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那不是鳥
大殿內,氣氛凝重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太后厲聲呵斥道:「煜兒,你可知罪?」
蕭承煜單膝跪地,垂首道:「兒臣不知身犯何罪,還請母后明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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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冷笑一聲,語氣冰冷刺骨:「東宮前日遭刺客行刺,有人親眼看到那刺客最後逃進了你的府邸!你與太子自幼一起長大,他不曾虧待你,你竟不念兄弟之情,心思如此歹毒,欲行刺兄長,實在令吾寒心!」
蕭承煜聽後,抬眼,目光掃過殿內那些冰冷的刀鋒,沉默良久。
他緩緩開口道:「母后,東宮遇刺的一事,並非兒臣所為,還請母后明察。」
「如何明察?這是那刺客在慌亂中遺落的一枚信物,這不正是你府內的腰牌嗎?」太后緩緩開口道,語氣幽長,眼神瞟了一眼旁邊內侍用盤子托舉之物。
蕭承煜看了一眼那腰牌,不再言語。
「皇弟。」一旁的太子正端著茶盞,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
「父皇最忌手足相殘,如今你做出這等大逆不道之事,弒殺兄長,若你真有半分悔過之心,便該自裁以謝天下,也好過讓父皇為難。」
見蕭承煜不作聲,太后繼續開口道:「你到底是吾看著長大的,發生此事,你讓吾如何願意相信?只是如今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有何可抵賴?」
蕭承煜抬眸看向太后,沉聲道:「兒臣有一法,即可讓母后了卻心中之事,不必鋌而走險,又可令兒臣自證清白。」
太后一聽,眼中閃過一絲深意,冷笑道:「哦?你要怎麼自證清白?」
蕭承煜緩緩站起身,立於大殿之中。
殿外狂風呼嘯,卷得映射進來的光線都在搖曳,映得他的身影忽明忽暗。
他緩緩抬起左臂,深吸一口氣,運起全身內力,右掌如閃電般揮出,朝著左臂狠狠揮下。
「咔嚓」一聲脆響,骨斷筋折。
蕭承煜臉色慘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卻咬著牙一聲不吭。
自此,他斷了太后的戒心,亦斷了他自己的軍將之路。
董秘合想到這裡,眼眶微紅,手中的韁繩攥得更緊。
蕭承煜,他連自己都能下此狠手,又有什麼事做不出來的。
她不敢再想下去,瘋狂地甩動馬鞭。
——
曠野之上,春風和煦,碧草如茵,沁人心脾的暖意鋪陳開來。
蕭承煜馭馬緩行,馬蹄踏著青草的芬芳。
他懷中坐擁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小人兒,她正睜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四處張望,一會兒指著遠處的野花,一會兒指著地上,咿咿呀呀地說個不停。
不遠處,有兩名持刀侍衛如影隨形,又刻意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那小人兒忽地伸出軟乎乎的小手,指著上空,激動地大喊:「鳥!鳥!」
她還沒見過這麼大的鳥,那黑影在空中盤旋,氣勢非凡。
蕭承煜順著她的指的方向望去,一隻雄鷹正振翅盤旋在高空。
他爽朗地笑出聲,抬手輕拍她的肩膀:「那不是鳥,是雄鷹,是能飛過高山的雄鷹。」
可小丫頭卻固執地搖著小腦袋,手指依舊指著天空,一遍遍地喊:「鳥兒!鳥兒!」
蕭承煜看著她認真的模樣,忍不住失笑,伸手揉了揉她軟乎乎的頭頂:「是鳥,是大鳥。」
小丫頭這才心滿意足地眯起眼睛,望著天空中翱翔的雄鷹,小臉上滿是痴迷。
蕭承煜低頭看著她的側臉,那胖嘟嘟的臉頰,眉眼間的神態,極其像她。
見念念沉迷地望著那鷹,蕭承煜心生一動,問道:「念念想要看看那大鳥嗎?」
念念興奮地狠狠點頭,眼中閃爍著期待的光芒。
蕭承煜又一笑,對後方抬了下手,展開虎口。
一名侍衛立馬會意,從馬背上的箭囊中抽出弓箭,雙手奉上,隨即勒馬退下。
蕭承煜扶著念念站在馬上,讓她的小手搭在自己右手手背上,左手拉弓,右手執箭。
他目光如炬,鎖定了空中的黑點,倏地一聲,飛箭而出,帶著凌厲的破空之聲,在長空中劃出一道幽長的弧線。
雄鷹哀鳴一聲,直直墜落。
一名侍衛立刻策馬朝著墜落的方向疾馳而去。
念念一時愣住,眨巴著眼睛,一臉疑惑地看向蕭承煜,不明白剛才還飛著的「大鳥」怎麼就不見了。
蕭承煜收起弓,低頭柔聲道:「朕把大鳥帶來給你看。」
說著,將她抱回懷裡,驅馬朝著侍衛的方向走去。
很快,那侍衛提著雄鷹策馬返回。
念念靜靜地看著他手中的東西,眼神從最初的懵懂,漸漸變得不安。
當那隻插著箭的雄鷹越來越近,她終於看清了它身上的血跡,看清了它不再靈動的眼睛。
「哇——」的一聲,念念突然爆發出悽厲的哭聲,小臉上瞬間布滿淚水,身子也嚇得瑟瑟發抖。
那哭聲那樣突兀,那樣悽厲,瞬間刺破了曠野的寧靜。
蕭承煜頓時有些不知所措,他從未在孩子身上花過心思,更不懂孩子的心思。
他看了眼懷中的小人,又看了下那即將到跟前的侍衛,忽地恍然大悟。
他一把掉轉馬頭,抬手止住了即將到跟前的侍衛,厲聲道:「退下!」
侍衛一愣,連忙勒馬退到遠處。
「你別哭。」蕭承煜有些慌亂地用衣袖擦了下那小人兒的眼淚,發現這小小一個人兒,怎會有那麼多止不住的眼淚,身體裡哪來的那麼多水。
念念依舊哭個不停,小小的身子在他懷裡顫抖。
「你別哭,等回京了,你想要什麼好吃的,朕都依你。糖葫蘆,桂花糕...」蕭承煜輕輕拍了拍念念的背,笨拙地哄著。
可哭聲依舊沒有停歇,反而越來越響。
蕭承煜無奈地輕嘆一聲,翻身下馬,正想把她抱下來哄哄,眼角的餘光卻瞥見遠處一個白色身影,正快馬加鞭地朝著這邊趕來。
風卷著她的衣袂,如一團急竄的雲,直直地撞進他的視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