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無人問津的徐念念直播間


  徐念念的直播間在七點五十八分準時亮了起來。

  畫面還是那張鋪著素白桌布的書桌,那盞蘑菇小檯燈,那面乾乾淨淨的白牆。什麼都沒變,但什麼都變了。徐念念坐在鏡頭前,穿著一件淡藍色的棉布裙子,頭髮紮成低馬尾,露出一張比往常更白更瘦的小臉。她的眼眶是紅的,鼻尖也是紅的,嘴唇微微發乾,像是哭了很久,又像是忍著沒哭。

  彈幕在她出現的瞬間涌了進來。有人罵,有人心疼,有人問宋知予的事,有人替糖球說話,亂七八糟的,什麼都有。

  徐念念沒有看彈幕。她低著頭,兩隻小手交握放在桌上,指尖摳著桌布的邊緣,摳了一下,又摳了一下。沉默了很久,久到彈幕都開始疑惑她是不是卡住了,她才抬起頭,眼淚順著臉頰無聲地滑了下來。

  「對不起。」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動什麼,「我知道……這幾天發生了很多事。關於姑姑做的那些事,我……我真的不知道。」她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了擦眼淚,手背上全是淚痕,「我替姑姑向大家道歉。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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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站起來,對著鏡頭深深鞠了一躬。

  彈幕安靜了一瞬。

  【你不知道?你直播間的事你都不知道?】

  【她是助播啊,主播怎麼可能不知道助播在幹什麼?】

  【可是宋知予是她姑姑,她信任姑姑也很正常吧……】

  【信任?那她姑姑買水軍造謠糖球的事她也不知道?】

  【她說不知道你們又不信,她說知道你們又罵,她想怎樣?】

  徐念念直起身,重新坐下來,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聲音還在發抖,但多了一種努力撐著自己的倔強:

  「姑姑的事,我不替她辯解。做錯了就是做錯了。但我還是想繼續替爸爸贖罪,繼續幫大家解決問題。」她頓了頓,低下頭,聲音更輕了,「可是……我沒有辦法再免費了。」

  彈幕又炸了。

  【什麼?要收費了?】

  【剛出事就收費,這不是趁火打劫嗎?】

  【人家糖球一直收費,你們怎麼不說?】

  【糖球收費是捐孤兒院,她收費幹嘛?】

  徐念念抬起頭,眼淚還掛在睫毛上:「我收的費用,會捐給養老院。養老院的爺爺奶奶也需要幫助。」她看著鏡頭。

  彈幕還在吵,有人說她學糖球,有人說她總算做了件好事,有人說她是在洗白,說什麼的都有。

  這時,一個道袍年輕人出現在鏡頭裡,坐在徐念念旁邊。他大概二十出頭,眉目清秀,穿著灰色的道袍,頭髮用木簪束起,看起來像是哪個道觀里的弟子。

  他對著鏡頭微微頷首,聲音溫和:「大家好,我是念念的師兄,玄清道長座下大弟子,無塵。從今天起,念念的直播間由我協助。我們依然是免費替大家解決問題。」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如果大家願意打賞,打賞的金額我們會全額捐給養老院。念念只是替父贖罪,不靠這個賺錢。我和師父會養著她的!」

  彈幕風向開始轉。

  【免費?那剛才念念怎麼說收費?】

  【她是說她收的費用捐養老院,但她師兄說免費?】

  【到底免費還是收費?】

  「念念的意思是,以前是大家做善事當卦金,現在改為大家隨意打賞,打賞的錢捐給養老院。她不是靠這個吃飯的,請大家放心。」徐念念在旁邊點了點頭,小聲補了一句:「隨喜就好,不強求。」

  彈幕又刷了一陣,但比剛才平和多了。

  就在這時,有人發了一條彈幕,一下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過去。

  【糖球那邊剛剛幫一對小夫妻找到了床墊底下的紅包和病曆本,還讓他們捐給孤兒院,沒收費!】

  彈幕瞬間熱鬧起來。

  【糖球也在直播?這麼巧?】

  【糖球那個案例是真的嗎?床墊底下的紅包和病曆本?這也太神了吧】

  【真的,我剛從那邊過來,那對小夫妻都哭了】

  【糖球沒收錢,讓他們捐給孤兒院,還送符】

  【這才是真小天師吧……】

  徐念念看著彈幕,臉色微變。她低下頭,喝了口水,放下杯子的手微微發顫。無塵在旁邊保持微笑,但他的眼神也不如剛才那麼鬆弛了。

  直播間安靜了幾秒,沒有人連線。

  又等了一分鐘,還是沒有人連線。彈幕還在刷,但都是在討論糖球那邊的案例,偶爾有人發一句「念念加油」,很快就被別的話題淹沒了。

  五分鐘過去,十分鐘過去,連線申請一個都沒有。

  徐念念攥著衣角。無塵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又放下,湊到徐念念耳邊低聲說了句什麼。

  徐念念點了點頭,對著鏡頭擠出一個笑,聲音帶著一絲僵硬:「看來今天大家都沒有什麼問題要問。那我們今天就到這裡吧。明天晚上八點,我還在。」她站起來,對著鏡頭鞠了一躬。

  直播關閉了。全程不到四十分鐘。

  鏡頭黑掉的瞬間,徐念念的臉垮了下來,她靠在椅背上,眼睛裡都是不符合小孩子的狠厲。

  宋知予坐在沙發另一頭,翹著腿,手裡捧著平板,屏幕上正是糖球的直播間。糖球正對著鏡頭揮小手,奶音脆生生的,「好啦,今天的卦算完啦。大家也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哦。晚安~」

  宋知予關掉平板,「啪」地扔在茶几上。她站起來,在客廳里來回走了兩步,忽然停下,拿起手機,點開博博,手指飛快地在屏幕上戳。

  「你們這些人有沒有腦子?一個五歲小孩說什麼你們都信?她給孤兒院捐款,你們看見轉帳記錄了?念念是實打實在替父贖罪,你們憑什麼不信她?說念念蹭熱度的,你們眼睛瞎了?是糖球先直播還是念念先直播?你們搞清楚時間線了嗎?一群牆頭草,誰給你們一點小恩小惠就跟誰跑,有沒有點骨氣?」

  她越打越快,字裡行間的火氣幾乎要溢出屏幕。打完最後一個字,她深吸一口氣,手指懸在「發送」鍵上方,停了一秒,狠狠按了下去。

  然後她又發了一條:「糖球害得衛星辰自殺的事還沒完,你們就忘了?一個孩子差點死了,你們在這裡吹捧害他的人?你們還有沒有良心?等著吧,真相遲早會大白。到時候看你們怎麼收場。」

  發完,她把手機扣在沙發上,端起茶几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水有點燙,她皺了皺眉,又放下了。徐念念坐在椅子上,低著頭,一言不發。清塵看了看宋知予,又看了看徐念念,嘆了口氣,起身給自己倒了杯水。

  客廳里安靜了很久。只有牆上的鐘在走,滴答滴答,一下一下,像在替誰數著時間。宋知予的微博發出去後,評論瞬間湧入。有人罵她瘋狗,有人替她說話,有人說她是宋家的白眼狼,有人說她只是護侄心切。吵了上千條,但沒有一條改變任何事。

  糖球的直播錄屏還在瘋傳,床墊底下的紅包和病曆本成了新的熱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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