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窒息的母愛
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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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球坐在書桌前，對著鏡頭揮了揮小肉手。
「大家好呀！」
她閉著眼睛點了一個連線申請，畫面接通了。
屏幕那頭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女孩，穿著一件灰藍色的校服，扎著低馬尾，頭髮有些亂，胳膊上還有幾道整齊的傷疤！
她的背景是臥室，床頭堆著幾摞輔導書，牆上貼滿了英語單詞便利貼，窗戶關得嚴嚴實實的。
女孩話還沒說，先哽咽了：
「糖球小大師……」
「姐姐，你怎麼了？」糖球的小眉頭皺了一下，「你哭了很久。」
女孩的眼淚就又掉了下來！
「我叫小寧。我今年十四歲，初二。」她吸了吸鼻子，「我想死。」
彈幕一下子炸了。
【十四歲？】
【別別別，別想不開！】
【糖球你快幫幫她！】
【大家看看她的胳膊】
糖球小手撐著下巴，安安靜靜地看著她。
「姐姐，你慢慢說。糖球聽著。死一點也不好玩！死了不能吃東西！不能看漂亮的世界！也不能穿漂亮的小裙子。」
小寧低下頭，手指摳著校服袖口上的線頭，摳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那些我活著也不會有！我媽不讓我交朋友。我同桌加我微信，我媽拿著我手機刪了，還發語音罵人家，說我以後考不上高中她負責。第二天我同桌就不跟我說話了。」
「班裡同學組織周末去博物館，我去不了。我媽說要上補習班。他們說考完試去唱歌，我去不了。我媽說那些人成績不好，跟他們玩會變差。後來他們就再也不叫我了。」
「我現在沒有朋友。一個都沒有。」
彈幕慢下來了，沒人刷了。
糖球的小眉頭皺得更緊了，但沒有打斷她。
小寧繼續說，聲音越來越輕。
「我每天吃什麼，我媽都要管。早飯必須吃一個雞蛋、一杯牛奶、兩片全麥麵包。我不喜歡吃雞蛋黃，她就把它碾碎了攪在牛奶里，我看不見，但能喝出來。我跟她說我不喜歡吃，她說有營養，不能挑食。」
「午飯她在學校給我包了飯。每天中午送過來，用一個保溫袋裝著，四菜一湯，沒有一次重樣。同學說羨慕我，說媽媽對我真好。我不知道該怎麼跟她們說。我說不出口。」
彈幕開始有人刷了。
【這也管？】
【四菜一湯還不好？】
【樓上你不懂，這不是好不好的問題。】
糖球開口了，
「姐姐，你不喜歡她送飯？」
小寧搖頭。
「不是不喜歡。是她每次送飯都要在教室門口站很久，看著我吃完。我同學從旁邊走過去，她就盯著人家看，問人家叫什麼名字，哪個班的，成績怎麼樣。後來同學都繞著我們班走了。」
她停了停，眼淚又涌了出來。
「有一次，我同桌帶了自己做的餅乾分給大家。我吃了一塊，巧克力的，很好吃。我回家跟我媽說了，第二天她就做了一盒讓我帶去還給人家。還跟我說，不要隨便吃別人的東西，吃了要還。」
她的聲音發抖了。
「那個同學後來再也沒有給任何人分過餅乾。」
彈幕又炸了。
【窒息……】
【這已經不是愛了，這是控制。】
【心疼小寧，抱抱你。】
「姐姐，你媽還管你什麼？」
小寧擦了擦眼淚，吸了吸鼻子。
「管我上廁所的時間。我在廁所里待超過十分鐘，她就來敲門，問我是不是在裡面玩手機。我說沒有，她不信，讓我把門打開。她站在門口看著我，等我上完。」
「我寫作業的時候，她坐在我旁邊。不是幫我檢查作業，是盯著我。我哪道題寫慢了，她就問我是不是不會。我說在想，她說想太久就是不會，讓我看答案。我說看答案沒用，她說那你就空著，明天問老師。我說我不想去問，她說你臉皮太薄，以後在社會上吃不開。」
彈幕開始刷屏了。
【救命……】
【這個小寧好可憐，她媽真的太過分了。】
【她媽是不是有病啊？】
糖球開口了：「姐姐，你在學校有發生什麼事嗎？」
小寧愣了一下，手指攥緊了袖口，指節泛白。
「前幾天下課的時候，我跟班上一個男同學討論了一道數學題。他坐在我後面一排，平時成績很好，老師讓我多跟他學。我們就說了幾句話，不到五分鐘。他給我講了一種解法，我覺得很繞，就說看不懂。他又換了一種，我還沒聽懂，上課鈴就響了。」
「我不知道我媽怎麼知道的。可能是同學跟她說了，可能是她看了學校監控。我不知道。」
「晚上回家，她坐在客廳等我。我一進門，她就站起來，沖我吼——『你是不是在跟男生談戀愛？』」
小寧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我說沒有，她說你騙誰呢？我都看見了。你們倆靠那麼近，有說有笑的。我說我們只是在討論題目，她說題目有什麼好討論的？你是不是不想學了？你是不是想氣死我？」
她哭得說不出話，肩膀一聳一聳的。
彈幕徹底瘋了。
【討論題目也不行？？？】
【她媽這是監視！這是變態！】
【小寧你千萬不要自殺，你還有很多年可以活，離開這個家就好了！】
【她才十四歲，離開家怎麼活？你說話不過腦子？】
糖球看著她，小手攥著衣角，指甲掐進掌心裡，沒覺得疼。她吸了吸鼻子，奶音有些發啞。
「姐姐，你後來怎麼了？」
小寧用手指擦了一下眼淚。
「我哭了。我說我沒有談戀愛，我說我只是在問一道數學題。她不信。她把我手機關了，把家裡的網斷了，沒收了我的平板，說我以後只能去學校、回家、補習班，哪都不能去。她還跟我班主任打電話，讓他把我調到前排去，跟女生坐。」
彈幕安靜了一瞬，然後鋪天蓋地。
【她媽真的瘋了。】
【心疼小寧，真的太讓人窒息了。】
【這種生活還要過多久？小寧你還好嗎？】
「姐姐，你現在還覺得想死嗎？」糖球問。
小寧低下頭，沉默了很久。久到彈幕都在猜她是不是掉線了。她才開口，聲音小得快聽不見。
「想。」
彈幕又炸了。
【救命啊，糖球你快幫幫她！】
【她不是玩笑，她是真的想死。】
【小寧，你還有很多愛你的人，你還沒長大，不要這樣想！】
「姐姐，你把手機給你媽。糖球跟她說幾句話。」
小寧抬起頭，看著她，愣住了。
「她……她不會聽的。她誰的話都不聽。」
糖球說：「沒事。你給她，糖球說。」
小寧猶豫了好一會兒，拿起手機，站起來，走到客廳。
小寧媽的聲音從屏幕外傳進來：「你在跟誰打電話？作業寫完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