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如坐針氈
姜荔猛然睜開眼睛，天已經大亮。
她望著屋頂的水晶吊燈，望了許久許久。
腦海里始終盤旋著他最後的那番話：「……好好地活下去，你的未來會很好……」
因為這句話，哪怕身患絕症，每天痛得想死，她也拼命努力的活。
可是他呢？那個將她從地獄拉出來的人，卻再也回不來了。
眼淚潤潤了眼角，她卻努力地揚起微笑：我現在活得很好，小鹿醫生你看到了嗎？
上午10點，陸時序準時出現在姜荔家門口，陪她去醫院。
恰逢周一，醫院裡病患如雲，取號機在排隊，簽到機前也在排隊。候診室里，更是人山人海，連椅子都坐得滿滿當當。
姜荔的號子是9點半，可等到10點了，還沒叫到她的號。
陸時序瞅來瞅去，終於找到了兩個空位置，急忙喊了姜荔過來一起坐下。
坐下之後，陸時序看了看大屏幕，見前面還有十個號才能輪到姜荔，估計至少還要1個小時。
閒著也是閒著，於是他就拿出隨身的筆記本電腦，查看公司的文件。
姜荔道：「你工作忙，就早點去公司，沒必要陪我在這裡浪費時間。」
陸時序道：「反正回去也是看文件，回去看和在這裡看沒什麼區別。」
主要是，他必須要親自確定姜荔的身體沒有問題，否則寢食難安。
姜荔的眸光瞟到他的電腦屏幕上，本是隨意的一眼，不想卻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地名：【滇繩鄉村醫院幫扶項目計劃書】
「滇省？你們公司那裡有項目了？」
陸時序一邊飛快地瀏覽計劃書，一邊道：「對。現在倡導城市手拉手，發達城市幫助落後鄉鎮。我們作為安城的龍頭企業，便也被下達了幫扶任務。計劃在滇省的幾個貧困鄉建設公益醫院。這個項目幾個月前就在籌劃，目前選址已經確定，一個月後我還去要去一趟滇省。」
姜荔目光死死地鎖定「滇省」兩字，聲音也帶了幾分暗沉：「你親自去？」
陸時序道：「主要是我們安城的省領導要過去考察，點名讓我也去，希望我們企業能多投幾個項目，帶動當地的經濟。上次為了青禾刀的事，我欠了上面領導人情。所以這次他們開口我也不好拒絕，反正也就去幾天。」
姜荔就沒再說話。沒有人看見的是，她藏在袖子下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十幾年前的舊事，再度翻湧上心頭。
滇省下面的某個鄉鎮，是她繼母馮娜的家鄉，也是姜荔拼盡全力逃離的地方，更曾埋葬了一個年輕醫生的性命……
就在這時候，一個聲音突然傳來：「年輕人你起來，讓我坐。」
姜荔幽幽抬眸，就見一個60歲左右的男人站在自己身旁，距離很近，近的都能聞到他身上蒼老腐朽的氣息。
老人麵皮溝壑縱橫，眼尾耷拉，神色不善地說：「看什麼看？我說話，你聽見了沒有？」
姜荔說：「聽見了，又怎樣？」
老人說：「聽見就讓開，你的位置讓給我坐？」
「憑什麼？」
「憑你是年輕人，憑我年紀大是長輩，你就得讓我坐。尊老愛幼，懂不懂？」
姜荔對坐不坐還真沒什麼執念，可此刻她本就心情不好，又碰到這種自以為是的人，就不願意慣著。
她嗤笑一聲，沒有理會。
老頭見她這副冷漠的樣子，越發生氣，扯著嗓子就嚷了起來：「現在年輕人真沒公德心，看到老人都不知道讓座！沒教養的東西！」
聲音洪亮如鍾，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山匪來了，哪有半分龍鍾之態？
這裡的動靜立刻吸引了周圍人的關注。
陸時序也聽見了，抬眸看向姜荔。沒說話，但眼神里是詢問的意思：他欺負你？
姜荔挑眉笑笑，意思是：你覺得我是好欺負的嗎？
這時，護士過來勸說：「這裡是醫院，請不要吵鬧。」
老人見護士來了，嚷嚷的聲音越發響了：「你來得正好！叫這個年輕人給我讓開，我要坐！年紀輕輕的，多站站怎麼了？真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連尊老愛幼都不會。」
說著說著，他居然直接伸手就要來拽姜荔。
陸時序眼疾手快，一把他的手給拍了回去：「你要幹什麼？」
那老人一開始還以為姜荔是一個人，這種清瘦漂亮的小姑娘一般臉皮薄，說兩句就會臉紅。
之前坐公交車的時候，他就專門搶年輕小姑娘的位置，每次都能得逞。
至此此刻，他才發現小姑娘身邊居然還有男人護著。
知道自己踢上了鐵板，可事已至此，灰溜溜的走開未變丟人。
於是他乾脆往地上一坐，扯著嗓子大喊大叫：「打人了，年輕人打老人了！大家快來看啊，不得了，欺負人了！」
陸時序還是頭一次遇到這樣無賴的老人，都氣笑了：「我什麼時候打你了？你不要耍無賴，這裡有監控，周圍這麼多人也都看著。」
老頭才不管。他也不知道是什麼心理，反正就是不依不饒的吵鬧。
這時，姜荔開口了：「你不就是想要個座位嗎？你坐吧，讓你。」
老人聞言立刻站起來，拍拍衣服後，得了便宜還賣乖：「早這樣不就好了？記住，尊老愛幼是我們國家的傳統美德，你就該讓著我。哼！」
他哼了一聲後，穩穩地坐到了姜荔的位置上，翹起二郎腿。
搶了一個位置，跟搶了一座城池一般得意。
陸時序正要說些什麼，被姜荔給拉走：「叫到我們的號了，走吧。」
陸時序道：「姜小姐，你未免太善良了，他明擺著就是想欺負你。」
「你說我善良？」姜荔好像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而後，她嚴肅地糾正：「你錯了。我才沒那麼善良。我其實是個有仇必報的人，誰敢招惹我，不管隔了多少年，我都不會放過他。至於剛才那人……」
她回頭看了一眼那老頭道：「我剛才在椅子上放了張符。那符叫坐如針氈符，接觸到人體皮膚後，立刻會在皮膚里生出小刺，肉眼看不見，儀器也查不出，也不影響健康。可就是不能坐，一挨著凳子就坐如針氈，時效1年。也就說，未來一年內，他沒辦法在坐在任何地方。」
不是喜歡搶別人的位置嗎？那以後就不用再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