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宋鳶冶就是他要逐的夢、想要貪的歡


  就在此時,側門忽然傳來一陣鬨笑。

  一夥黑鎧互相追逐著,像是要看什麼賞賜,興高采烈,捉住了一人:

  「傻小子!給哥哥瞧瞧!王妃賜了你什麼寶貝!」

  「不、不給!」一名黑鎧被掀到了地上,靴子已經被徹底踩爛了,卻還死死護著懷裡的東西。

  「你這小結巴有福氣啊!那三營的領隊悶頭悶腦的,嘴還笨!不得王爺寵信,時常被趕到最外圍幹活,淨做些雞零狗碎的便宜瑣事......你一個三營小嘍囉,竟然撿了這天賜的便宜?!」

  「傻小子,腦子痴呆,嘴也結巴,王妃娘娘怕不是眼光不行?怎麼就看上你這個笨蛋小嫩娃娃?東西在哪?給哥哥們看看!」

  「不不給!那、那那是王妃!賞我的!」

  黑鎧在地上撒潑打滾,掙扎怒吼道:

  「王妃是、是天底、底下最!最、最最美!最香!最、最好的女子!我、我不許你們說、說說她!」

  全場霎間一陣死寂。

  

  「香——?!」

  下一刻,一幫威武大漢的狂吼聲,直衝雲霄,幾乎響徹了整個王府:

  「傻小子!你是怎麼知道!王妃香不香的?!」

  「天爺啊!發生了什麼?方才......啊?!啊啊啊!王爺——!您怎麼來了!」

  巨響如雷。

  兇狠的一拳摜來,直接將一名黑鎧掄得暈死在地。

  李乾煜能徒手錘碎巨石,此刻帶著滔天的怒火的野性,他猛地抓住了地上那名黑鎧少年的手臂,僅一下,毛骨悚然的咔嚓聲響起——

  少年整條手臂都被拆了下來。

  甚至都沒能喊叫出聲,李乾煜一腳踩住了他的頸脖,從少年死死緊扣的掌心中,摳出了一枚玉鐲。

  仔細一瞧。

  ......這是李乾煜,少年時送給她的鐲子。

  ·

  門帘慘白,帶著斑駁的陳年血跡。

  宋鳶冶甫一掀開,濃郁的清苦藥味撲面而來。

  她以往從未踏足過王府傷兵院。這一帶偏僻、破舊,自從李乾煜搬去南汀別院後,傷兵院徹底廢棄,枯葉飄落,四處都透著蕭瑟與喪沉的死氣。

  還空無一人。

  「小孩兒?」宋鳶冶試探開口,左顧右盼,可房間內的床位都空著......根本沒人呀。

  「王妃。」

  身後門外,領隊正在猶豫要不要進來。

  畢竟孤男寡女,此地還如此偏僻,連最下等的灑掃僕役也鮮少往這邊來。

  「那小孩在哪呢?」宋鳶冶卻像是絲毫不查,眉眼間儘是擔憂,滿心滿眼就只有她的小恩人。

  「在......最裡頭的那間,煎藥的房裡。」領隊話一出口,更遲疑了,斟酌開口道,「王妃,那小子也不算是小孩了。跟您,差不多的年歲。」

  十六七歲。

  就算是親如一家的親兄妹也該避嫌了。

  「煎藥?怎麼把他一個人丟在那裡面?」宋鳶冶卻像是完全聽不懂他的言外之意,裙擺一拎,急匆匆就要往裡面去......

  「王......」領隊難得覺得有一絲無措。他腳步有些焦躁,猶豫半天,伸出的手卻始終沒有掀開門帘。

  罷了。

  他便就在門外守著算了。

  可是,哪怕他心中全無半絲其他的邪念,也深知那小子是個忠肝義膽的,王妃也只是位重情重義,知恩圖報之人......

