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那秦家……真是軍區大院的


  冰水灌進肺里的時候,姜安安忽然就不恨了。

  她只是不甘心。

  十數年。

  從六歲到十八歲,她給三姑一家做了十數年的牛馬。

  好不容易考上大學,好不容易攢夠本錢開了兩家店,好不容易——離自由只剩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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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卻死在了逃跑的路上。

  冰窟窿里伸出的那隻手,是她自己的。

  好在,她把三姑和二叔一起拽了下來。

  不虧。

  ……

  「哥,姜安安她……不會真摔死了吧?」

  「死了最好,秦家點名要收養的是她,爸已經讓紅紅頂上了。正好,她這一摔,連處理都省了。」

  雪很大。

  說話聲混著慌亂的腳步,很快消失在風裡。

  姜安安猛地睜開眼。

  刺骨的寒風灌進領口,她大口大口地喘息,肺腔里卻不再是冰水,而是臘月里乾冷乾冷的空氣。

  她低頭。

  震驚地瞪大了眼。

  手小了。

  紅腫,生滿凍瘡。

  環顧四周,是小時候家門前的溝。

  有什麼滑下眼皮。

  她抬手去摸。

  血。

  她竟回到六歲,被堂哥絆下山溝,撞破頭的這一天。

  回到——她的人生被堂姐徹底頂替的時候。

  姜安安爬起來就跑。

  破洞的棉鞋陷進深雪,腳趾頭凍得發麻,她跌跌撞撞,全都顧不上。

  她必須趕在秦家人離開之前——

  秦家收養她,全是為了報她爸爸的恩。

  她爸爸在部隊犧牲時,護的生還的幾個兵中的一個,便是秦司令的小兒子秦嶼。

  秦嶼得知她母親也已因病去世了,她成了孤兒,便提出照顧。

  今天正是秦家來接她的日子。

  前世,二叔一家見秦家條件好,動了歪心思。

  讓他的女兒姜紅紅頂替她。

  她則被不能生育的三姑帶走。

  明為收養,實則是給她那痴傻的繼子當童養媳,為他們一家養老送終,榨乾她最後一滴血汗。

  直到她十八歲,無意間偷聽到真相,從二叔和三姑手裡逃跑時跌進冰窟。

  重來一次。

  她絕不會讓他們的算計再得逞。

  ……

  院子裡靜悄悄的。

  姜安安躲在後牆根,只聽見中間窯洞裡傳來堂姐壓低的聲音:

  「哥,紅紅真就這麼跟人走了?那秦家……真是軍區大院的?」

  她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來不及了。

  秦家人已經帶著姜紅紅走了。

  絕望如冰水澆頭。

  她死死掐住掌心。

  不對,還有機會——

  她想到起一個人。

  生產大隊部。

  姜安安拼命拍門:「連長哥哥!章連長!」

  木門「嘎吱」一聲拉開。

  一個麥色皮膚,穿著皺巴的半舊兵服的年輕男人出現在門口。

  看見是她,一愣:

  「安安?你怎麼……頭怎麼了?!」

  他一把將她拉進屋,拍掉她身上的雪。

  眼睛卻疑惑地往她身後張望。

  他叫章學軍,下鄉知青,大隊的民兵連長。

  前世,正是他去看望同住一個大院的秦家人時,無意間戳穿了姜紅紅的身份。

  姜安安抬起頭,眼淚唰地掉下來:

  「連長哥哥,我聽說我爸的戰友來過了,可我拾柴回來遲了,沒見著。」

  「聽說你家也在大院裡,能不能幫我問問他,我爸有沒有什麼遺物?」

  她殷切地望著他,「相片,什麼都行,我想留個念想。」

  「這麼大的雪,他們叫你拾柴?」章學軍臉色一變,

  「不是,你二叔沒給你說過,你爸爸的戰友要收養你,今天來接!」

  姜安安裝的一臉疑惑,茫然地搖頭。

  章學軍語氣不自主嚴肅起來:「你紅紅姐呢?」。

  姜安安:「紅紅姐跟二叔出門了,沒回來。」

  章學軍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他下鄉兩年,和擔任生產隊的記分員的姜建兵打過不少交道,太清楚他是什麼貨色。

  前幾天姜建兵來開介紹信,他還覺得這孩子總算有個好去處。

  沒想到,他連烈士遺孤都敢算計!

  他瞬間拳頭硬了,抓起軍大衣就往身上套:「你在這兒等著,我去追!」

  姜安安沒想到他會幫她追人,怔了一下,一把拉住他衣襟:

  「我……我能一起去嗎?」

  章學軍看著她滿是凍瘡的小手和破洞的棉鞋,心裡一酸。

  他翻遍所有口袋,翻出幾張皺巴巴的毛票和一把分幣。

  他抽出兩張毛票都塞進姜安安手裡,道:

  「先去治傷,拖拉機顛,你不能坐,我追到人就回來接你。」

  說完,冒雪出門。

  拖拉機突突突的聲音響起。

  隔壁門打開,村裡的赤腳大夫探出頭來。

  她是大隊長的女兒。

  姜安安低頭,眼底微暗。

  捏著磨出毛邊的兩毛錢,抬腳向隔壁走去。

  一小撮紅藥水、一小卷舊紗布。

  花了五分錢。

  上輩子,這個傷口沒能及時處理,後來留了疤。

  直到她從空間倉庫兌換了藥,才把疤痕去掉。

  但現在——

  姜安安查看空間倉庫。

  灰的,用不了。

  需要先存儲自己的考試成績,或者輔導別人之後的成績,才能開啟。

  開啟後,可成倍隨機返利錢、票、實物,也能兌換她要的物品。

  前世,三姑不讓她念書,她偷偷做題時才無意間打開空間。

  但三姑將她當長工使,每天有干不完的活,還要照顧她那痴傻的繼子,只能擠出很少的時間學習。

  周圍的孩子要麼不上學,要麼不愛學,她能輔導的人太少,返利也少。

  攢了八年,才五百多塊錢。

  改革開放來了,她連空間都升不了級。

  直到去世前,才剛考上大學,只開了家衣服店和小飯店。

  這一世,她要儘早上學。

  1972年,政策剛轉為「複課鬧革命」。

  大院裡的人,比村里更看重念書。

  所以她必須抓住被秦家收養的機會。

  想著,姜安安又往屋外張望去。

  只有冷風在呼嘯。

  她默默幫章學軍掃地收拾房間。

  天快黑的時候,門外傳來拖拉機的聲音。

  章學軍裹著一身寒氣進門。

  臉色鐵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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