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大結局


  這一場浩浩蕩蕩的爭鬥,終於在血色的暮色中落下了帷幕。

  睿王一黨幾乎被盡數殲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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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當日場面混亂至極,有幾個逆黨趁亂逃脫,顧昀舟便是其中之一。

  他混在潰敗的人群中,從宮牆側門溜出,換了便裝,企圖潛出京城。

  可惜天不遂人願,他還沒摸到城門,便被顧家族人截住。

  幾個族老親手將他綁了,扭送金吾衛大牢。

  聖上念及顧家其餘人主動舉報、大義滅親,便只將顧昀舟一人問罪:斬立決,其餘顧家人等無罪釋放。

  消息傳回顧府,劉氏當場暈厥,一口痰堵在喉嚨里,再也沒能醒過來。

  而顧昀舟的親生兒子顧念安,被奪了科舉資格,終身無法入仕,已經被顧家送回了老宅,嚴加看管。

  顧家倒了,丫鬟小廝也都被官府重新發賣了。

  而青梧被罰沒入教坊司。

  頭一日登台獻藝,便被英國公府的鄭鈺公子看上了。

  她捧著自己的賣身契,忐忑不安地跟著鄭鈺派來的人走了。

  沒曾想,去的不是英國公府,而是直接被帶到了碼頭,上了船。

  登船之後,丫鬟們紛紛退下。

  甲板上只餘一位紅衣女子,背對著她,正咿咿呀呀地唱著小曲:

  「江南三月草萋萋,

  採茶女兒踏春堤。

  風吹羅裙香滿路,

  一江煙雨鷓鴣啼。「

  青梧愣住了。

  這是她在江南做歌姬時,姐妹們常唱的曲子。

  而這聲音——

  「紅綃?」她聲音發顫。

  那女子轉過身來。

  臉是一張陌生的臉。

  可熟悉你的人,不管你變成什麼模樣,她總認得你。

  紅綃將這大半年發生的事,挑重要的細細講了一遍,末了才道:「郡主娘娘在江南開了一處茶園,需要人過去操持,問我願不願意去。我記得你曾說過,你父親是茶農。所以我想邀你一同去,你意下如何?」

  青梧擦去眼淚,使勁點了點頭。

  「嗯!」

  誰說歌姬一生孤苦伶仃,無家可歸。

  有姐妹在的地方,就是家。

  ……

  至於城外的蘇彥父女,倒是機敏,多留了一條後路。

  蘇彥很早之前便在南方藏了一艘大船,藏了他這些年囤積的金銀,打算事敗之後渡海逃往爪哇國。

  他看到城中大亂,就帶著蘇凌薇連夜出城,一路向南,倒也順利登了船。

  船行數日,眼看就要抵達爪哇國,誰知海上忽然冒出幾艘黑帆船,一群海盜蜂擁而上,將蘇彥父女殺了個乾乾淨淨。

  領頭的女匪首手段狠辣,面容卻極美,人人都叫她「黑珍珠」。

  ……

  這次聖上親征,把北戎打得不輕。

  邊境上那幾場硬仗下來,敵軍元氣大傷,至少三四年內不敢再犯。

  聖上趁著這段難得的太平,一面促生產,一面興農事。

  京城的宵禁開了之後,各地也陸陸續續跟著放開。

  沈莞君的鋪子借這股東風,一路開到了大江南北。

  霍承平的身世也終於過了明路。

  當著文武百官的面,經三司核驗無誤,正式認祖歸宗,列入沈氏宗祠,更名沈承平。

  待他及冠之後,便可直接承襲忠毅侯的爵位,屆時,他將是本朝最年少的侯爺。

  而百姓們最愛茶餘飯後嚼些家長里短。

  這段日子,最讓人津津樂道的,莫過於承安侯府那一攤子事。

  承安侯府的老夫人帶著長房遺孀宋婉寧去了雲浮山。

  據說宋婉寧這回看破了紅塵,在山上落了發,從此青燈古佛,不問世事。

  承安侯霍准已經多年沒有職位了,聖上一道旨意,將他調去了南海操辦海事,造船。

  臨行前,承安侯與安樂長公主在皇后娘娘的見證下,和離了。

  三年後,昭寧郡主府那邊傳出消息,說是要辦喜事了。

  說起昭寧郡主,滿京城上下,沒有哪個百姓不說她好的。

  兩年前,她一手創辦了沈家族學。

  第一批入學的孩子,全是陣亡將士留下的遺孤,免費入學,免費三餐,免費住宿。

  請來的先生更是當朝一等一的大儒:

