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別想耍花樣


  霍琛語氣隨意得不像話,溫栩的脊背卻像被人潑了一盆涼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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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笑得極為不自然。

  「我怎麼會認識。」

  她下意識將一縷頭髮別到耳後,「以前都沒聽你說過。」

  霍琛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你也沒問過。」

  威爾跟著傭人邁著沉穩的步伐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件灰襯衫,手裡提著黑色醫療箱,邊角磨得發亮。他先是朝霍琛點頭,接著才把視線移到溫栩臉上,客氣得像是第一次見面。

  「這位是霍太太?」

  「溫栩。」霍琛替她答,「我太太。」

  「幸會。」威爾伸出手。

  溫栩也伸出手,指尖觸到的那一瞬間,她感覺到他掌心粗礪,指腹上有一層常年握器械磨出來的硬繭。

  兩個人握了不到兩秒,誰也沒有多停留分毫。威爾的眼神在她臉上掃過去,平靜,毫無波瀾,那副模樣如果不是清楚他的底細,她真會以為這是第一次見面。

  「檢查在書房做還是臥室?我帶了便攜的儀器,不需要搬動太多東西。」威爾轉向霍琛,一副很熟的樣子。

  「書房吧,安靜。」霍琛說,「把鑫鑫也帶來讓威爾先生瞧瞧,他總是不吃飯,檢查一下也好。」

  溫栩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停了半拍。

  「鑫鑫就不用了吧。」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開始發顫。

  「他剛來這裡水土不服,我慢慢哄。」

  「讓威爾先生看一眼更穩妥。」

  霍琛的語氣不容置喙。

  溫栩指尖在褲縫上輕輕蜷了一下。

  她如果拒絕得太明顯,會惹霍琛懷疑。

  「我去把他帶下來。」她說,「他房間亂得像遭過賊,得先收拾一下。」

  她轉身上樓,腳步不快不慢,一層樓梯一層樓梯走穩。轉過拐角,她才扶住牆,把喘到嗓子眼的那口氣慢慢壓回去。

  霍鑫正趴在地毯上,用幾塊木頭搭他的城堡,見她進來,仰起小臉。

  「媽媽,我的塔倒了。」

  「塔還會再起來的。」溫栩蹲下來,兩隻手扶著兒子的肩膀,很認真地看他,「鑫鑫,等會兒到樓下,有個叔叔要給你檢查一下身體。你要乖乖的。」

  「是給我打針嗎?」

  「不打針。就是聽一聽,摸一摸。」溫栩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檢查的時候,媽媽說什麼你就說什麼,媽媽不說的,你不要多說。聽懂了嗎。」

  霍鑫眨了兩下眼睛,他很清楚「不要多說」是什麼意思:「就像上次外婆來的時候一樣?」

  溫栩心口一窒,隨即摸了摸他的頭:「對,就像那樣。」

  她牽著霍鑫下樓的時候,書房的門已經開著,威爾把醫療箱放在長桌上,一件一件取出來:聽診器、血壓計、一支電子體溫計,還有一沓印著英文表格的記錄紙。

  霍琛坐在窗邊那張單人椅上,手裡拿著一杯水,姿態完全鬆弛。

  「鑫鑫,過來。」溫栩把他帶到威爾面前,「叫叔叔。」

  「叔叔好。」霍鑫乖乖站好。

  「你好。」

  威爾面無表情的打量霍鑫,似乎在心裡計量著什麼。

  又胖又矮,還一副不怎麼聰明的樣子。

  他很懷疑溫栩是不是撒謊。

  這真的是他的兒子?

  威爾操著一口生硬的中文。

  「幾歲了。」

  霍鑫抬頭看向溫栩。溫栩說:「五歲半。」

  「五歲半。」

  霍鑫跟著重複,聲音脆生生的。

  威爾笑了笑,讓他張嘴看喉嚨,接著把聽診器捂熱了貼到他胸口。

  「吸氣——好,呼氣。」

  書房裡安靜下來,只剩孩子有點誇張的呼吸聲和窗外海浪的聲音。

  霍琛一直沒有說話。溫栩側過臉去看他,他坐在那裡,手搭在扶手上,目光卻在威爾和霍鑫身上來回審視。

  半晌,霍琛突然開口。

  「威爾先生。」

  霍琛忽然出聲,「我兒子剛來的時候怕生,連我都不喜歡靠近,他對你倒是完全不排斥。」

  「那是因為你身上有股藥味。」溫栩反應很快,「他很怕去醫院,聞到你身上的味道會下意識厭惡的。」

  「是嗎。」霍琛抬了抬眼皮,「威爾先生身上就沒有藥味了。」

  溫栩冷了臉:「你什麼意思?」

  霍琛笑容很淡,雲淡風輕得讓溫栩發不了脾氣。

  「問問罷了,我怕鑫鑫水土不服會出心理問題,這裡的醫生不像國內,你不說出問題,他們是檢查不出來的。」

  溫栩無言以對。

  因為兩人全程都在說中文,威爾的中文有限,不是很能聽懂他們到底在說什麼。

  尤其他只將注意力放在霍鑫身上,越看越覺得蠢得不像自己。

  「叔叔,你眼睛下面有個小坑。」

  霍鑫突然對準威爾的下眼角戳了下,然後又指著自己的眼尾:「我也有誒。也在右邊這兒。」

  溫栩的心直接漏了半拍,威爾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溫栩的餘光掃到霍琛笑意不達眼底,隨後慢悠悠地開口:「這麼巧。」

  「巧合多了去了。」

  溫栩霍鑫趕緊拉回自己懷裡,「上回在學校,老師說鑫鑫跟一個小孩像雙胞胎,其實兩個人八竿子打不著。」

  霍琛看了她一眼:「我隨口說說而已,你那麼緊張幹什麼?」

  「我哪有緊張。」溫栩抬起頭對著他,「你是找威爾來給自己做檢查的,鑫鑫就不用了吧。」

  她只想讓霍鑫趕緊離開這是非之地。

  威爾對他們聊天的反應不大,她很明白,這個Y國的男人中文有多爛,再聊下去,霍琛一定會發現有問題。

  他只是暫時封存了記憶,不是腦子有問題。

  「不用了,已經檢查完了,你幫我送威爾先生吧。」

  溫栩心裡「咯噔」一下。

  他什麼意思」

  「阿琛。」她出聲。

  霍琛已經走到門口了,回過頭,對威爾禮貌地說,「威爾先生,讓我的妻子送你,我有點累,先休息了。」

  溫栩覺得自己肺里的空氣全被抽光了。她慢慢轉頭看向威爾,臉上還維持著那層溫和,眼睛裡已經全是警告。

  威爾頭也沒抬,只管看霍鑫:「一點也不像我。」

  溫栩的聲音很低,憤怒已經擺在臉上了,「他不是聾子,小聲點,你想讓他聽見嗎?」

  威爾慢悠悠的將東西收回,冷冰冰地:「這是你要處理的事,不是我。他要繼續服藥,要麼你想辦法讓他消失,別以為可以拿捏我,文森先生明天的飛機去大陸,這裡以後我說了算,溫栩,別給我耍花樣,我可不是霍家這兩個蠢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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