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霍指揮使也太會了吧!
顧天佑走後,沈莞君把王香香叫過來,又翻了遍帳冊。
這一回,總算全算對了。
王香香長長舒了口氣。
凝香閣剛好卻來了人,說新訂的香料到了,催王香香回去驗貨。
沈莞君見她急得坐不住,笑著擺了擺手,放她走了。
前往sᴛ𝐨➎ ➎.ᴄ𝑜𝗆閱讀更多精彩內容
王香香走後,沈莞君捂嘴打了個哈欠。
昨夜與顧昀舟爭執了小半宿,直到她拿出那本帳冊,他才面如死灰,提筆寫下了和離書。
回到凝暉院後她又忙了許久,把霍驍這兩日派人送來的帳本一本本翻完。
頭幾本都沒找出問題,偏偏手上這一本,她察覺出了一些不對勁。
但帳目里的細節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的,得當面同霍驍講才行。
來送帳本的是正晏,說主子領了差事出城去了,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沈莞君有些驚訝,每日的帳本都隨著信箋一起送來,從未斷過,她便一直以為霍驍就在京中。
如今才知道,這幾日的信箋和帳冊,都是他提前畫好讓正晏按時送來的。
她讓正晏轉告,霍驍若回來了,務必來見她,有要事相商。
正晏笑嘻嘻地點頭去了。
沈莞君又不能將那本有問題的帳冊燒了,只能貼身收好。
這畢竟是戶部的冊子,雖是抄本,也萬萬不能落入旁人之手。
導致她一整日都小心翼翼,哪裡也不敢去。
午膳時間到了,銀繡張羅了一桌席面送到裡間,沈莞君吃完後漸漸覺得眼皮發沉,交代了不必打擾,便在裡間的小床上和衣躺下。
這一睡,便到了黃昏。
霍驍風塵僕僕地從城外趕回來,連衙署都沒顧上進,問了正晏,便一路打馬朝瑤珍閣奔來。
銀繡見是他,什麼也沒說,默默地側身,將裡間的門打開了。
霍驍跨進門,腳步一頓。
他走得快,沒想到她正睡著。
裡間的床很窄,本就是為著午間歇息用的,僅夠一人安臥,做得卻甚是精緻。
帷幔是綢緞的,用細細的寶石珠子串了墜在邊角,半挽半垂,並沒有完全放下。
夏日天熱,床上鋪了一領細緻的涼蓆,竹篾青白,紋理勻淨。
席上躺著一個女子,臉上覆著一方薄絹,大約是嫌午後日光太亮,遮在面上擋光的。
那絹帕薄得近乎透明,隱約透出底下的輪廓。
眉、鼻、唇,朦朦朧朧,像是霧裡看花。
她的左手握著一柄團扇,搭在胸口,扇面上繡著一枝素色的蘭草。
霍驍站在床前,低頭看了許久。
屋子裡很靜,靜得能聽見她細細的呼吸聲。
他沒有叫醒她,輕手輕腳在床沿坐下,將那柄快要滑落的團扇輕輕從她手中抽了出來,給她扇著。
過了一會兒,沈莞君自己醒了。
「嗯?你怎麼……」她聲音里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團扇上,耳根悄悄紅了,連忙坐起身來,小聲嘟囔,「銀繡怎麼也不叫我。」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裳,還好是和衣睡的,睡相應該也還端正吧。
霍驍見她這副模樣,清了清嗓子:「我聽正晏說,你讓我一回京就來尋你。怎麼了?」
沈莞君這才想起正事,連忙從袖中抽出那本帳冊,指著上面幾行數字,語氣變得認真起來:「朝廷採購的是雲州精鐵,上好隕鐵料,單價遠高於市面上的行情。你看這一年鐵料的報價,比市價高出三成不止,價不對市。」
她翻過一頁,指尖點在另一行上:「而且這些軍械用鐵,正經帳冊必須標註精鐵、熟鐵、雜生鐵,分檔記帳。這批帳目寫得模糊籠統,通通只寫『鐵料若干斤』。」
霍驍接過帳冊,眉頭微微擰起。
沈莞君的聲音酸澀了些:「而且這一年,是永平三十二年。這筆鐵料,是要給沈家軍的。」
霍驍瞳孔微縮,祁梁山一戰……
他默默將帳冊收進袖中:「我一定會去查清楚的。」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語氣忽然輕快了些:「對了,我有東西給你。現在應該到了。」
沈莞君被他拉起來,跟著他走到後院。
天已經完全黑了。
正晏早在那裡等著了,身旁停著一輛裝貨的馬車。
上面覆蓋著大紅色的綢緞,底下鼓鼓囊囊的,看不出是什麼。
「這是什麼?」沈莞君問。
霍驍退開一步,朝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自己掀開。
沈莞君走上前,捏住紅綢的一角,輕輕一掀——
她的眼睛先被點亮了。
滿車的燈籠。
層層疊疊,堆得琳琅滿目。
走馬燈、荷花燈、繡球燈、兔子燈、鯉魚燈、八角宮燈……
有的燈壁上描著工筆花鳥,翎羽纖毫畢現;有的鑲著薄薄的絹紗,透光時像籠著一層煙霞;
還有一盞琉璃罩的走馬燈,裡頭繪著四季山水,輕輕一轉,便換了四時景致。
沈莞君轉頭看著霍驍,又驚又喜:「你出去辦差,抓回來一個賣燈籠的?」
霍驍負手站著,嘴角微微一彎:「上回看你手下的人去買燈籠,剛好辦差路過蘇州,便順手帶了這些回來。」
銀繡在旁邊無聲尖叫。
霍指揮使也太會了吧!