  文有謝老先生和做過太子老師的李太傅,武有金吾衛指揮使霍驍與英國公鄭元初。

  不只如此,族學還另設了水利課,由工部的顧天佑顧大人親臨講解;農事、算數等科目也一應俱全,門門都請的是行家裡手。

  從第二年開始,族學便面向天下招生。

  只要通過考教,不限身份,不限地域,皆可入學。

  消息傳出,全國各地的寒門學子紛紛望京城而來,沈家族學的名聲,一時間響徹大江南北。

  到了第三年,恰逢春闈大比。

  放榜那日,滿城轟動,沈家族學竟出了一位狀元、一位探花!

  其餘上榜的學子更是不計其數。

  如今昭寧郡主要大婚了,百姓可樂壞了。

  沈家族學特意給學生放了整整三日的假期。

  金吾衛和皇城司的下屬們更是卯足了勁兒,就等著這一天。

  平日裡霍驍訓他們跟訓狗似的,累死累活,今日終於逮著機會好好折騰折騰這位新郎官了。

  因是陛下賜婚,按規矩,一早得先入宮謝恩,再趕回來拜堂。

  一幫人早在宮門外候著,伸長了脖子等了大半個時辰,卻連個人影都沒見著。

  鄭元初急了:「怎麼回事?」

  他正要差個小太監進去打聽,餘光一瞥,卻看見鄭鈺和鄭五娘正躡手躡腳地往牆根底下溜。

  「你們兩個站住!」鄭元初一聲低喝,兩兄妹同時僵住,「你們是不是知道他們去哪兒了?」

  鄭五娘和鄭鈺對視一眼,訕訕地笑了笑,拔腿就想跑。

  鄭元初一手一個,像拎小雞似的把人揪了回來。

  鄭五娘舉起雙手以示清白,搶先道:「爹,這可不能怪我!全是那一對夫妻的主意!」

  鄭鈺跟著點頭:「郡主前些日子收到消息,那艘超大貨船造好了,她等不及要去試試。正好有批貨要從京城運到蘇州,霍驍怕人跑了,今日在聖上和皇后面前謝過恩,兩人就從偏門溜了。這會兒……估摸著快到碼頭了吧。」

  鄭元初的臉青一陣紅一陣,半晌才咬牙切齒地擠出一句:「這兩個傢伙!」

  身旁的下人小心翼翼地湊上來:「國公爺,那……這婚儀,還辦嗎?」

  鄭元初深吸一口氣,從牙縫裡蹦出一個字:「辦!」

  於是,大晟朝迎來了開國以來第一場沒有新郎官、也沒有新娘的大婚。

  ……

  江面開闊得像一塊鋪到天邊的青綢,日光落在水面上,碎成千萬片金鱗,隨著微波輕輕蕩漾。

  兩岸的青山緩緩後退,像一幅看不完的畫卷,一程又一程地鋪展在眼前。

  一艘遠遠超於尋常的貨船平穩地滑行在江心,船身厚重沉穩,吃水極深。

  三層高的船體層層收攏,最底一層堆滿了密封嚴實的貨箱,中間一層碼著成匹的布帛和罈罈罐罐。

  最頂層則是貴人起居的艙房,雕花窗半開,垂著竹青色的帘子,隱約可見裡面的身影。

  船行平穩,但桌上的茶盞卻搖搖晃晃,灑了一桌茶水。

  忽而,艙房裡傳出一聲帶著惱意的嬌斥。

  「霍雲崢!你信不信我把你從船上丟下去!」

  「我信……」男子的聲音懶洋洋的,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笑意。

  「那你還,這樣!」

  「哪樣?嗯?」

  「早知如此,我就不帶你出來了!」沈莞君氣急,還不如就在郡主府完婚呢,至少有嬤嬤和丫鬟在,霍驍不敢這麼放肆。

  這都連著三日了。

  「那可不行。」霍驍的聲音更低了些,「鄭鈺說得對,我可是靠吃軟飯過一輩子的人。」

  頓了頓,又慢悠悠地補了一句,語氣里全是饜足,「嗯,軟飯真好吃,又軟,又香,又甜。」

  江風拂過,將竹青色的帘子吹得輕輕晃了晃,日光從縫隙間漏進去,羞得落在地上化成了碎金。

  正所謂:

  誰道前塵盡渺茫?

  分明夢裡舊檀郎。

  三千劫後終相遇,

  從此人間歲月長。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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