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天理即是人慾,知行合一!


  一睜開眼,就看到渾身被扒個精光,身上插滿了意義不明的銀針。

  還有個病嬌似的女孩,臉上沾著血,一臉詭異的沖你笑。

  林淵什麼時候見過這種陣仗,頓時心頭一震。

  「臥槽,你對我做了什麼?」

  「我不管怎麼說,也是夏子楓的男人,你如果把我治壞了,大夫人不會饒過你的!」

  林淵說著,就要拔身上的銀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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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識好歹,這些銀針是幫你調理身體的。但如果你敢亂拔,我保證……你會死得很慘!」小靈從不遠處的桌上拿來一件乾淨衣服,放在了床邊,「我都不明白,大小姐為什麼會選中你!」

  「你資質平平,底子又差,還有點虛……」

  小靈搖頭,絲毫不掩飾眼神中的鄙視。

  林淵頓時瞪大了眼睛,皺眉道:「你放屁……」

  「不過,我已經給你調理的差不多了,再調理幾天,保證你龍精虎猛!」

  小靈淡淡的道。

  林淵頓時變了臉色,一臉虔誠道:「先生神術,妙手回春!」

  「呵,男人!」小靈嗤笑一聲,不屑道,「我為了你,忙活了一整夜沒合眼,可你一睜眼就罵我。我真想一針下去,讓你再也起不來!」

  「靈姐,這都是誤會,就我現在這狀況,被你扒光了扔床上,你滿臉是血,站床邊陰惻惻的笑,誰來了都得多想!」

  林淵連忙解釋道。

  「你以為我想啊?你知道這一夜來了多少刺客嗎?」小靈無奈,長嘆一聲,「應該是有大人物對你下了懸賞令,好在基於你的信息,千面人派出的刺客,修為普遍在鍊氣境和化龍境,來多少我都能應付。」

  「可這次沒能成功,他們下次再派人,就是玄丹境,甚至天武強者了!」

  小靈擔憂道。

  林淵聞言,神情凝重。

  自己昨夜僅僅是在神將府家宴上表現得鋒芒畢露了些,居然有人搞出這麼大的手筆,只為刺殺自己。

  這些藏於暗處的敵人,比林淵想像的還要兇狠果斷。

  「難道,是夏雲宸雇兇殺人?」

  林淵猜測道。

  小靈聳了聳肩,一臉茫然道:「我哪知道,這種需要動腦子的事情,你別跟我商量!」

  說的也對,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

  說起神將府智囊,還得是溫柔賢惠,又知書達理的二夫人。

  夏青杉那小子,吃的真好!

  就在林淵感慨之際,樓下傳來了沐清凝的聲音:「林淵,你醒了沒?方不方便我上去?」

  「千面人?」

  林淵一驚一乍的道。

  「千個屁啊,給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易容成二夫人!」小靈一揮手直接收起了林淵身上的全部銀針,催促道,「趕緊穿衣服,我去接待二夫人!」

  她匆忙下了樓,林淵拿起床邊的衣服,慌忙穿在了身上。

  換好衣服,他又快速收拾了一下房間。

  那隻大浴桶內滿是污血,看上去渾濁不堪,一時半會兒的抬不走,林淵索性找了塊布,將浴桶蓋住。

  收拾妥當後,他這才下樓,主動去迎沐清凝。

  「二夫人,您怎麼來了?」

  林淵上前,喜出望外。

  沐清凝打量著林淵,頓時眼前一亮。

  他現在不僅梳洗掉了在外院做下人時的塵土與污垢,更是換了一身像樣的衣服,加上小靈的調理,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容光煥發的。

  這麼看上去,倒是有幾分俊俏貴公子的模樣!

  「看樣子,小靈幫你調理的不錯。」

  沐清凝輕笑道。

  林淵點點頭,笑道:「這還是多虧了二夫人的提議,不然,我都不知道自己受了多重的傷!」

  「關心晚輩,這是我應該做的。」沐清檸邊說邊上了閣樓,坐在了椅子上,「昨晚在這裡,住的還習慣嗎?」

  說不上什麼習慣不習慣的,小靈施針沒多久,林淵就失去意識了。

  當然,該說的奉承話,還是要說的。

  「這裡環境很好,我住的很習慣。也是多虧二夫人庇護,將我安排到這藏書閣。不然,以我昨晚做出的那些事,就算不被關進小黑屋,也得鎖進柴房!」林淵將功勞全部歸在沐清凝身上,眼裡滿是感激,「若是在那種地方遭遇刺殺,我怕是早已殞命!」

