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針線


  「那就給你這次機會。」

  沈燕青無所謂:「你要是繡好了,和秀禾一樣,我給你十兩銀子。要是繡不好,那就陪我的段子,既然接受試工,這得答應我的要求。」

  「若是繡不好秀禾,你也要賠我的銀子。」

  這貴人一身的派頭,看起來不像是敲竹槓的。

  秀禾聽了他熟悉的鄉音,大概猜到了這位女子是什麼身份。

  就答應了下來。

  孫婆子眼前轉來轉去的都是那10兩銀子。

  因為偷雞被抓賠償的銀子也就這些,若是能通過繡花賺回來豈不是不賠?

  兒媳婦懷孕後吃得多,也是花銷。

  

  桂花嬸子徹底被錢迷花了眼睛。

  扯了扯孫婆子的袖子,小聲說:「你抖什麼?又不是真要咱們賠。貴人那是說笑呢。我們一身老骨頭,難不成還能打我們?」

  孫婆子這才回過神來,乾笑了兩聲:「貴人說笑了,我們哪敢亂動您這好料子。一定好好給你繡好了。」

  「既然敢說,就要有本事。祝你們順利!」

  沈燕青在帘子後面輕輕一笑。

  丫鬟同樣給桂花嬸子和孫婆子拿了一匹白緞子。

  那段子又柔又滑,落在桂花嬸子粗糙的手上險些被劃了絲兒。

  目送著轎子遠去。

  秀禾捧著那匹白綢子回了屋。

  桂花嬸子和孫婆子拿著這批白緞子,不知怎麼辦才好了。

  陶紅陶綠沖這兩個臭不要臉的婦人翻了個白眼。

  也進屋了。

  用門掩上,說私密話。

  「秀禾姐,這活兒你真接啊?」陶紅有些擔心,「他說的都是啥話呀?我根本都沒有聽懂,彎彎繞繞陰陰陽陽的。」

  秀禾把綢子鋪在桌上,輕輕摸著,眼裡帶著光:「是不好繡,可這十兩銀子,實在給的是太多了。再說了——」她頓了頓,「人家大老遠尋來,還帶了鄉音,我總不好推出去。」

  陶綠性子活潑些,湊過來問:「萬一要是秀毀掉了呢?還得賠5兩銀子呢。」

  「我手上有數。」秀禾說「最多,不過是還他塊兒白段子,怎麼能毀掉呢?」

  秀禾沒急著回答,拿了根炭筆在紙上畫了畫。

  陰陽繡,講究的是心裡有數。

  一旦開始就不能回頭。

  針腳藏在哪裡,在刺繡的時候要心裡有數。

  相當於在刺繡一幅作品的時候,腦子裡還記掛著另外一幅作品。

  秀禾聽李蓮花說過。

  在江南的地方,有些繡樓裡面會專門養一種特殊的繡娘。

  多是感情深厚從小一起長大的姐妹,深有默契,一個眼神過去就能知道對方是什麼意思。

  這樣的姐妹相對而坐,共同刺繡雙面繡。

  繡出來的作品天衣無縫,驚艷絕倫。

  「你們兩個幫我理線。」秀禾說。

  陶紅陶綠應了一聲,搬了小凳子坐下來,一人拿著線板,一人把絲線按顏色分開。秀禾的絲線都是好東西,錦繡閣特供的,有的一兩線就要幾十文錢,她平時捨不得用。

  秀禾先把綢子漿洗了一遍,晾在陰處。

  這綢子太軟,不漿一下不好下針,等繡完了再洗掉漿,就又軟回來了。

  她對著紙張寫寫畫畫,將白色的宣紙當做那綢緞,構圖思考。

  秀禾今夜難得點了燈。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一個高大的身影走進來,帶進一股子夜裡的涼氣。

  梁天恆拿著柴刀回來了。

  「今日我追兔子追的遠,回來晚了,不想孫婆子那老東西又來折騰你。」梁天恆的聲音低沉,帶著點糙漢子的沙啞。

  「早來晚來都是要來的,你還能天天守著我不成。況且我也不是什麼軟柿子了,他若再過分我也有的是手段治她。」

  秀禾眨了眨眼睛:「你娘子我可厲害呢!」

  「我都想好了,他若是跟我打起來,我就從地上揚起一把灰往他眼睛裡抹。接著抄起柴火棍子就往他身上打。」

  梁天恆看著秀禾臉上的笑意,心中的愧疚一層一層蔓延上來。

  他伸手過來輕輕按住了秀禾拿針的手。

  「歇歇。」他說。

  秀禾滿不在乎,沖他笑了笑:「還剩幾針,繡完這朵就歇。」

  「你上回也是這麼說的。」梁天恆沒鬆手,另一隻手把針從她手裡抽走了,放在桌上的針插上。

  秀禾看著他這副說一不二的樣子,又好氣又好笑:「你這人,怎麼跟管孩子似的?」

  「你比孩子還難管。」梁天恆彎下腰,一隻手托著她的胳膊,另一隻手扶著她的背,穩穩噹噹地把她從椅子上攙了起來,「起來走走,老坐著對腰不好,對娃也不好。」

  秀禾順著他的勁兒站起來,腰確實酸得厲害,站直的時候忍不住「嘶」了一聲。

  梁天恆皺了皺眉,二話沒說,繞到她身後,兩隻大手按在她腰上,不輕不重地揉了起來。他的手雖然粗,可力道恰到好處,熱乎乎的,揉得秀禾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你一個大老粗,怎麼還會這個?」秀禾打趣他。

  「跟你學的。」梁天恆老實巴交地說,「你上回說揉著舒服,我就記住了。」

  秀禾心裡一暖,沒再說話,任他揉著。

  屋裡的油燈跳了跳,把兩個人的影子晃了晃。

  相伴相依是極為溫馨的場景。

  晚飯吃的是拌麵。

  面揉好,醒好後壓成面片,上面塗了油放在盤子裡。

  等著男人回到家,一拉一扯。

  這種手拉的面不同於刀切的。粗細寬窄變幻莫測,在口中口感更加豐富勁道,好吃的要命。

  梁天恆雙手一抻。

  麵條在案板上敲打出歡快的節拍。

  麵條入鍋,順手燙兩棵青菜進去。

  綠油油得看著誘人。

  臊子也是梁天恆做的。

  他不知從哪裡聽到了懷孕的女人聞油煙味道不好,堅決不讓秀禾做這些活兒。秀禾心疼自家男人,總是想方設法做一點。

  好能讓在山裡跑了一天的男人回到家就有口熱飯吃。

  「我來炒,你出去等著,別被油味衝到了。」

  入了底味的肉丁入油鍋,煸香了後,放入鹽巴等調料。

  梁天恆揮舞鍋鏟,將挑出辣椒籽的青辣椒段放進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