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目標:公派留學


  「我也了解過公派留學政策。」何冬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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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院長說,十月份可能要討論調整公派政策。」

  「現在他們調研摸底的意見里,有兩條極大可能被採取的總方針。」

  何冬竹主攻的是西方油畫和雕塑。

  而國內急需學習西方油畫、雕塑、現代美術教學體系。

  他有去國外留學提升的想法,並不意外。

  姜安安看向何冬竹,他說話依舊慢吞吞的,但神色少有的認真。

  這讓她直覺不是好消息,問:

  「哪兩條?」

  何冬竹:「一,優先理科;二、多派研究生、進修教師,嚴格控制本科生長期公派攻讀學位。」

  姜安安:「……」

  很好,這兩條,牢牢把她擋在了公派資格之外。

  她抱了絲希望:

  「我查過,上面這兩條,之前雖然沒有寫進剛性成文條例,但之前也是按這種指導執行的。」

  「可還是有本科生被公派出去過。」

  何冬竹點頭:「有,這兩年只有一個。」

  正常路徑,是四年大學畢業拿到本科學位證。

  然後進入一個單位,通過單位申請讀研,考上研究生。

  這才能滿足公派留學的條件之一。

  但實際上,既然有過本科生被公派出去的先例。

  無論多難,都說明有這樣一條路可以走。

  姜安安不想去繞研究生那一圈,道:

  「我回去先研究一下那位本科生做了什麼,才成了這兩年來的『唯一』,或許我就能成為第二個呢?」

  她從柳樹村到秦家,最初只為了活。

  從秦家到顧家,她得到了活的更好的可能性。

  而如今江爸的托舉,讓她有了更加自由地尋找她人生可能性的資本。

  這一路走來,都告訴了她同一個道理:

  路只有走了,才會變寬。

  若一開始就退縮,便只有陷在原地打轉這一個結果。

  姜安安問何冬竹:

  「你呢?」

  「一樣,」何冬竹看她,

  「你決定留學的地方後,告訴我一聲。」

  姜安安有些莫名其妙:

  「為什麼要告訴你?」

  何冬竹:「不滿十八歲,出國留學需要監護人,我和你在一個地方,你可以少一個限制。」

  姜安安怔怔看了他好一會兒。

  突然。

  她恍然大悟:

  「何冬竹,你不會是因為我曾經幫了你,想通過這種方式償還吧?」

  何冬竹沒有否認,溫吞地望著她。

  「你打住。」人情債這種東西,姜安安了解。

  對於有點底線的人來說,無論還多少,總會令他覺得黏黏糊糊還不清。

  她不想何冬竹跟她也弄成這種關係,乾脆利落道,

  「你跟我簽的75%的賣身契,我就當把之前幫你的那部分也算在裡面了。」

  「所以咱倆現在只有債務關係,其他拖泥帶水的欠與不欠,一概沒有。」

  「你的人生,想怎麼過、做什麼選擇?你考慮你自己就行,別把我放在裡面。」

  何冬竹:「不一樣,你當年幫我,是雪中送炭。」

  「現在你不缺錢,我掙錢給你,不等價。」

  「雪中炭也好,錦上花也罷,那都是在我能力範圍內,我才做的。」姜安安道,

  「還有,我缺錢,就這麼定了。」

  哪有人怕錢多的,要真到了她自己花不完的那種程度。

  她可以像秦嶼幫她一眼幫別人,也可以留給她子孫後代。

  她這輩子可是要長命百歲,兒孫滿堂,活成個幸福的老太太的。

  姜安安鄭重道:

  「冬竹哥,你不要把精力浪費在這種事上,好好捏你的泥人、畫你的畫,不許讓我的投資虧本!」

  何冬竹:「……是雕塑,不是捏泥人。」

  「都一樣!」姜安安不拘一格地道。

  何冬竹不允許人侮辱他神聖的藝術,跟著糾正:

  「不一樣,雕塑是……」

  他巴拉巴拉一大堆。

  姜安安灌著耳音,只當給自己培養藝術細胞了。

  遠處,昏黃的燈泡下,小攤里騰騰熱氣帶著食物的香味,點連成線,線連成面,向小鎮四周鋪陳。

  一個個圍著圍裙的小吃攤主熱絡地招呼著客人。

  歲月將他們的音容笑貌刻上深深的紋路,他們將歲月染上人間煙火的溫柔。

  何冬竹靈感來襲,借了一處燈光,開畫。

  姜安安在攤主跟前買了幾兩前幾天才在地里見人拔出來的花生,蹲在他身邊「喀喀喀」地剝。

  見賣餛飩的老婆婆活靈活現地出現在畫紙上,她有一搭沒一搭地道:

  「你說不喜歡畫人。」

  何冬竹:「這是一種形象,代表……」

  「知道了,」姜安安都會搶答了,

  「代表千千萬萬個小攤主。」

  「不,」何冬竹看她一眼,

  「代表千千萬萬個努力生活的普通大眾。」

  「……那你不能錯過戴著竹帽,把褪扎在泥水裡插秧的人。」

  「畫了,以後能賣很多錢。」

  姜安安拍死一隻趴在她胳膊上吸血的蚊子:

  「你就這麼對待你神聖的藝術?」

  何冬竹:「他們靠吃食討生活,我靠畫畫討生活,都一樣神聖。」

  姜安安見他一貫靜止的近乎呆怔的神色,在這裡生動了起來。

  她大度地說:

  「我決定把你從我討厭的人的清單里放出來了。」

  「並決定不把你當驢一樣使了,給你的賣身契加個時限。」

  何冬竹並不意外地說:

  「從我和學軍、振華去余家,你就記下了?」

  「沒那麼遲,」姜安安搓掉花生粒上的紅外衣,

  「從章學軍在大院瞪了我一眼,很厲害地從我面前有志氣地轉身,你們跟上他開始,就冒犯了我的眼睛。」

  何冬竹;「……唯小人和女子難養也。」

  幾時生氣,都讓人難以察覺。

  晚風輕拂,何冬竹邊畫邊道:

  「說個讓你高興的……」

  他說起了余家人。

  余家大嫂當初鬧著跟丈夫和離,沒分到多少錢。

  余老太為了讓被判刑十五年的兒子有個保障,私下交易,低價轉讓了舊宅那塊地的地契,並把大部分錢存在了兒子名下。

  逼得余大嫂離婚不離家,繼續在余家照顧精神不濟的她和兩個孩子。

  余老太太未必能再活十五年。

  但只要余老大活著,兩個孩子就分不到錢,余家大嫂更是沾染不上分毫。

  「他們的壯舉,那片鄰居人盡皆知,在外不好活。」

  關上門在家,余老太恨余家大嫂告了兒子,不給好臉。

  余家大嫂也不是個逆來順受的,罵余家人光會做缺德事。

  「雞飛狗跳,有很強的活人氣。」何冬竹總結說。

  ……

  同年十一月。

  何冬竹提到的公派留學的新政策,正式下發了。

  姜安安被林義叫著一起去找楊書記時,她最先在林義手中看到了油印文件。

  「今年公派留學,我徹底沒機會了。」他苦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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