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求求您,再幫我一回。」


  王二丫目光里閃過凶光。

  這裡是天然的青紗帳,沒人看見,她劃爛秀禾的衣裳,再給她留下幾道傷口,看她怎麼回家。

  定然顏面掃地,污水鋪天蓋地潑來,讓秀禾翻不了身。

  孫家看中名聲,想來也會將她掃地出門。

  秀禾察覺到她居心不善,反覆掙扎,卻根本擺脫不開。

  就在她萬念俱灰之際,只聽得一聲斷喝。

  「你在幹什麼?」

  

  是梁天恆!

  秀禾驚異瞪大眼睛,看著突然出現的梁天恆。

  他手持一柄大刀,毫不客氣架在王二丫脖頸上。

  看著那雪亮的刀鋒,顯然是見過血的打,王二丫嚇得兩股戰戰,整個人都軟了下去。

  「我不是存心的。」

  「還敢狡辯?」

  梁天恆手起刀落,王二丫頭頂髮髻已被割斷。

  只要刀口微微往下二寸,她就會人頭落地小命不保!

  王二丫尖叫一聲,癱軟在地上,緊接著一股騷臭味道傳來,竟然是失禁了。

  「我平生最厭惡欺凌弱小者!還不快滾!」

  梁天恆目光中殺機顯現,她不敢想如果自己晚來一步,會是多麼可怕的結果。

  劫後餘生的秀禾搖搖晃晃站了起來,腿軟的她下意識扶著梁天恆。

  卻只能碰到他的肩膀,秀禾大口喘粗氣。

  感覺自己宛若死過一回一般。

  風吹青紗帳,波浪翻滾間,一柔弱女子眼角含淚依偎在壯如鐵塔的糙漢懷中,似乎她是她風中飄絮般人生的唯一依靠。

  這已經是梁天恆救他第二次了。

  「求求您!再幫我一回。」

  小媳婦的聲音帶著些顫抖,從懷中掏出一個帶著體溫的布包。

  交給了糙漢。

  「求求您將這些帕子,替我交給錦繡坊的掌柜娘子,她姓李。」

  梁天恆表情複雜地看著手中軟軟的一團。「答應了人家的事,不能不守信的。」

  秀禾哽咽著說。

  都到了這個地步,第一時間看到自己竟然想的還是幫忙捎東西。

  梁天恆低頭看著這個站都站不穩了的小娘子。

  突然覺得她不止會哭會笑,還挺倔的。

  「幫你跑上一趟,我有什麼好處呢?」

  「你是個品行端方的君子也是位俠客。」秀禾絞盡腦汁,想著之前戲本子上聽過的,稱讚人的話,

  「你是馬中赤兔,人中呂布。自然是心地善良之徒。」

  梁天恆被徹底逗笑了。

  用人中呂布來誇他心地善良,這小娘子怎麼想的,這你是傻的可愛。

  「那就幫你跑上一趟。」

  「多謝了。」

  梁天恆的背影消失在視線盡頭。

  秀禾轉過身,哎呀一聲。

  盆里的麻已經被沖走了些,她趕緊下河去將麻絲撿了回來。

  當晚回到家後。

  秀禾瑟縮著想要和相公提起王二丫的事情,可孫耀祖正捧著詩書如痴如醉,半點眼神也不分給他。

  秀禾被丈夫冷遇了兩次,心中委屈。

  亂世之中如果沒有丈夫庇佑,她一介弱女子又如何處身呢?

  她只能更加小心翼翼的侍候夫君,給自己謀得安身之地。

  吃飯時悶頭吃自己的,筷子只往面前的鹹菜碟子裡面伸,一句話都不說。

  孫耀祖看著自己媳婦這副老實樣子,覺得自己真是御妻有道,將秀禾治得乖乖巧巧。

  他認為揮舞棍棒粗俗,不是他這般讀書人應該做的。

  讓秀禾去做些粗活就剛剛好。

  孫耀祖心滿意足,不禁輕哼起來,美美享用飯碗裡那個香噴噴的煎雞蛋。

  當天夜裡,秀禾在家裡柴堆里發現了一個油紙包。

  裡面是三十個銅板和嶄新的針線與布料,秀禾哭了一天的眼睛,終于欣喜得眉眼彎彎。

  回頭看一眼沒人發現,她鬼使神差地將這三十個數出兩枚,其餘二十八枚藏到雞窩裡面。

  單獨拿出的那兩枚,她放到了梁天恆丟在院子裡的草帽裡面。

  做完了這些事,她心滿意足地揣著雞蛋進了屋。

  當天夜裡夫妻兩人又開始轟轟烈烈地要孩子。

  這次秀禾格外能忍,直到最後忍不住才小聲的,極為可憐的抽泣。

  伸出手臂攬著孫秀才,用肢體的方式表達自己的討好,事後又說了不少的軟話。

  就是泥人也要被這些嬌聲細語灌下的迷魂湯給說成活人了。

  在對面無奈聽著壁角的梁天恆輾轉難眠。

  小娘子無父無母,相公不是好人婆婆也刻薄。

  她日子艱難,想來也缺銀錢,實在是個可憐人。

  他應該幫一把。

  小院裡面的日子照常過著。

  從那以後,秀禾對梁天恆的態度好了許多。

  雖然還是有點害怕,但他實在是個心腸很好的人。

  只是第二天孫耀祖還是忘了陪她去城裡這件事。

  秀禾思忖後也沒有提,只是開始繼續趕工——梁天恆幫她從錦繡閣取來了新的面料和針線。

  孫婆子一心享受,孫耀祖日日讀書。

  沒人注意到這個小媳婦開始攢起自己的私房錢。

  在孫家人的眼裡,秀禾還是半月接一次錦繡閣的活兒,賺三十個銅板。

  但梁天恆知道,這個拼命三娘已經每周都要接活,賺取的銅板也升到了四十個。

  只是秀禾還只往家裡上交三十個,剩餘的五十個銅板她都自己偷偷藏了起來。

  她本要分一點,作跑腿費給梁天恆。

  但被糙漢斷然拒絕了。

  「從小娘們身上盤剝銀子,爺們做了這事兒不得被天打五雷轟!」

  他粗聲粗氣地說。

  秀禾只能答應下來。

  她也不知道存私房錢有什麼用,但是心裡莫名的危機感逼迫著她儘快的為自己攢下一筆收入。

  秀禾自己盤算著如何將這筆錢藏好。

  趕著去城裡的功夫,她要去銀匠家買一對銀耳環。

  銀子輕巧好藏,又方便她隨身攜帶。

  她清楚記得逃荒的時候,母親是如何用自己的首飾,去換取食物和船票的。

  梁天恆坐在庭院裡的板凳上磨刀:「明日你們要去城裡?正好我要將這兩隻野豬去市場上賣掉。」

  「我和婆婆去,相公要在家裡讀書。」

  秀禾低眉順眼回答,離著梁天恆要有八丈遠。

  「同住一屋檐下,還請您守望相助啊!小生今日詩興大發,實在是不能出行。只能在家研墨作詩,寫出錦繡文章來。」

  孫秀才對梁天恆說。

  梁天恆懶得理他,只是點頭算作同意了。

  「我得去看看你媳婦,讓她別亂花錢,亂買東西。」

  孫婆子往口袋裡揣了兩個乾麵餅,算作今日的乾糧。

  這樣她和兒媳就不用去花不必要的錢,把全部的收入都供給自己的寶貝兒子讀書用。

  接著她勸說孫秀才也跟著去。

  「吾兒讀書辛苦,詩興大發也不差這一次。要不也去城裡放鬆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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