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水雲軒（7）
高思月臉色越來越寒。
原以為自己做得很隱蔽，世間無人能知，沒想到卻被姜荔一語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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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找死！」她眼神里迸發出凶氣，指甲暴漲如鋒利的刀鋒，揮手向姜荔襲來。
「姜小姐小心！」江海急忙大喊。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高思月的速度太快，和姜荔的距離又最近。
她的一擊凝聚著巨大殺氣，直取姜荔的咽喉——
姜荔卻只是呆呆地站著，好像根本反應不過來。
眼看高思月鋒利如刀的指甲就要抓斷她的喉嚨，可就在這時無妄簪突然迸發出強烈的白光。
「嘭！」
高思月的全力一擊猶如撞在一股堅不可摧的氣牆上，鋒利的指甲全部折斷，整個人也被反彈之力給撞站立不穩，跌倒在地，噗哧噴出一口濃稠的鮮血。
江海等人眼疾手快，趁此機會一擁而上，將她死死地擒住。
那張美麗的臉頰貼在冰冷粗糙的青石板地面上，不敢置信地呢喃：「人類一向柔弱，怎麼會變得那麼強大？」
強大到，她甚至都無法靠近。
姜荔步履輕緩，上前兩步，月白鞋尖停在高思月面前。
高思月順著鞋尖緩緩抬眼，撞進一張清冷矜貴的面龐。
皓月懸於夜幕，清輝漫灑，將她襯得宛若月下謫仙。
「魚妖，還不從實招來？」清清冷冷的一句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懾感，輕而易舉擊潰了高思月的心裡防線。
「我交代……我交代……」
「我是魚妖，一條本該生活在江河裡的黑魚妖，機緣巧合下開了靈智，修煉成妖……」
修煉對於妖類來說是極為辛苦的，因為妖要摒棄本性，日復一日的修行入定。
歲歲枯坐，不見鮮趣，唯有枯燥死寂相伴，年年重複吐納，光陰在無聲煎熬里緩緩流逝。
很多妖類修為稍有所成，就不願意繼續努力，而貪圖享樂，難有大成。
黑魚妖就是其中之一。
她苦修四百餘年，方才修得人身。得以離水登岸，便即刻被人間繁華迷了眼。
人類壽命短促，卻締造出璀璨的現世文明。摩天大廈鱗次櫛比，燈火綿延萬家，喧囂熱鬧的塵世，叫久居水底的她心生貪戀。
那時，她對人類沒有恨你，只有羨慕。更不想再回到冰冷黑暗的水底，辛苦修行。
恰好有天，她遇到一個眼盲的婦人，將她誤認為自己外出務工未歸女兒：高思月。
她就乾脆將錯就錯，變成高思月的容貌，占了她的身份，並補辦了相關的證件。
在人類世界，正式擁有了屬於自己的身份。
那位眼盲的婦人是位勤勞的女人，每天早出晚歸，去縣城擺攤賣烤紅薯。
很多無賴欺負她眼神不好，買十塊錢的紅薯，卻只給一塊錢。等婦人發現的時候，對方早就消失不見。
直到「女兒」高思月回來後，她認真地學習算數，幫助收款。遇到無賴，她也不做聲。悄悄地尾隨至人少的巷子，用武力討回公道。
婦人生病時，高思月帶她去醫院，看病拿藥，床前伺候。她還沒有完全學會做人，卻先學會做一個孝順的女兒。
而婦人對她也很好，賺了錢就給她買各種好吃好喝的。
有一次，她看電視上的演員，隨口說了句：「那身裙子真好看。」
婦人轉身去臥室，從床底下摸出一個餅乾盒塞給她：「這是媽攢了很久了錢，都給你。拿去買裙子，喜歡買幾條就買幾條。」
高思月打開餅乾盒，看著那些5塊、10塊面值的鈔票，一疊一疊擺放得整整齊齊，心裡涌動出屬於人類才有的感情。
「媽，我就隨便說一句。沒想買，你賺錢不容易，自己留著。」
「媽的錢本來也是給你攢的，早晚也要給你。你拿著錢，以後不要離開媽了。媽這輩子，不能再失去女兒了。」
也是在婦人身邊，高思月第一次體會到了人類間的溫情，她在心裡暗暗發誓要一直當孝順的好女兒，陪著婦人直到她百年之後。
可惜，事與願違。
再溫情的謊言，也有拆穿的那一刻。
有一天晚上，母女倆正在吃飯，一個女人忽然闖了進來：「媽，我回來了！」
是真正的高思月。
她看到母親身邊的陌生人愣了一下問：「媽，你身邊的女人是誰？她……她怎麼跟我長得一樣？」
婦人摸索著站起來：「怎麼回事？你是誰？」
「我是你女兒高思月啊！」
「你是思月，那她……她又是誰？」
「她是騙子！」真正的高思月反應過來，一把將母親拽到身邊說，「媽你怎麼那麼蠢，被人騙了都不知道！」
「媽，我雖然不是您真正的女兒，但……」高思月心慌意亂，想像以前那樣抓著媽媽的手解釋。
一貫慈祥的婦人卻一把推開她，兇巴巴地呵斥：「你居然真的是冒牌貨！你這個壞人，滾開！」
高思月猝不及防被推得踉蹌，一頭撞到了牆面的釘子，額頭上頓時鮮血直流。
她顧不得疼痛還想解釋，想告訴對方她沒有惡意，只是單純地喜歡人類間的親情，並且已經把婦人當成了親人。
婦人卻想起了什麼，指著她大聲地吵嚷起來：「你騙了我的錢！我以為你是我女，前幾天我還把攢的錢都給你了。還錢，你快把我的血汗錢還回來！」
「好哇，連瞎眼老人的錢都騙，真是什麼鳥人都有！騙子，還錢！還錢！」
真正的高思月本就潑辣至極，抓住她不問青紅皂白，對著她就是一通亂錘。
高思月剛想還手，眸光一轉就看到了婦人。婦人顫顫巍巍地舉著棍子，一下一下用力地打過來。
她沒有躲，頭上重重地挨了一擊，當即血流滿面。
很疼，可更疼的卻是心。
「媽，雖然我不是你真正的女兒，可這段時間相處的感情難道都假的嗎？你真以為，我會害你？」
「呸！我對你好，那是因為我以為你是我女兒。你對我好，是想騙我！還錢，不然打死你！」
說著，手起棍落，一下一下敲擊在高思月的腦袋上。下手很重，敲得她滿頭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