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錦繡閣
「也罷。」孫秀才顫抖著嘴唇。
他確實沒有什麼掙錢的辦法,可他日日在家中。苦讀書籍也是為了家族的,以後若是日後他一舉高中,謀得一官半職。
便是破天的富貴,只是暫且,他撇了撇坐在床上一身布衣的娘子。
只能依靠母親耕幾畝瘦田,妻子刺繡補貼家用。
「你既心意已決,還問我做些什麼。你是個主意大的啊,就隨你去吧!」
這話說得秀禾肚子裡有氣。
夫君能夠答應不容易,意氣用事反而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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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禾重新躺下,把話咽在肚子裡。
第二天一大早,秀禾就輕盈地躍上牛車簸著往城中去了。
乘坐的還是梁天恆的車,連帶著村里其他人一同前往城裡。
臨走前孫耀祖破天荒地沒有窩在書房裡,而是來送她到村口。
「在繡閣是包吃住的,我會爭取七日回來一次的。」
「好。」
他恐懼秀禾和那些同樣結了婚的婦人交往,唯恐她聽出不對勁來。
他的焦慮化作喋喋不休的叮囑。
「你說繡娘們都是沒結過婚的?那你既然是嫁了人的,也要離姑娘們遠一點。」
「不許過多攀談,免生事端。」
孫婆子也反覆講,讓她把銀子都省著拿回來,一個字都不許花。
秀禾表面上都答應下來,免生事端。
牛車緩緩前行,秀禾坐在車上同相公和婆婆揮手,勸他們早些回去。
孫秀才頹然站立,看著秀禾遠去的背影。
久久不能回神。
有村人笑話他真是想媳婦,幾日要不見就這副模樣。
孫耀祖心裡有苦說不出。
只能隨聲附和兩句。
孫婆婆拉著他的胳膊,小聲問。
「好兒子,你今天想吃什麼?趁著媳婦兒不在,娘給你燉個雞蛋羹吃。」
孫婆婆不知道孫秀才心中所想。
只是惦記著秀禾不在家,給自己的好兒子開開小灶。
錦繡閣
李娘子帶著秀禾參觀錦繡閣。
錦繡閣一共分兩層,一層是尋常百姓買賣布匹的地方。
二層則是接待貴人專用的。
裡面的物品奢華,隨便一匹拿出來,都夠平凡人家一年的花銷。
前院經商,後院則是女工們居住的地方。
廂房裡緊密擺放著各式繡架,女工們在上面專心致志地工作。
城中女子在錦繡閣內工作的,每日能夠有15個銅板。
這也是秀禾接下來要工作的地方。
「我們這裡都是沒出嫁的大姑娘,所以你丈夫若來見你,也絕不能引進來。免得壞了我們姑娘們的名聲,到時就不好辦。」
李娘子細細叮囑。
秀禾不是不知輕重的人,一一都應下。
秀禾站在這碩大的繡架上,為上面盛開的繁複花朵所迷倒了,這樣聞所未聞的針法是她從未見到過的,引發了她的好奇心。
「這是蘇繡,要將普通的一根絲線分成七八根,才能繡出這樣的細節。」
「想學?我們這裡正好有一位繡娘可以教你。」
手拿針線的繡娘竟然是滿臉褶子的老婦人,她冷冰冰地看了秀禾一眼。
其中一隻眼睛略微渾濁,患有眼疾。
「我李蓮花也不是什麼人都教的。若是基本功不過關,教了再久,也是浪費時間。這繡活難度可不低。」
秀禾絲毫不怯場,淺笑說道:「我會讓你願意教我的。」
「搞不好這位還真能學會你的針法呢!」
掌柜李娘子掩面一笑。
做繡娘的日子並不算輕鬆,每個人都安排了任務,不敢有半分遲緩。
連續坐上好幾個時辰聚精會神,累得更是抬不起頭來。
好在愛惜繡娘的眼睛,日色稍微暗上一些,就可以停下。
李娘子告訴她,要是僱主要得急,就會多付一筆燭火錢。
為整個錦繡閣點上燈燭,將夜晚照得如白晝一般明亮,讓她們連夜趕工。
秀禾咋舌,不敢想是怎樣的富貴人家,才能如此揮金如土的大手筆。
秀禾吃苦耐勞,僅僅第一天,就能追趕上一個成熟繡娘的速度。
晚上在繡樓打地鋪睡著,秀禾躺在硬邦邦的蓆子上,今日一整天又不必被婆婆冷言冷語,也不用去水邊踩麻。
也不用和相公要孩子,忍著痛。
想來這竟然是她婚後過得最舒爽幸福的一天。
她算了算自己作為繡娘的工錢,只要在這裡幹上兩個月,不僅能夠攢出過冬的糧食柴火,還能夠給自己添件衣衫。
她是愛俏麗的。
他今日問了李娘子繡架和紡布機的價格,分別是六百個銅板和一千個銅板。
若是能自己紡布繡花,在家中也能種到不菲的收入。
況且這東西可是能傳家的寶貝。
若是能長久地幹上半年,她或許能買一個。
可夫君要讀書,這負擔還是太重。
想來想去仍不願放棄,只要勤懇努力,總會有將紡布機拉回家的那一天。
想著想著就覺得這日子有奔頭。
秀禾在繡樓里的日子一晃就過了七天。
這七天裡,她迅速掌握了一個熟練繡工應該有的技術,深受李娘子誇讚。
更令秀禾高興的是那眼高於頂的李蓮花態度有所鬆動。
時常駐足在她的背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刺繡。
甚至還破天荒誇了她。
「你的手指修長有力,手背卻很窄,且不出汗,這就是刺繡的好手。娘胎里就註定了的,你得謝謝你娘給了你這碗飯吃。」
「謝謝。」
秀禾受寵若驚,抬頭看向李蓮花。
李蓮花沒有,繼續往下說,轉身走了。
旁邊的小姑娘立刻湊了上來。
彩萍:「我頭一回聽她誇人。秀禾姐,你太厲害了!」
「許是她今日心情好,所以誇了我兩句。」秀禾謙虛著說。
這幾日她和繡房的小姑娘相處得都很好。
彩萍因為位置靠著她,兩個人的關係格外的好。
「人家把本領學了,又不是你學了,替人家傻樂什麼?」坐在前面芳姑冷冷地說。
「你這人真是酸味兒好大。自己沒本事學,我朋友有本事,四捨五入,我也有了一半的本事。」彩萍做了個鬼臉:「總比某些毀了針線被罰工錢的人好。」
「你!」
被戳了痛腳,芳姑臉色一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