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紅姨娘她不見了!


  沈莞君回到凝暉院,將今日霍驍說的每一個字都在心裡過了一遍。

  如果父親與沈家舊案有關……

  那只有一個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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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仲山著急把外室和外室子迎進門。

  當年得知父親有外室,她跟母親一樣的震驚,而且陸烽只比她小一歲。

  也就是說,父親在和母親成婚沒多久,就有了外室。

  之前那麼多年,父母的恩愛,就如同一場笑話。

  她出嫁後便很少回陸家,可陸家的生意,她還是略有耳聞的。

  陸仲山這些年把生意重心漸漸挪到了江南,甚至做起了海外貿易,聽說還造了一艘船專跑南洋。

  反倒是京城裡的鋪子,一家接一家地關了。

  難道是……陸仲山知道自己做了天大的錯事,所以早早給自己鋪好了退路?

  沈莞君後背一陣發涼。

  忽然,窗欞處傳來一聲輕響。

  她被嚇了一跳,轉頭去看,一樣東西從窗縫裡掉了進來,落在地上。

  她起身過去拾起來,是一個油紙包,打開一看。

  兩本帳冊的手抄本。

  上面還壓著一張信箋,四個字寫著:閱後即焚。

  是霍驍的字跡,她已經認得了。

  戶部的帳冊多如牛毛,他應當是挑了蘇彥被調離京城之前的那些,一本一本地抄,一本一本地給她送來。

  沈莞君看到帳冊,頓時來了精神。

  她挑了挑燈花,燭火亮了幾分,便坐在燈下慢慢核對起來。

  兩本帳冊核對完,已是二更天。

  沒有找到漏洞。

  她依言將帳冊丟進火盆,看著紙頁捲曲、發黑、燃成灰燼。

  轉身拿起那張信箋,正要一併扔進去,指腹忽然觸到背面有什麼異樣。

  她翻過來一看——

  是一幅小人畫。

  一張書桌,一盞燈,桌上摞著厚厚的帳冊。

  一個梳著隨雲髻的小人兒端坐桌前,一手撥算盤,一手執筆,聚精會神。

  那眉眼,那姿態,不是她還能是誰?

  寥寥幾筆,便勾勒得生動可愛,

  沈莞君的眉眼彎了彎,唇角不自覺地翹起來。

  他竟然會畫畫。

  很難想像那雙握刀劍的手,是怎麼在這么小的信箋上畫出這樣精細的畫的。

  她翻來覆去地看了又看,翻回正面那四個大字,再看看火盆里已成灰燼的帳冊。

  怎麼也捨不得將它丟進去了。

  她想了想,提筆蘸墨,將正面那「閱後即焚」四個字塗了個嚴嚴實實。

  等墨跡幹了,才將信箋仔細折好,收進了妝奩最底層的匣子裡。

  ……

  接下來的幾日,沈莞君白日裡在馬行街巡視店鋪,夜裡看霍驍給她傳的帳冊和信箋,每一封信箋後面都有一副小人畫。

  有時候沒寫什麼,前後都是小人畫。

  有的是她在吃酥山;有的是她在店鋪里送人粽子;有的是她站在馬行街叉腰監工。

  沈莞君每次看到都要笑上一陣,笑完了又捨不得丟,一張一張地收起來。

  顧昀舟的病十天半個月也養不好,紅綃倒是盡心,每日都來看。

  肖太醫也來得勤快。

  除了給顧昀舟換藥,他還主動提出給紅綃把脈,說是「既來了,便一併看了」。

  他從藥箱裡取出一張泛黃的方子,笑著遞給劉氏:「這是宮裡娘娘們用的安胎方子,傳了好幾十年了。當年蘇大人的髮妻也是用這個方子安的胎,生蘇小姐的時候十分順暢,沒吃什麼苦頭。」

