼中有著戰意,這老東西實力很強,只怕已經是真罡六重巔峰了,雖然這年齡幾乎不可能突破到真罡七重,但在真罡六重境界中,自己怕是占不到便宜。

  紀景沉默了片刻,目光看向紀翊:「紀翊,你到底是我紀家族人,若是走出了這個門,可就代表著踏出了紀家的族門,可要想好了。」

  紀景身為紀家族長,他這話的意思很清楚,走出這個門,就代表著不再是紀家族人。

  身為家主,他有這個權利。

  更重要的是,他之前不知曉這些事情,但現在知曉了,他更多的要站在家族的立場去考慮,要維護家族的名聲。

  「你若留下來,族裡該給你的補償也會給,絕不會讓你受委屈。」

  林硯能夠感覺到,紀翊在聽到這話後,身體變得緊繃起來,目光緊緊盯著紀景:「家主,我留在族裡,能夠給我死去的母親討回公道嗎,能夠讓有些人給我母親賠命嗎?」

  紀景沉默了,他知道紀翊要的是什麼,但他不能處置紀鴻遠和紀曜父子,處置了這兩人,就等於是處置了紀家的未來。

  紀翊的目光從紀景身上緩緩收回,落在自己跪得發紅的膝蓋上。

  他低頭沉默了片刻,那片刻很短暫,卻像過了很久。然後他伸出手,輕輕拂去膝上沾著的灰塵,動作很慢,像是在拂去某種再也回不去的牽絆。

  隨後,紀翊笑了,嘴角微微上揚,眼眶卻紅了,像是一個孩子終於對某個人、某個地方徹底死了心。

  他轉過身,面朝靈堂。

  靈台上,那簡陋的木牌在燭火中靜靜立著,「慈母紀周氏之靈位」幾個字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

  接著,他上前小心翼翼地將母親的靈位牌取下來,抱在了懷裡。

  轉身,面對著紀景、紀鴻遠,以及院子裡所有紀家的人。

  「從今日起,我紀翊與紀家恩斷義絕!」

  「若有朝一日,我再踏入紀家的大門,那就是我替我娘,替我爹,來討個公道的時候。」

  「帶我走吧。」最後,紀翊看向了林硯。

  林硯看著紀翊,沒有說話,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

  姜澈走在前面,推開院門。

  紀景站在原地,老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紀鴻遠面色鐵青,嘴唇翕動了幾下,終究沒有開口,紀曜捂著還在滲血的腹部,看著那道瘦小的背影越走越遠,眼中閃過一絲怨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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