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大不了魚死網破!


  沈莞君只得耐著性子聽她哭訴前因。

  原來今日史承煜不知發了哪門子瘋,竟帶著鋪子掌柜徑直闖去三房那裡,登門討要往年積下的掛帳。

  那些零碎賒欠日積月累,算下來竟足足有一百兩銀子。

  顧三夫人自然不肯認帳,口口聲聲當年是沈莞君親口應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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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族裡親眷每月的米麵糧油、布匹衣料皆是免費供奉,平日去鋪中採買盡數掛帳,多年來從無人登門催討。

  「我當時便說,要對帳要錢,也該是你表哥表嫂親自來,哪裡輪得到他這八竿子打不著的外姓人上門張狂?」

  顧三夫人咬牙切齒:「他被我懟得惱羞成怒,竟叫來一幫無賴跟班,在我家打砸摔鬧!我家佑哥兒看不過去,上前攔了幾下,那廝自己摔下台階磕到了頭。」

  「恰好巡街官差聞聲趕來查問,那黑心的小畜生反倒惡人先告狀,把所有罪責都推到我兒身上!如今我家佑哥兒,竟被押進了開封府獄收押!」

  她一把鼻涕一把淚,哭得撕心裂肺:「那史承煜本就是潑皮無賴,爛命一條死不足惜!可我家佑哥兒是要走科舉仕途的人吶,半點污點都沾染不得,這要是耽誤了春闈,毀了一輩子前程,我們三房可怎麼活啊!」

  顧四夫人在旁邊出主意:「莞君啊,要不你跟我們去趟開封府找官爺說清楚,這關係到你的產業,把話說明白了,沒準人也就放回來了。」

  沈莞君無奈道:

  「三嬸,我終究只是一介婦道人家,向來都要聽夫君與婆母的安排,實在做不得半分主。」

  「您莫要氣壞了身子。大爺是個有官身的,等他下值回府,我們再好生商議對策,您看如何?」

  勸了好大一通,顧三夫人才肯作罷,說晚上再來找顧昀舟。

  沈莞君這才順利回到凝暉院。

  「夫人您可算回來了!」金粟快步迎上前,反手落栓關好院門,眉眼間藏不住喜色:「您猜猜,底下辦成了什麼好事?」

  沈莞君自顧自地坐下,慢悠悠地喝了一盞茶:「你哥得手了?」

  「正是!」金粟得意地點點頭,「就在昨夜三更,表少爺又溜去了賭坊。我兄長早帶著人手候著,幾人輪番攛掇哄騙,把他賭得紅了眼。一夜下來,足足輸光了一千兩銀子!」

  「一千兩?!」銀繡驚得捂住嘴,暗自咋舌,「那不就是差不多兩間鋪面的錢?」

  「差不多,」金粟接著道,「按照夫人之前交代的,我兄長放了話,只給他三日期限湊銀,湊不齊,就要他一條胳膊。表少爺急了,這才讓掌柜的把帳本拿出來,找到了之前欠咱們帳的幾家東家,帶人上門去要債,還是不夠,這才打了顧家族親的主意。」

  沈莞君滿意地點點頭。

  前世史呈煜賭輸後直接被賭坊扣住了,第二日債主便上門逼要,劉氏一頓哭鬧,沈莞君怕影響了顧昀舟的官聲,只能當場將鋪子抵給了債主。

  所以這回她設下局,卻特意交代金粟,讓她哥給史呈煜三日時間湊錢。

  史呈煜知道地契都攥在她手裡,想變賣產業償債,少不得要她點頭應允。

  而鋪子又是會下蛋的母雞,不到不得已,賣不得。

  只要他想湊錢,就一定會打帳本的主意。

  剛好鋪子裡都有一些陳年老帳,還有一部分是顧昀舟做人情送的,都不太好要回來,這回也算是歪打正著了。

  「誰說紈絝子弟沒有用的,這不,挺有用的嘛!」沈莞君悠哉悠哉地翻起了帳本。

  帳,要一點一點算。

  事,也要一件一件做。

  ……

  「胡鬧!」顧昀舟罕見地砸碎了一個茶盞。

  劉氏的腰傷還沒好,半倚在床頭,拉著他的袖子:「兒啊,我知道這事兒是煜哥兒不對,但是你就這一個表弟,他娘臨終前千叮嚀萬囑咐要我善待他們兄妹倆,我不能對不起我親妹子啊!你也是做官的,去和開封府的官員說說情,沒準就放了。」

  顧昀舟聽得心頭火氣翻湧,反倒氣極失笑:「人是金吾衛當場緝拿,直接押入開封府獄候審的。我與刑獄衙門素來無交情,憑几句閒話,便能將人放出來?簡直荒唐!」

  史儷雯憤憤不已:「表哥!您一定要救救我兄長!定是那鋪子掌柜暗中挑唆攛掇,不然我哥哥怎會貿然登門討要舊帳?」

  她咬著牙,又暗自揣測攀咬:「這鋪子本就是表嫂的,說不定……是表嫂早前便與三房四房積了嫌隙,刻意設局,反倒讓我兄長平白背了這口黑鍋!」

  站在門外的沈莞君剛好聽見這句。

  初遇顧昀舟那年,她便見過年少的史儷雯。

  彼時不過十二歲的小姑娘,一身素淨,發間堪堪只簪著一支簡陋銀簪,看著格外單薄可憐。

  沈莞君念著同為孤女、身世相憐,向來真心待她。

  每次鋪子進了新的料子,她總是記得留幾匹,給她制新衣,釵環首飾也樣樣備齊,從未薄待過半分。

  沒想到,養來養去,還養成仇了。

  「啪——」

  裡面傳來一聲響亮的耳光。

  「小賤蹄子,嘴巴再不乾不淨,老娘不介意多賞你幾個耳光,好好替你爹娘教教你規矩!莞君再怎麼說也是你嫂子,你就是這麼編排她的?」

  是顧三夫人的聲音。

  沈莞君進門的動作停下了,透過半開的窗欞往裡看去。

  只見史儷雯捂著通紅的右臉,躲在一旁不敢吱聲了,只用求助的目光看向姨母。

  顧三夫人轉頭對劉氏道:「是!我承認我眼紅你家娶了個這麼會賺錢的兒媳婦,但她素來是個乖巧的,對我們幾房一向也是恭恭敬敬,年節禮物從沒有少過的。」

  「你自己眼睛瞎,把她的嫁妝鋪子交給你的表親打理,畢竟是你家家事,我們幾家也不好多干涉。但是你家的小畜生上門逼債,害得我家佑哥兒被抓,這事兒就過不去!」

  「我今兒就把話撂在這裡,佑哥兒一天沒從開封府出來,我就一天來你這兒鬧!你家顧昀舟是朝廷命官,在乎官聲、顧全臉面,可我不在乎!大不了魚死網破!」

  「你!你!」劉氏被氣得渾身發抖,手指著顧三夫人,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三嬸!夠了!」

  顧昀舟被吵得腦子嗡嗡作響,太陽穴突突直跳,忍無可忍地出聲喝止,

  「佑哥兒的事情,我自有辦法周旋,您先請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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