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他也有父親
宋清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伸手往旁邊摸了一把。
摸了個空。被窩是涼的！糖球不在？糖球呢？
他猛地睜開眼，偏頭看向床邊！
小皮鞋還在，糖球不在。
外面傳來糖球的哭聲，斷斷續續的！
他的心臟猛地縮了一下，顧不上穿鞋就跑出了偏殿。
他循著聲音跑向大門口。
月光照在青石板上，慘白慘白的。
他看見糖球趴在門檻外面的石階上，小身子一抖一抖的，臉埋在胳膊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糖球！」宋清撲過去，蹲下來，一把將她摟進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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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球把臉埋在他胸口，哭得渾身發抖。
宋清聽到自家乖乖哭的這麼厲害，心疼得喘不過氣。
「爹地……」
「爹地在，別哭了乖乖，怎麼了？做噩夢了嗎？」
宋清給糖球順著背。
「媽媽來了……媽媽來過了……媽媽讓糖球求師父去救那些人……實驗室里還有很多人沒死……媽媽說她被困在那裡……媽媽說她怕那個人找過來……媽媽走了……媽媽不見了……」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話斷斷續續的，宋清聽不太清，但聽得見她在喊媽媽。
「爹地，我以後還能再見媽媽嗎？」
宋清把她抱起來，抱得很緊，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糖球的問題，他不知道「以後還能不能看見媽媽」這種話該怎麼跟一個五歲的孩子說。
他說能，那是騙她；他說不能，那是傷她。他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糖球從他懷裡抬起頭，臉上全是淚痕，眼睛紅紅的，鼻尖紅紅的，小嘴癟著，奶音帶著哭腔，再問了一次：「爹地，糖球以後還能看見媽媽嗎？」
宋清看著她那雙蓄滿淚水的大眼睛，嘴唇翕動了好幾下，聲音發啞：「糖球……」
糖球沒等他說完，又哭了，把臉埋進他胸口！
哭了一會兒！
她轉過頭，朝著正殿的方向，哭著喊了一聲：「師父——師父你出來——你告訴糖球，媽媽以後還會來嗎？」
鍾馗從空氣中現身，赤紅色的官袍在月光下暗沉沉的。他站在台階上，低頭看著糖球，眉頭皺得很緊。他走到糖球面前，蹲下來，伸出粗大的手掌，輕輕擦掉她臉上的眼淚。
「你媽媽去了她該去的地方。」
「她現在是鬼，鬼不能在人間待太久。她今晚來，是用了很大的力氣。她還會再來，但不是現在。她需要養魂，需要時間恢復。」
糖球吸著鼻子：「那媽媽什麼時候再來？」
鍾馗沉默了一下：「等她養好了。等她覺得你安全了。」
糖球又問：「師父，你會去救那些人嗎？媽媽說她看見他們還被關著，身上插著管子，有的還會喊救命。」
鍾馗站起來，偏過頭看了宋清一眼。宋清抱著糖球站在石階上，赤著腳，頭髮亂糟糟的。
「我現在只是一縷魂魄，本體還在閉關，走不遠。我需要有人替我去。替我去救人，替我去搗毀那個實驗室。」他看著宋清，聲音沉下來，「你，去不去？」
宋清沒有猶豫：「去。」
鍾馗從袖子裡摸出兩張符紙，遞到宋清面前。一張是黃色的，符紙上畫著密密麻麻的紅色符文；一張是白色的，紙面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黃符你貼在身上，能護住你的陽氣，陰邪不侵。白符你到那裡以後燒掉，我會感知到你的位置，我的魂魄會順著火光找過去，幫你擋住那些東西。」
宋清接過符紙，小心地折好，塞進口袋裡。
鍾馗又看了一眼糖球，指了指糖球，扭頭對宋清說：「我會護著她。在道觀里，誰都傷不了她。你安心去即可！」