她忽然想起有一年元宵節,她跟著顧昀舟和沈莞君去看燈。
沈莞君看上了一隻兔子燈,想要,可燈上的謎題猜不出來,便求顧昀舟幫忙。
顧昀舟說,這燈本來就是給能猜中謎題的人,若是幫了就是作弊。
沈莞君什麼都沒有說,可一路都不開心。
明明娘子只是想要一盞兔子燈而已。
銀繡望著沈莞君此刻笑靨如花的模樣,悄悄背過身去,飛快地擦了一下眼角。
沈莞君一個一個地看過去,有的燈能轉,有的燈能拆,有的燈裡面藏著小小的機關,撥一下便亮一亮。
她拿起一隻空白的燈籠。
燈面用的是宣紙,薄而透光,適合作畫。
裡面裝著一隻精巧的轉軸,輕輕一撥,燈面便緩緩轉動。
她玩心大起,讓人拿來筆墨,遞給霍驍:「畫畫。」
霍驍也不推諉,接過筆,想了想,微微側頭,便落筆了。
沈莞君拿起來一看,眼眶漸漸濕潤了。
這幾幅畫連起來是她小時候的一個故事,之前當霍驍還是雲不平的時候,沈莞君當笑話給他講過。
那時候她剛滿五歲,圓滾滾的像年畫娃娃,幾個表哥表姐特別喜歡她。
表哥們那會兒十二三歲了,跟著大舅舅、二舅舅和外祖父在軍營里受訓。
有一日,大表哥和二表哥偷偷將她帶進軍營去看大炮,一個沒看住,她便爬到了炮筒里。
幸好那門炮不是裝彈藥的真傢伙,只是用來講解的。
外祖父講到興起,朝炮筒里一指,便看見一個圓滾滾的小姑娘從裡頭骨碌碌滾了出來。
那一日,兩個表哥快被大舅舅和二舅舅打死了。
然後兩個舅舅又被外祖父暴打了一頓。
可惜畫中的人,除了她,其他都不在了。
沈莞君再也忍不住,鼻子一酸,撲到了霍驍懷裡哭了起來。
「是我不好,惹你難過了。」霍驍摸摸她的烏髮,聲音裡帶著幾分懊惱,「早知道畫點別的好了。」
「沒有,」沈莞君吸了吸鼻子,「我很喜歡。」
怕他不信,又用力點了點頭,「真的很喜歡。」
夜色四合,燈籠一盞盞亮起來,光影搖曳,像滿天的星子落在了人間。
不過,霍驍因為剛辦完差,還要進宮,所以只能先離開了。
他走後,沈莞君讓人把燈籠都好好收起來,這才往陸家去。
之前,她早就以「知微娘子」的名號在錢莊開了戶,將首飾珠寶等貴重物品陸續存了進去。
昨夜她已叮囑金粟,拿著信物將嫁妝全部送去了錢莊,只留下一個車夫、一個廚娘、三四個做雜事的小丫頭,其餘原來在顧府做事的人,都讓暫時回了莊子。
按她的估算,金粟這會兒應該已經把院子打掃乾淨、收拾齊整,等她回來才是。
可踏進陸家花廳的那一刻,只見金粟和那幾個人灰頭土臉地坐在那裡,一個個垂頭喪氣,像霜打的茄子。
見到沈莞君進來,眾人總算見到了主心骨,呼啦啦全迎了上來。
金粟氣呼呼地告狀:「娘子!咱們之前住的蘅蕪苑,被人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