  劉氏一聽是宮裡的方子,又是蘇家用過的,頓時眉開眼笑,催著丫鬟去抓藥,每日煎好了端給紅綃喝。

  只是紅綃,臉色悄悄有些變了。

  她聽劉氏說過,肖太醫和蘇家很熟稔。

  蘇小姐是以後大爺要迎進門的新夫人,她一個歌姬出身的妾室懷了孩子,人家恨不得除之而後快。

  若是肖太醫在藥里動些手腳,那可真是神不知鬼不覺。

  紅綃回到鳶尾院以後,越想越後怕。

  早知道就不這麼早把懷孕的事情說出來了。

  「姨娘,藥都涼了,怎麼不喝啊?」服侍她的丫鬟棉兒提醒道,「涼了就失了藥性了,我再給姨娘熱一熱吧。」

  「不,」紅綃拿起藥碗,「不用麻煩了,我現在就喝,你去後廚給我要點酸棗過來。」

  棉兒應聲去後,紅綃看了看周圍沒有人,把藥倒進了一旁的萬年青里。

  可是,這樣也不是個辦法。

  劉氏盯她盯得緊,她也出不了門。

  她最近孕吐的反應越來越大了,不知道是不是孩子有問題,真的要找旁的大夫看看了……

  連日暴雨傾盆,豆大的雨珠砸在屋檐瓦當上,噼啪作響不絕於耳。

  入夏以來最凶的一場汛雨,終究是來了。

  壽安堂內,顧三夫人一掀帘子走進來:「哎呀大嫂,你瞧瞧這雨下得昏天暗地,城外的水壩怕是吃緊。我家佑哥兒實在是苦,此刻還在壩上監工,整日和那些工匠役夫同吃同住,一身泥一身水的,可把我心疼壞了!」

  春闈放榜,顧天佑名列杏榜第十一名,名次竟比當年顧昀舟及第時還要靠前,著實風光了一把。

  聖上特意下旨,命他專職督辦京城周邊河道疏浚、水壩加固諸事,直接歸工部侍郎管轄,雖是新晉進士,卻得了實打實的差使。

  顧三夫人這番話,明著是埋怨心疼,字裡行間卻全是藏不住的炫耀。

  顧昀舟雖說前些日子升了品級,可遭人利刃穿心脈,險些丟了性命,至今身子虧虛難愈。

  禮部的一應差事早已暫交旁人署理,能不能徹底痊癒、重回朝堂,還未可知,倒像是個沒福氣坐穩高官厚祿的命。

  哪像她的天佑,如今深得聖心看重,隔三岔五便被召入宮問話,眼下不過是暫理河工差事,等汛期一過、河堤穩固,定然能直接擢升工部營繕清吏司主事,那可是正經的正六品銜!

  顧昀舟熬了這麼多年,才從微末小官一步步爬到正三品,她兒子一登科便得六品實職,這般前程,如何不讓她在長嫂面前揚眉吐氣?

  劉氏瞧著她那副張狂得意的模樣,心裡煩得很,只想岔開話題:「官大官小都是朝廷的差事,沒什麼分別。我年紀大了,不求別的,只求子孫繞膝,安穩享幾日天倫就夠了。」

  說罷,她朝身旁的丫鬟招了招手:「去,把紅姨娘叫過來。」

  不過片刻功夫,前去傳人的小丫鬟臉色煞白地跑了回來:「老、老夫人……不好了,紅姨娘她、她不見了!」

  劉氏猛地從椅上站起身:「什麼?!」

  外頭雨勢絲毫未減,瓢潑大雨堵得人寸步難行。

  劉氏當即命管家帶人四處尋找,又派人冒雨去鋪子裡回稟沈莞君,等沈莞君頂著風雨趕回顧府時,已然過去了大半日。

  她連斗笠都來不及摘下,徑直踏入壽安堂,看向跪在堂下、已然挨了幾板子的棉兒,沉聲問道:「到底是怎麼回事?紅姨娘出門,你竟沒有跟著?」

  棉兒趴在地上,哭得涕淚橫流:「夫人饒命!今日姨娘吩咐我拆理絲線,說針線太過粗硬,怕小主子穿了扎皮膚,逼著我不做完不許踏出房門半步。等我趕完活計出去尋,姨娘早已沒了蹤影,奴婢真的不知情啊!」

  沈莞君當即命人將府中上下僕役盡數叫來,挨個盤問。

  門房說白日裡只看見青梧姑娘出過門。

  沈莞君昨夜確實准過青梧出門,她的琴壞了,要出去配弦。

  此時,青梧忽然淋著雨跑進壽安堂,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夫人!奴婢真的萬萬沒想到會出這種事!紅綃她只說自己身子不適,要出去請大夫把脈,苦苦哀求我幫她一回。」

  「我與她姐妹一場,實在不忍拒絕,她又再三保證,只出去一個時辰便立刻回府,我一時心軟,便應了她,讓她穿著我的衣裳、抱著我的琴混出了府門……求夫人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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