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港澳通行證
秦振華心口被這句話撕的生疼。
連同他身上總裹著的那層倦怠的殼,也被擊的粉碎。
露出躲在裡面的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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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老爺子抬手按住他的肩膀,將他按的坐在椅子上,聲音充滿渾厚的威嚴,卻不失諄諄告誡:
「我們的國和每個人的成長是一樣的,沒有誰想走錯路,但錯路、繞彎路不可避免。」
「你讀了那麼多書,古往今來,哪怕是聖賢偉人,孰能無過。」
「振華,不要總盯著那些走錯的彎路看,也不要一直停在那。」
秦振華垂下頭,眼睛熬的發紅,終於說出了他無法宣之於口的話:
「爺爺,我找不到方向了。」
「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秦老爺子聲音溫和了些,
「那就先想,怎麼才能過好你自己這一生。」
秦振華:「……」
如果說,他對外的無法和解,是家人曾遭的難、是他三觀受的衝擊。
那對內的無法和解,便是他會變成一個平凡甚至平庸的人。
秦振華這才看向他爺爺:
「你和我父親是軍功起家。」
「江家雖因安安,有意調離江承戎為我小叔提副師級讓路,他或許很快就能走到我父親和你的高度。」
「可我小叔將來有他自己的門戶要頂。」
他眼裡滿是沉重的羞愧、自責,
「爺爺,我沒能把咱們家擔起來。」
「可以了,」秦老爺子眼神透著被歲月沉澱的洞明,
「咱們一家出了四個大學生,這是周圍幾個大院獨一份的。」
「你考了全省第四,被頂尖高校錄取,在大院裡,安安之下,你是頭一人。」
他拍了拍秦振華的肩,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把腰杆挺直了,走你自己的路。」
「不管哪條路,走出來了,都是咱們秦家的門戶。」
積壓多年的廢水堵石,不是一下就能排解的。
但這樣推心置腹的談話,足以讓活水從秦振華心中鬆動了的堵石中滲進去。
「安安和學軍的事,是我錯了。」秦振華道。
秦老爺子:「錯在哪?」
秦振華:「我可以幫理不幫親,但不能既不幫理、也不幫親,只想含糊掩蓋了事。」
秦老爺子頷首:
「安安那孩子,身上最可貴的不是聰明、善察人意,而是韌勁。」
「跌倒了就跌倒了,不要再一遍遍為難跌倒的自己。」
「要想著怎麼才能爬起來、站穩了。」
他看向秦振華,「這是你最欠缺的,好好學。」
秦振華:「我知道了。」
秦老爺子起身,擺擺手:
「接續抄,先清心明理,再做事。」
秦振華:「是。」
……
秦老爺子出書房,重新在棋局旁坐下。
秦興初泡了茶,給他爸斟了一杯,問:
「爹,江硯之上次來提了一句,今年過年想讓安安和壯壯、曉天去江家過年。」
「老江給我說了,過年前,江家幾兄弟會親自來接安安回去正式認親。」秦老爺子口中的老江,便是江硯之的父親,
「頭一年,他們擔心安安回去不自在,叫壯壯和曉天這兩個和她一起長大的孩子,陪著她。」
秦麗華看過去:「江四叔已經讓安安叫他爸了,現在不算?」
「認親不是改個稱呼那麼簡單,」秦老爺子道,
「安安已經快十五了,不是三、四歲,江家要的不止是讓外人知道安安是他家人。」
「之所以沒有驗親結果出來後,就讓安安上族譜、改戶口,就是想讓她先和江家,尤其是硯之培養感情。」
「他們希望安安不排斥硯之和江家,打心裡把他們當親人。」
姜安安自小便被秦家和顧家兩家養著,任秀蘭了解她的秉性,以後再多一個江家,她沒有那麼難接受,問:
「阿嶼知道嗎?」
憂心道,
「上次余家人來認安安,他連他們的面都不願意讓安安見。」
「阿嶼不是阻止安安認她的血脈親人,」秦興初道,
「他在余家二老來之前,就查過余家,清楚他們的為人,怕他們傷害安安,這才堅決阻止。」
「但江家和江硯之不是余家,他們不會害安安。」
「對安安好的,阿嶼不會阻止……」
說曹操,曹操到。
大院門崗處打來內線。
江硯之來了。
……
任秀蘭接過江硯之帶來的禮品,莫爺爺和秦麗華已經上了茶點。
幾人坐定,寒暄幾句,江硯之便說了今天來的目的:
「一月中旬,安安期末考試結束,我回趟港城。」
「準備帶她過去待一段時間。」
「給她辦通行證需要戶口。」
秦老爺子點頭:
「現在講究改革開放,讀書,也要看世界。」
莫爺爺道:
「安安的戶口,阿嶼收在他房間,我去取。」
「麻煩莫叔,」江硯之問秦麗華和秦振華姐弟,
「你們假寒假有沒有安排?」
「沒有。」秦麗華姐弟看秦老爺子和他們的父母。
「想去就去,」秦興初見兒女眼裡有心動,儒雅溫和地向江硯之,
「那就麻煩了。」
「給壯壯也把通行證辦上吧。」江硯之不苟言笑的面上雖透著疏離感,但行為舉止溫文爾雅。
並不是讓人覺得他過於冷淡高傲,反而很容易被他矜貴的氣質吸引。
「好,我先給辦。」秦興初道。
正好莫爺爺把姜安安的戶口紙取下來了。
再說了幾句,秦嶼起身告辭。
他還要去顧家。
「我帶江叔過去。」秦麗華拿起厚外套。
……
這會兒正值午後,出了太陽,秦老爺子家的大院和秦興初家的大院都是散步放風的人。
秦麗華帶江硯之進大院經過操場時,又見到早上那幾個嬸子和大娘。
她們似乎自覺早上多話了,看見秦麗華忙過來道:
「麗華,大娘早上對安安和你說的話沒有惡意。」
秦麗華不想讓江硯之聽到,說了句「沒事」,就要離開。
可其中一個大娘非要說清楚,將她攔住:
「我們也就是想著,你父母和顧政委夫妻自打把安安帶回來,從沒缺過她吃穿。」
「你們都是正直人,肯定想不到給安安爭好處。」
她說出這一句,站在一旁等秦麗華的江硯之,冷淡的眸子看了過去。
大娘不認識江硯之,瞅了眼,聲音低了些:
「但安安畢竟是江硯之的親閨女,他掙的家財,理應給安安留一份。」
「不把安安戶口登在他名下,法律就不認他們父女關係,到時候拿啥保證。」
秦麗華臉冷,眼也冷了。
「我說這些話都是好心,」她面上露出些尷尬,
「但你們要是不愛聽,能不能答應我,別給你爸說了。」
忙又補充,
「放心,我們以後一定不會亂傳這些閒話。」
她上午回去,就被兒子、兒媳說了一頓。
擔心秦興初像對高考時說閒話的趙樂樂的母親那樣,再讓家委會整風氣。
這才來攔秦麗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