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夫若賢,婦怎麼可能不賢惠呢?


  權知開封府事姓李,聽了這話,眉頭一皺,揮了揮手:「行了行了,別耽誤旁人辦事,趕緊走。」

  沈莞君急中生智,上前一步,懇請大人移步顧家辦理。

  李大人一皺眉,覺得荒謬至極:「本官做了這些年開封府,頭一回聽說和離還要上門辦理的,哪有這個道理?」

  沈莞君:「按理說確實沒有這個道理。可李大人,您方才也聽見了,顧大人昨夜吐了血,實在無法出門。我這裡卻有他親筆書寫、加蓋私印的和離文書,我倆約定今日必來開封府。夫妻不睦要和離,雙方父母都已同意,總不能一日日地耽誤下去吧?」

  「你這婦人,不要在這裡胡攪蠻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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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大人話音未落,身後忽然傳來一個渾厚沉穩的聲音。

  「本王倒是覺得,她說的有些道理。」

  李大人往沈莞君身後一望,臉色驟變,慌忙從椅子上起身,俯首便拜:「府牧。」

  沈莞君一怔,回頭望去。

  原來這就是開封府牧,英國公,鄭元初。

  她去英國公府找鄭五娘玩過許多回,卻從未有幸見過這位國公爺的面,不想今日竟在開封府遇上了。

  鄭元初約莫四十上下,身量高挑,穿一襲玄色暗紋錦袍,腰束金帶,眉目舒朗,周身氣度沉靜而雍容。

  他雖已人到中年,保養卻極好,五官輪廓分明,年輕時必是風神俊朗、龍章鳳姿的人物。

  鄭元初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不經意地掃了沈莞君一眼。

  分明是頭一回見這個女子,可不知怎的,心裡竟湧起一股莫名的熟悉,像是認識了許多年,像是在哪裡見過,又像是在夢裡反覆出現過。

  可這念頭剛一浮上來,腦子裡便像被一根細針猛地扎了一下,尖銳的刺痛從某處炸開,疼得他微微皺眉,伸手捂住了後腦。

  「王爺,您的頭疾又犯了?」身後的侍從連忙上前,滿臉擔憂,「屬下這就去請御醫。」

  「不必。」鄭元初擺了擺手,放下手,神色已恢復如常。

  他看了一眼站在堂中的青雲,不緊不慢地開口,「方才顧家這小廝不是說了麼?顧大人那邊正有御醫看診。本王正好去顧府走一趟,替他們把和離辦了,順便問診。」

  他頓了頓,「聖上如此厚愛顧大人,本王也該去見見,以表朝廷愛惜人才之意。」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李大人聽得一愣一愣的。

  他只好趕緊召集戶婚推官,帶上文書印信,跟在國公爺身後,一行人浩浩蕩蕩往顧府去了。

  沈莞君出了開封府的門,扶著金粟的手上了馬車。

  金粟湊到她耳邊壓低了聲音:「方才我見到正晏了,他傳話說,霍大人說了若是今日和離沒辦成,他就讓人把顧大爺和顧老夫人用麻袋套了,綁著來開封府。」

  沈莞君一怔,隨即彎起唇角,忍不住輕輕笑了一聲,低聲嗔了句:「胡鬧。」

  陸仲山和沈莞君坐的一輛馬車,他聽不清那主僕二人在嘀咕什麼,可臉上的震驚怎麼都掩不住。

  他一路都在琢磨今日發生的事,女兒在開封府里的沉著應對,與那位國公爺三言兩語之間便扭轉了局面,連上門辦理這樣聞所未聞的事都能辦成。

  看來她與英國公府相熟,竟是真的。

  連國公爺那樣的人物,也肯替她出面。

  三輛馬車一前一後,很快到了崇文門的顧宅。

  沈莞君掀開車簾,抬眼望去,這是她前世今生頭一回來到顧昀舟的新宅。

  門前兩尊青石獅子威武雄壯,石基上刻著纏枝蓮紋,打磨得油光水滑。

  三間獸頭大門朱漆鎏金,門釘整齊排列,門楣上懸著一塊嶄新的匾額,上書「顧府」二字,筆鋒遒勁,是顧昀舟的字跡。

  沈莞君暗自想,都說字如其人,怎麼顧昀舟的人同他的字,有著天壤之別。

  一行人進了顧府,顧昀舟一聽是英國公親自登門,趕緊強撐著起來了。

  李大人看著顧昀舟病懨懨地倚在榻上,心裡先存了幾分同情,轉頭便對沈莞君斥道:「你這婦人,你夫君已是朝廷三品大員,你還有什麼不知足?如今他有傷在身,正是需要人照料的時候,你竟忍心與他和離?可見平日裡便是個不賢惠的。」

  劉氏本就滿腹怨氣,巴不得有人替她開口,趕緊在旁邊幫腔:「就是這個道理!這婦人自進我顧家門,成日在外拋頭露面,壞了我們哥兒的官聲!」

  顧昀舟等劉氏說完了,才微微抬手,咳嗽了兩聲,緩緩道:「李大人莫要如此說。我們本是感情不和,才協定的和離。」

  沈莞君站在一旁,垂下眼,沒有出聲。

  她知道這時候不宜爭辯,文書還沒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若再橫生枝節,被顧昀舟拖下去,誰知要拖到何年何月?

  萬一他的官職再往上升,等權勢滔天的時候,她就更難脫身了。

  她瞥了一眼陸仲山。

  只見陸仲山遠遠坐在一旁,揣著手,事不關己地看著地面,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沈莞君也不指望他,收回目光。

  就在這時,鄭元初慢悠悠地開了口:「姻緣乃是兩家之事。夫若賢,婦怎麼可能不賢惠呢?」

  滿室一靜。

  他不緊不慢地捻了捻袖口,看向顧昀舟:「我聽說顧大人出身沒落寒門,沈娘子與你相識於微末。一個女子,肯在你最落魄的時候站在你身邊,你倒說說,她哪裡不賢惠了?」

  說完,他轉過頭,對著李大人:「本王平日讓你除了公事,多去體恤民情,你怕是全當了耳旁風。」

  語氣雖是平淡的,但蘊含著十足的威懾。

  李大人的汗一下子就下來了,慌忙跪下,連聲請罪。

  顧昀舟的臉色也微微變了,目光從鄭元初身上移開,落在沈莞君身上,眼底晦暗不明。

  堂堂英國公,怎麼會為了一樁和離案親自登門?

  若不是衝著自己來的,那便只能是衝著沈莞君了。

  方才那番話,句句都站在她那邊,分明顯了立場。

  他想起這半年來,沈莞君確實頻頻出入英國公府。

  他原只當是鄭五娘與她要好,姐妹間走動走動罷了。

  可如今看來,連英國公本人也對她青睞有加。

  滿京城誰不知道,英國公鄭元初年近四十,至今未曾娶妻。

  一個男子,對旁人家的女眷如此照拂,若只說是女兒手帕交的情分,怕是不太說得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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