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硬生生把他給「嘲笑」自在了
「安安,光環籠罩下的路,有巧言令色的成分。」
走出一段,秦麗華開口道,
「振華以前一直走在那樣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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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為秦振華在章學軍的事上,對姜安安犯的糊塗開脫。
只是她作為家中的大姐,想讓姜安安知道。
秦振華是自己出了問題,並非當時存心針對安安。
「他曾經的理想,遠大、充滿希望,」秦麗華帶姜安安在路邊的水裡石凳上坐下,
「那時爺爺和我父親的光環下的路是康莊大道,他只需昂著頭走。」
他目光所及在雲端。
他的眼不見陰溝和泥濘。
直到有一天,秦老爺子和秦興初籠罩在他頭頂上的光環消失、他腳下的康莊大道徹底瓦解。
秦振華自己的路,才真正開始。
這一次,他需要自己從「陰溝、泥濘」,走出屬於他自己的「康莊大道」。
但開啟他的路的第一步,不是走。
而是認清光環帶來的巧言令色褪盡後,攤在眼前的真實。
秦麗華腦海場景中的秦振華,終其一生,都沒有接受過失去了她爺爺和父親的光環後的他。
他娶了她的好友徐嬌嬌,不是因為愛情。
而是覺得踩了滿腳泥、一敗塗地的他,只能那樣了。
秦振華若還站在原來的高處。
照舊不會看起不站在低處的人。
別人需要幫助,他還會熱心幫助。
甚至依舊會娶徐嬌嬌。
可讓他和她們一樣腳踩淤泥、站在低處——
他便不能接受。
他的教養、品性,令他無法做出看不起別人的舉動。
但他的驕傲和傲慢,會讓他嫌棄光環褪盡、身處「現實」的他。
姜安安靜靜聽她說完,道:
「大姐的意思是,振華哥接受了如今的自己,把腳踩在了實地上。」
「不再自視甚高,為難他自己了?」
她說得直白。
秦麗華笑了下:
「你爸爸去年邀請他去港城,回來後,他對我說。」
「站在內地這場坎坷的洪流里,我們什麼都不是。」
「可跳出去再看,內地就像一個尋求成長的孩子,跌跌撞撞地試探著各種辦法豐滿他的血肉、強健他的筋骨。」
「而港城的經濟狀態讓他看到,內地充滿發展到那種程度的可能性。」
姜安安明白,秦麗華說這些的重點不是兩地如何發展。
而是指發展是未來的事,秦振華既然已經開始談未來了,便說明他從他父親、爺爺遭的那些事裡走出來了。
姜安安:「秦爺爺和秦爸、任媽就會放心了。」
秦麗華點頭。
她知道姜安安心裡有她自己的一套遠近親疏標準。
沒想過她能像對秦嶼和江不苟那樣,對待振華。
她把秦振華自下鄉到如今的內在行為邏輯說清後,道:
「他現在清楚他在做什麼,任江月和他之間的關係,是他們自己選擇的,沒有我的原因。」
看向姜安安,
「他們的感情我不插手,以後就算他們分開,我和江月的友誼不會改變。」
「咱們的服裝生意,也不會受到影響。」
這一點,姜安安不擔心。
章學軍的先例在那擺著。
只要不是原則性的問題,秦麗華姐弟不會因為親疏關係,就對另一方厭惡、排斥或老死不相往來。
……
在顧家吃完飯,顧媽媽拿出她粘的鞋墊,給姜安安:
「這是給你爸的,你照著花樣子做。」
顧爸正看著報紙,聞言,抬頭。
顧媽媽:「不是你的,是她江家爸爸的。」
姜安安不由捂住臉笑:
「把你的和我顧爸的也給我一雙,我馬上放假了,給你們三個各做一雙。」
她上初中開始,顧媽媽就教她做各種花樣的鞋墊。
姜安安已經很會做了。
「還有哥的。」顧曉天也來湊熱鬧。
「你的和安安的,我做好的還有好幾雙,不用。」顧媽媽很周到地問,
「你小叔呢?」
「要的,要的!」姜安安立馬道,
「不然他又要生氣了。」
「生氣就有鞋墊,哥也生氣了。」顧曉天把他鞋樣子大小的空鞋墊,往顧媽媽備給姜安安的袋子裡裝。
正鬧著,傳來敲門聲。
姜安安以為是秦嶼來接她了。
按下顧曉天:
「我去開門。」
房門拉開的一瞬。
秦振華的臉出現在她面前。
姜安安腦海里,他被按在牆上啃的那一幕太根深蒂固。
她一時有些不能直視他的臉。
手比腦子快。
「啪」地一聲,房門被關上。
「……誰呀?」
顧曉天走過來,將她擋在牆邊,拉開門。
秦振華正揉著鼻子:
「我找安安說句話。」
顧曉天看看他,又看看姜安安,再轉頭向秦振華時,眼裡逐漸露出鋒芒:
「你又欺負安安了?」
姜安安:「……」
秦振華也是有口碑的人了。
「沒有,」她從門後出來,一看秦振華就想笑,扭過頭,對顧曉天道,
「我小叔來找的話,你讓他等我一會兒。」
顧曉天:「……」
「不許偷聽。」姜安安截住他的念頭,拉上房門。
……
出了顧家小院。
姜安安實在沒忍住,把頭扭向樹叢「噗噗」地笑。
秦振華原本還很不自在。
架不住姜安安抖著肩膀憋了好幾次都沒憋住笑。
硬生生把他給「嘲笑」自在了。
「我和任江月同志在談對象,」秦振華看向她,
「你有什麼想法?」
姜安安站直,輕咳了聲,不看秦振華的臉:
「你給你談對象,又不是給我談,要我的想法幹什麼?」
秦振華想從她表情中看出她的真實想法似的,非要把臉湊過來。
姜安安好不容易壓下的笑意,在對上他臉時,任江月啃他的場面再次回來,她又扭過頭「噗嗤」一聲。
秦振華:「……」
良久。
他不由露出笑容。
他感覺壓在心底的最後一點陰霾也散開了。
時隔幾年,內心久違地感到了蓬勃希望,道:
「等大姐結婚了,麗婭的婚事也差不多該提上日程,到時候我先跟任江月同志訂婚。」
「我們畢業了就結婚。」
姜安安終於笑夠了。
在道旁的凳子上坐下,仰頭看秦振華:
「看出來了,當時不是你在沖任江月耍流氓,而是任江月在衝著你耍……」
「安安不要胡說,」秦振華很要臉地忙看左右,
「我們是奔著結婚。」
姜安安突然不說話了,就那麼仰頭望著他。
許久,道:
「振華哥,我一直都記得,我在爺爺家第一次見到你時的模樣。」
「渾身透著精氣神,笑容如春日的陽光般朝氣蓬勃、開朗,眼神發亮、豁然。」
秦振華也懷念那個時候的他。
午夜夢回,無數次的懷念。
「哥再也回不到那個時候了。」秦振華道,
「安安,以前我們比別人有地位、比別人風光。」
「可後來的事,當頭棒喝,告訴我,人其實很渺小。」
「販夫走卒、帝王將相,所有人終歸於黃土、白骨,沒有例外。」
秦振華露出個釋懷的笑,
「我以前不接受我會活的平凡、平庸。」
「如今我坦然承認我渺小、無能為力。」
「現在只想,能按照自己的想法過完這一生。」
窮,則獨善其身。
他終於走到了這一步。
姜安安笑了下:
「我讀過一句詩,叫『我們生如螻蟻,但美若神明』。」
她望向秦振華,
「哥,祝你所得皆所願,前程似錦啊!」
秦振華:「會的!」
姜安安起身,突然又笑:
「江月姐怎麼能那麼有種呢?」
秦振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