  「昨晚你說的很好,說是處罰,其實就是做做樣子。」沐清凝回想起昨晚林淵大放厥詞的模樣,只覺有些可愛,「特別是你提出的『存天理,滅人慾』,簡直是對諸家學說蓋棺定論的六個字!」

  「二夫人對這種學術也感興趣?」

  林淵驚喜道。

  沐清凝微微點頭,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我自幼最喜清談論學,但由於是女兒身,無法著書立說。以往的許多想法,都是借青杉之手,著書以傳於世。」

  「二夫人此言差矣!」

  林淵一口否決,讓沐清凝不由得面露詫異。

  「在我看來,二夫人才思敏捷,學識淵博,又曽上戰場為將。天陰山一戰,獻策誅殺兩萬蠻夷,真是巾幗不讓鬚眉。」林淵一臉正色,慷慨激昂,「夏雲宸沽名釣譽,並無真才實學,卻也敢自稱大儒。我觀二夫人之才,勝他十倍!」

  「何不藉此時機,創立『理學』、『心學』宗派,講學宣道,徹底碾過夏雲宸。從此帝都儒者,皆以二夫人為尊!」

  「林淵也願助二夫人一臂之力,將完整的理學,全部交由二夫人,以報二夫人之恩!」

  林淵看向沐清凝,目光誠懇。

  這一刻,沐清凝也心動了。

  然而,她卻搖頭:「僅憑『存天理、滅人慾』這六個字,還不足以開宗立派。而且,這是你昨晚在家宴上提出的,夏雲宸和他的門生都知道。我若將其據為己有,勢必會因此遭受抨擊。」

  「我如果說,所謂『存天理、滅人慾』只是一種極端的僵硬思想,而真正的理學,實為『天理既是人慾』,二夫人可願以此開宗立派?」

  林淵笑問道。

  「什麼!」

  沐清凝聽到這番言論,腦袋轟的一下,頓時一片空白。

  她細細揣摩著這句話,腦海中不斷尋找著論據,但以目前的思想和學說,根本難以支撐。

  這一刻,她看向了林淵,眼裡滿是對學術的渴求。

  林淵笑了笑,開口道:「天理是天地人生之本然秩序,是體;而人的情感、欲望、生理需求,則是此本體在具體生命中的自然發用,是用。」

  「飢而食、渴而飲、寒而衣,此皆生命本然之所需,其本身並非罪惡。真正不在於欲望之有無,而在於欲望之發動是否合乎本然之節度。超出節度、夾雜私意計度,方為人慾之私;合乎節度、順乎本然,即是天理之流行。」

  「因此,天理不在人慾之外別為一物,恰在人慾之合理髮用中顯現自身。離開人慾談天理,天理便淪為枯槁空洞的抽象概念;離開天理縱人慾,人慾才墮落為戕害生命的私意泛濫。」

  林淵頓了頓,見沐清凝聽得如痴如醉,頻頻點頭。

  「繼續說!」

  沐清凝淡淡的道。

  「修養的關鍵不在於消滅一切欲望,那既不可能,也不必要。而在於使欲望的發動時時處於良知天理的照察與節度之下。當心體澄明無蔽之時,一切情感欲望的發動皆是天理的自然昭著。所謂『從心所欲不逾矩』,正是人慾與天理完全合一的境界:所欲即是天理,天理即是所欲。」

  「天理是清澈的源泉,人慾是其流出的水流;水流之清濁不在其是否流動,而在其是否被泥沙所染。所要去除的,是泥沙般的私意遮蔽,而非水流本身。」

  「真正的道德認知從來不是脫離行動的純粹思辨。對善的真切體認,本身即包含著向善的行動趨向;對惡的深刻覺察,本身即包含著去惡的行動決斷。一念之善,若不能即刻在行動中落實,只能說明此「知」尚未真切;一念之惡,若不能在發動處克除,等到化為行動再去糾正,已是後一層。」

  「因此,知與行在良知發用的當下本是合一的。修養的要義,便是在每一個念頭萌動的剎那,良知即刻照見其公私真偽,行動即刻隨此照見而導歸天理。如此,則「存天理」不是向外追尋一個懸空的標準,「滅人慾」也不是強行壓制生命的自然流動,而是生命在當下自覺中的自我澄明與自我規範。」

  「理學修養的終極指向,是超越這種對峙,抵達心與理一、知與行一、天理與人慾渾然無間的境界。」

  「此為,知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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