宋清親了親她的額頭，聲音放得很輕很柔：「糖球，爹地要去救人了。你在這裡等爹地，好不好？」
糖球搖了搖頭，小手攥得更緊了：「糖球也去。」
「不行。」宋清沒有商量的餘地的繼續說，「那裡太危險了。爹地不能讓糖球去。」
糖球的眼淚又涌了出來，咬著嘴唇，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她看了鍾馗一眼，鍾馗沒有說話，只是朝她微微搖了搖頭。糖球低下頭，鬆開了攥著宋清衣領的手，小手指一根一根鬆開，最後垂在身側。
「爹地，你早點回來。糖球等你。」她奶音哽咽著。
宋清幫她擦了擦眼淚，又幫她整了整歪了的小揪揪，把她送回偏殿。
「我會打電話給爺爺奶奶，讓他們來陪你!你忙吧不要出來道觀！」
他站起來穿好鞋和衣服，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過頭，「放心！爹地會向英雄一樣救了那些人！」
糖球朝他揮了揮小肉手，癟著嘴，沒有哭出聲。
宋清轉過身，大步往外走。他沒有回頭，他怕一回頭就走不了了。
鍾馗站在糖球身後，低頭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眉頭皺得很緊。他伸出手，粗大的手掌懸在糖球的頭摸了兩下。
「你爹地會回來的。他答應過的事，從來都算數。他是警察說話肯定算數的！」
糖球沒有抬頭，只是輕輕「嗯」了一聲，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天還沒亮，道觀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付斯年和宋華年跑進來的，兩人都喘著粗氣。
付斯年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拉鏈只拉到一半，裡面是睡衣，顯然是從床上爬起來就往外跑，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宋華年披著一件薄外套，頭髮散了，幾縷頭髮貼在額頭上，但手裡還攥著一個保溫袋。
糖球蹲在偏殿門口的台階上，抱著膝蓋，小臉埋在臂彎里。她聽見動靜，抬起頭，看見付斯年和宋華年，眼眶又紅了。
「奶奶……」她帶著哭腔。
宋華年跑過去，蹲下來，一把將她摟進懷裡。她摟著糖球，手在發抖，聲音也在發抖：「寶寶，奶奶來了，奶奶來了。你沒事吧？」
糖球把臉埋進宋華年脖子裡，眼淚又涌了出來，肩膀一聳一聳的，悶悶地說：「爹地走了。師父讓爹地出去救人。爹地不讓糖球去，說危險。」
宋華年拍著她的背，一下一下的，她的眼眶也紅了。她抬頭看了一眼付斯年，付斯年站在院子裡，皺著眉頭，看著正殿的方向。
「糖球，」付斯年走過來，蹲下來，「跟爺爺回家。這裡太簡陋了。」
糖球搖頭，聲音悶悶的：「不能出道觀。師父說，道觀有結界，鬼進不來。糖球出去，會被鬼抓走的。」
付斯年的眉頭皺得更緊了，聲音也緊了：「什麼鬼？你爹地去對付什麼鬼？」
糖球從他懷裡抬起頭，用袖子擦了擦眼淚，吸了吸鼻子，聲音還有些發顫：「是一個很厲害的鬼。師父說，那個鬼比糖球以前見過的所有鬼都厲害。糖球打不過它。爹地也打不過它。師父現在只是一縷魂魄，本體還在閉關，走不遠。所以師父給了爹地符，讓爹地先去救人，師父會護著糖球也會護著爹地。」
她低下頭，聲音輕了下：「媽媽來過。媽媽告訴糖球，那個實驗室里還有很多活著的人被關著。媽媽求師父去救他們。媽媽說完就走了。」
宋華年的手頓了一下，臉色白了。
付斯年站起來，轉過身，面對著正殿。跪下來磕了三個頭：「鍾馗天師，我孫女和華年就拜託您了。我去找宋清。他不是一個人，他有父親。」
宋華年看著付斯年說:「注意安全！」
付斯年點點頭轉身就走。
「奶奶，」她的奶音軟軟的，帶著剛哭完的小鼻音，「爹地會回來的，對不對？」
宋華年親了親她的額頭，「會的。爹地答應過你的，從來都算數。我們先吃飯好嗎？奶奶給你帶了餛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