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下次,不會是阻止訂婚這麼簡單了


  黎明時分,秦嶼抵達下一個鎮上,帶江安安進招待所洗漱換衣服。

  把車子放在他熟人處,拉著江安安上火車。

  火車哐當哐當。

  秦嶼閉著眼養神。

  江安安側頭看了他一會兒,轉頭望向窗外綠意盎然的原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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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到這裡,她跟秦嶼之間的問題,已經不是她能不能想起他們的曾經。

  秦嶼又怎麼會不明白。

  卻還是執意帶她往柳樹村走……

  她正想著,脖頸處伸來一隻溫熱的大掌。

  秦嶼不知何時睜開了眼,濃烈深邃的眼垂望著她。

  幽沉而靜,讓人看不出他此刻到底在想什麼。

  「休息一會。」他嗓音里略帶疲憊的啞。

  江安安被他撈的,不由分說將她腦袋按的靠進他胸膛。

  「……我們能好好談談嗎?」江安安仰頭。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她想把問題解決了。

  秦嶼又閉上了眼。

  良久,「嗯」了一聲。

  江安安儘可能地以成年人的理性和冷靜,道:

  「我承認,從第一次見你,我對你就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和見不苟時一樣。」

  「你們說的曾經,我信。」

  畢竟那些曾經,最開始是她爸對她說的。

  她爸不會騙她。

  「你,可能不止是你,還有江不苟,你們只是因為曾經留有遺憾、不甘。」

  「可現在不是曾經了,人和事發生了變化,我們都是往前走的……」

  「安安,」秦嶼突然掀開眼皮,看著她,

  「你害怕和我相處?」

  他用的是肯定語氣。

  「你怕喜歡我?」

  江安安眼底動了下,與他對視幾秒,平靜道:

  「人一生會喜歡很多東西和人有乍見之歡,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愛著江不苟。」

  秦嶼沉沉地望著她片刻。

  闔上眼。

  他想起曾經,安安離開後,很長一段時間,他大哥看不慣他頹靡,帶他去了趟佛寺。

  老和尚與他說起生死、緣分:

  「佛說因果,今生的相遇,便是前世未盡的遺憾。」

  「無緣不聚,無債不來。」

  「債一旦還清,來生不再痴纏……」

  他以前不信這些。

  可如今江硯之、江不苟先後找到她。

  他的想法多少生了變化。

  安安對於恩情,從來要報答到她覺得仁至義盡的地步。

  曾經對於秦家是,對顧家亦是。

  或許正因此,她這一次與他們再無過深接觸。

  而曾經,江硯之自從找到她,把後半輩子近乎都用在了她身上。

  江不苟更是執著了一輩子。

  這些,她到離世都沒還清。

  無緣不聚,無債不來嗎?

  秦嶼垂眸。

  無緣,有債也一樣!

  ……

  柳樹村的八月,一如往昔。

  路兩側的荒草樹木正是蔥鬱繁盛的時候。

  土路久經風吹日曬的發白,成群結隊入山的羊群發著「咩咩咩」的叫聲,踩起一陣塵土飛揚。

  趕羊的社員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穿著件當兵穿的衣服,儼然穿了很久了,洗的發白,摞著補丁,背著個軍用水壺。

  遠遠走來一跳一跳的,似腿腳不太好。

  手裡的鞭子啪啪啪地甩在路兩邊,收攏著羊群。

  待他迎面靠近時,突然頓住,死死盯著秦嶼。

  秦嶼掃了一眼,帶著江安安經過他。

  江安安回頭看了眼,他還在原地盯著,帶著恨、不甘。

  「你們認識?」她問。

  秦嶼「嗯」了一聲。

  劉雙林。

  前些年他大哥一家下放、沒幾年父親進了幹校。

  當時秦壯壯和秦麗婭未成年,他把他們安置在部隊外面照看。

  後來他升了副營級,能帶家屬隨軍了,將他們帶在了身邊。

  劉雙林和曾經一樣,對麗婭動了歪心思,被他折了一條腿。

  江安安見他不欲多說,沒再繼續問。

  沿著她感覺不到任何違和感的路往下走。

  秦嶼望著走在他身側的江安安,小腿上時不時傳來她裙角掠過他褲腿的觸感。

  他記得清楚,曾在路燈亮起的夜晚、在黃昏,在很多時候,她的裙擺就這樣輕撫著他。

  「是不是覺得也就這樣?」

  江安安冷不丁回頭對上秦嶼的視線,

  「我們總會懷念一些人、一些事,可真正見到了、相處過了,就會發現與我們想像中的不一樣。」

  秦嶼沒說話,只是望著她。

  江安安隨手揪了根路邊的狗尾巴草繞著玩兒:

  「秦小叔,記憶是會被自己美化的。」

  秦嶼:「…………」

  他一直都知道,同時具備理智、冷靜的人,心底會有冷酷的一面。

  不管她的外表多純淨、無害、無端引人親近。

  「我知道我要什麼。」他深邃的眸子睨著她。

  江安安回望著他,有片刻覺得他很寂寞。

  她心底不由觸了下,竟生出她以前應該很愛過他的想法。

  秦嶼眸底一瞬翻湧。

  「……看完了嗎,能不能回去了?」江安安移開眼,轉腳往回返,

  「我學校快開學了。」

  出國讀博五、六年,足夠讓這些事歸於平靜。

  秦嶼卻沒動。

  江安安回望了眼。

  突然頓住。

  只見江不苟從坡下走了上來。

  ……

  秦嶼留的信送到江硯之手裡時,江不苟便往火車站走。

  江安安和秦嶼晚上在招待所耽誤了些時間,反而落在了江不苟後面。

  「你沒事吧?」江不苟上下看著江安安。

  江安安搖了搖頭:「沒事。」

  往他身後看。

  江不苟默了下,道:

  「放心,沒有其他人,我一個來的。」

  安安會對他不同,就不可能對秦嶼沒有念頭。

  江家人都來出頭,大概不是她想要的。

  他才連他大哥也阻止了。

  江安安默默把手塞進江不苟手心。

  江不苟眼底顫了下,身上的緊繃這才鬆了些,緊緊握住她的手。

  秦嶼視線釘在江安安腦門上。

  江不苟抬眸向他:

  「來了,就下去吧。」

  他說的是下姜建軍的家。

  姜建軍的妻兒隨軍後,幾個窯洞給旁人住了,但並不是姜老二一家。

  出村子時,他們遇到了背著藥箱的劉亞玲。

  江硯之十幾年前接回江安安母女,就處理了余蘭枝。

  章學軍的人生路徑也發生了變化,這一次沒有再來柳樹村下鄉。

  劉亞玲失了去拿到工農兵大學推薦機會,一直在衛生所上班。

  很多時候,一個機會足以改變人的命。

  回程的火車上。

  江不苟把秦嶼叫出了車廂,神情冷得漠然:

  「秦嶼,我給過你機會了,她不願,別再有第二次!」

  秦嶼眼神懶淡:

  「她是我的妻子,你清楚她最想要的人是誰。」

  「不想讓她為難,就自己和她提分開。」

  他視線變得犀利,

  「下次,不會是阻止訂婚這麼簡單了。」

  江不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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