  但在看見李乾煜身影的那一刻——

  領隊腦中卻轟然一片空白。

  耳鳴驟響,他不斷退後,被王爺身上那股滔天的血煞氣,和殺意,駭得腿軟......發顫:

  「王......王爺!」

  李乾煜一拳掄來。連痛覺都沒能來得及感受到,領隊感覺自己的身體飛到了半空中,隨後砸地,徹底暈死了過去。

  ·

  李乾煜趕來的路上。他手裡緊緊捏著那隻鐲子。一直在回想。

  他一直在想宋鳶冶。年少時,那般純粹而懵懂的宋鳶冶。

  她確實是變了。

  自從他那次策馬夜闖宮禁之後。父皇、母妃、皇后娘娘、兄長、還有百官......都在斥責他。他幾乎被千夫所指,說他悖逆,昏昧,色迷心竅,半點沒有皇子該有的氣度。

  可就算被罵得再狠,他一個字也沒跟宋鳶冶說過。畢竟男人,有什麼事情自己扛著就好。

  最讓他寒心的,是宋鳶冶好像根本看不見他所承受的一切。她難道沒有聽說嗎?她真的一點都不知道嗎?還是說......

  就是不在意?

  她好像總是很累。笑越來越淡,話越來越少,說話的聲音也越來越小......待在辟雍館的次數卻越來越多了。

  後來,他們難得終於聚在一處。

  李乾煜見到她,心就不受控制地亂跳。那天春夜朦朦,羽觴醉月,如此幽美景色,李乾煜心中有無數話想與她訴說。

  可宋鳶冶,卻掃興地突然提起什麼......日後的打算。

  她說,她近日在打算去應宮中女官的試,說是在同父親商量,若是這次月評考績能趕上那些赴京參加殿試的考生,她父親就答應她去應試。

  好......可是,誰問了。

  但李乾煜也不知道怎麼說,只好仰頭灌了一口酒,撓了撓腦袋。

  「乾煜,你呢?」桃花樹下,宋鳶冶仰頭問他。

  夜羽瓊觴,月華如緞。

  宋鳶冶眼下雖然有淡淡的烏青,眼神卻亮亮的。她衣袂飄颻,像是桃花枝頭溢出來的一縷花魂......

  這隻小花妖探過頭來,就這般看著他。

  美得驚心動魄。

  李乾煜胸中一陣燥熱的火。他莫名有些生氣。

  氣她不懂風情,氣她清冷卻懵懂,氣她明明近在咫尺,觸手可及,卻好像離他很遠很遠,怎麼夠也夠不到......

  李乾煜瘋了一般想靠近她。

  可宋鳶冶這個小傻子卻毫無察覺。她繡眉微揚,像是越說越興奮,甚至還勾上了李乾煜的手指,欣喜道:「你還要在宮中待多久?何時出宮開牙建府?我若是當上了女官,我們以後就可......」

  李乾煜俯身而來,帶著氣惱的力道,大掌握住了她的腰。

  輕雲如紗,月夜溟濛,菩禪寺古老浪漫的鐘聲中,李乾煜吻上她的唇瓣。

  浮生若夢,為歡幾何。

  宋鳶冶就是他要逐的夢、想要貪的歡。

  那隻鐲子,他當時給她戴上的時候,宋鳶冶深濃濕潤的睫毛,像是兩羽蝴蝶在顫抖。春夜桃花下,她的小臉紅得嬌艷欲滴。

  那一抹灼紅,李乾煜一輩子都忘不了。

  定情之物。

  李乾煜緩緩咀嚼著這幾個字。

  情是天底下最為可貴的東西,而他的情,原本打算這被子都只給她一個人的。他坦誠,忠誠,赤誠......

  他將他這一生,比命還重要的東西全給了她。

  然後她隨手就扔給了別人——

  還是他施以援手,見那小子就快要活不下去了,一發善心收在營中打雜的那個小結巴......

  李乾煜忽然莫名其妙笑出了聲。

  回過神來,他踏進傷兵院,手中的玉鐲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被他捏成了一堆碎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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