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娘親,是最不起眼的商戶女
春日的東市人聲鼎沸,車馬絡繹不絕。
街邊商鋪鱗次櫛比,珍寶玩物、糖食點心應有盡有,滿眼皆是熱鬧繁華。
蘇凌薇帶著顧念安,一家一家商鋪逛過去。
顧念安最喜歡的還是書坊和文房肆,因為京城東市的店鋪要比西市的高檔上許多,他平日也只是路過看看,很少買。
更多精彩內容盡在st🌽o55.co🍭m
蘇凌薇摸摸他的腦袋:「念安今日難得出來,喜歡什麼只管跟姐姐說,都買給你。」
顧念安內心歡喜,但最後還是謹慎地只拿了一套文房四寶。
蘇凌薇倒是直接讓掌柜的,挑了七八件名貴的硯台和毛筆。
不過結帳的時候,顧念安又選了一隻價格最便宜的木馬擺件,跟蘇凌薇說要自己付錢。
蘇凌薇拿過那隻木馬:「姐姐不是跟你說過了嗎?你今日要什麼,姐姐都買給你。」
顧念安舔了舔唇,不好意思道:「蘇姐姐,這是我給阿忠帶的禮物,我自己付就好。」
蘇凌薇眼底極快地閃過一絲隱晦的嘲諷,轉瞬便藏得無影無蹤。
果然是商戶之女生的孩子,骨子裡就是小家子氣,上不得台面。
一個卑賤的書童罷了,也值得他這般掛心?
也不知道沈莞君平日裡是怎麼教養孩子的!
蘇凌薇放下小木馬,蹲下身,與顧念安平視,雙手輕輕放在他的肩膀上:「我們念安心地善良,懂得體恤下人,是個好孩子。可你要記住,主僕有別,尊卑有序。」
顧念安眨了眨眼,眼裡滿是懵懂。
蘇凌薇繼續道:「你是主,他是仆。你偶爾善待他是寬厚,可若是太過親近、事事遷就,只會讓下人不懂規矩,得寸進尺,久而久之,反倒會爬到你的頭上來,不把你放在眼裡,懂嗎?」
顧念安似懂非懂地低下頭,小腦瓜里轉啊轉。
阿忠是從小跟著自己長大的書童,平日裡娘親給他準備糕點的時候,也會給阿忠準備一份,從來沒有告訴他什麼叫主僕有別。
不過蘇姐姐是父親的朋友,父親又是自己最為敬重的人,蘇姐姐說的,肯定也不會錯。
「其實阿忠也是看我不開心,才放我出去玩一小會兒的,」顧念安想起阿忠被趕走的原因,鼻尖微微發酸,悶悶不樂:「我最近真的學得很辛苦,每天寫到深夜,手都酸了,可父親布置的課業,我還是寫不完。父親說,若是我不拼命努力,就過不了謝老先生的考校,以後就沒有出息……」
看著孩子垂頭喪氣的模樣,蘇凌薇眼珠子一轉,故作惋惜道:「傻念安,其實你本可以不用這麼辛苦的。」
顧念安抬起頭:「嗯?」
「其實啊,姐姐家裡與謝老先生有交情。早在許久之前,姐姐就已經跟謝老先生說好啦,不用考校,你直接就能進學堂讀書,安安穩穩做他的弟子。」
「真的嗎?!」顧念安眼睛瞪得圓圓的,「我真的不用考試,就能直接當謝老先生的弟子嗎?」
「當然是真的!」蘇凌薇隨即又故作無奈地嘆了口氣,「可惜啊……你娘親不小心說漏了嘴,把謝老先生要收徒的事傳了出去。」
「這好事啊人人爭搶,京里多少權貴子弟都想來拜師,謝老先生沒辦法推脫,這才不得已定下規矩,非要公平考校擇優錄取。」
原來是這樣……
顧念安臉上的驚喜瞬間褪去,失望地低下頭。
原來,害得他日夜苦讀的人,是娘親……
可是前些日子他生病了,日夜不停地照顧自己的,也是娘親……
蘇凌薇見目的已達到,不再多言,笑道:「好啦,今日姐姐說好了要帶你去見幾個新朋友的,走吧。」
她帶著顧念安來到崇文門的一處私宅,門匾上掛著竹莊二字。
「這是李太傅的私宅,近來暫作學堂之用,待會兒你便能見到幾位新朋友,個個身份貴重,都是為了謝老先生的考校在此溫習的。」
蘇凌薇柔聲提點,「這是蘇姐姐為你爭取的好機會,你可要好好把握。」
顧念安鄭重地點了點頭。
一進竹莊,便見翠竹成蔭、花木扶疏,幾名衣著華貴的世家子弟正聚在廊下談笑嬉鬧
蘇凌薇牽著顧念安走上前,一一介紹:「念安,快來見過各位哥哥。這是永昌伯爵府的三郎與四郎,這是吏部尚書的嫡麼孫,還有這位,是李太傅的孫子……」
顧念安起初還惦記著阿忠,可孩童本就玩性最重,見院中都是年紀相仿的玩伴,個個衣著光鮮,一時便忘了煩惱。
蘇凌薇將他輕輕往前一送,又示意頌蓮把剛剛買的東西拿出來:「這是禮部員外郎顧大人的兒子顧念安,這些硯台和毛筆,都是他給大家的見面禮。」
顧念安生的眉目清秀,唇紅齒白,說話又機靈乖巧,加上蘇凌薇提前備好的禮物,不多時,便與這些世家子弟打成一片。
而不遠處的廊柱下,蘇凌薇靜靜看著這一幕,唇角勾起一抹勢在必得的淡笑。
籠絡好這個孩子,拿捏住子硯哥哥,來日擠走沈莞君,坐穩顧夫人之位,便又近了一步。
接連幾日,顧念安都往竹莊去念書。
幾家勛貴聯手重金請了當世大儒坐鎮授課,論學問氣度,遠比他從前學堂的夫子高了許多。
顧念安心裡清楚這是難得的機緣,每日天不亮便起身,早早趕到竹莊進學,從不敢懈怠。
課間歇息時,他便坐在一旁,靜靜聽著夥伴們閒談說笑,不多時便摸清了眾人的家世底細。
這些人中,就屬永昌伯爵府林家門第最是顯赫,林三郎和四郎年齡也大,約莫八九歲,其餘的則是一些三四品大員的子侄。
他默默在心裡比照了一圈,才發現眾人之中,唯有自己的父親官職最低,不過區區五品員外郎。
好在他是蘇姐姐親自領進竹莊的,蘇小姐的父親又是當朝戶部尚書,眾人便默認他與蘇家沾著親厚關係,待他也客氣了幾分。
一日課間,永昌伯爵府的林三郎正與眾人吹噓家中趣事,語氣帶著幾分輕佻得意:
「上月我愛吃萬香樓的飯菜,但是每次去不一定有位置。我爹乾脆把那女掌柜納進門做了妾。哼,別看她在外做生意風光得很,進了我伯爵府的大門,還不是被我娘尋了個錯處,狠狠教訓了一頓。」
「不過是個商戶出身的女子,哪裡值得夫人動氣。」有人附和道。
「可不是嘛!我也這麼勸我娘來著。」林三郎揚著下巴,一臉理所當然。
顧念安坐在角落,默默聽著,心裡漸漸明白了什麼叫士農工商,什麼叫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
原來父親日日逼他苦讀,是要他將來做官,成為人上人,不再被人輕視。
可念頭一轉,他猛地僵住——
娘親,正是他們口中,最不起眼的商戶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