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一馬陷足淤泥內,老畜生怎能出蹄?


  帝都,觀棋書院。

  一處竹林掩映的清幽院落內,葉不悔獨坐石凳上,看著面前的兩張宣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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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中一張,寫著五個字:煙鎖池塘柳!

  另一張:半市半鄉,半讀半耕,半士半醫,天地本半分!

  一支白玉狼毫毛筆飽蘸濃墨,卻遲遲不能下筆。

  在石凳旁,扔著一團團沾著墨跡的紙,顯然都是對出來後,並不滿意的廢稿。

  這時,一位青衣少年叩響了院門,院內卻傳來葉不悔那不耐煩的聲音:「退下!我說過多少遍,不許來打擾我!」

  「師父,趙老他們到了……」

  青衣少年淡然道。

  此話一出,葉不悔像是觸電般,一下子站起身,快步走向院門。

  揮手間,院門隔空開啟。

  「老趙,說好的天亮就到,你怎麼現在才來?」

  葉不悔邊走邊道,眼裡滿是急切。

  此刻,林淵也得以見到了這位傳說中的棋聖宗師!

  他面容清癯,額廣而闊,雙眉疏朗如遠山。

  一雙眸子深邃沉靜,似千年古潭,不見底波瀾。

  鬢邊霜色參差,以木簪束髮,頜下短須修剪齊整,指尖因長年捻棋而微有薄繭。

  周身氣度沉凝,望之如對秋水寒潭。

  一言以蔽之:深不可測!

  只是,他的精神狀態並不怎麼好,眸中泛著血絲,長發略顯凌亂,顯然在被什麼東西折磨。

  這時,葉不悔也注意到了林淵。

  只一眼,林淵感覺自己要被對方看穿,再無半點秘密可言。

  「老葉,給你介紹一下,這位就是我昨天跟你提到過的林淵小友。這幾位……我就不多說了,你都見過!」

  趙文忠淡然道。

  「晚輩夏子楓,見過葉宗師!」

  夏子楓帶頭,幾人紛紛行禮。

  葉不悔點點頭,輕笑道:「這麼熱鬧,我這小院好久沒來這麼多客人了,快請進!」

  「玄青,看茶!」

  葉不悔衝著那青衣少年道。

  李玄青,葉不悔最小的親傳弟子,在帝都頗有名氣!

  幾人進了小院,跟著葉不悔走過竹林掩映,踏過小橋流水,最終來到了涼亭旁的石桌前。

  葉不悔大袖一揮,罡風將滿地狼藉吹了個乾淨。

  「坐吧!」

  葉不悔淡然道。

  這位傳說中的武道宗師,倒也隨和。

  當然,也可能是自己跟趙文忠、夏子楓等人在一起的緣故。

  若是在外面見了,自己怕是連跟他說句話的資格都沒有。

  這時,趙文忠看到了桌上的對聯,忍不住笑道:「老葉,一晚上了,還沒對出來呢?」

  葉不悔老臉一紅,卻不想在小輩面前丟了顏面,當即說道:「誰說我沒對出來?我早就對了十幾個下聯出來,只是都不滿意。眾所周知,我向來是個追求完美的人!」

  如果換了別人,聽到葉不悔這麼說,多少得給這位棋聖個面子,遞個台階。

  可趙文忠這些年,被葉不悔設下的三關幾乎折磨到發瘋。

  如今好不容易抓住了機會,又怎會讓他如此輕易糊弄過關?

  「是嘛,那我看看,你都對了些什麼?」

  趙文忠掌心一斂,隨手抓來幾個方才吹散的紙團,伸展開之後,相繼放在石桌上。

  這些都是『煙鎖池塘柳』的下聯,林淵大致看了一眼,各種下聯五花八門——

  燈銘江壩樓、燭銷江壩松、桃燃錦江堤、灶燒鎮江柴……

  歸根結底,都像是在填詞堆砌,完全沒有『煙鎖池塘柳』那般的隨性自然。

  這就是這幅上聯的特點,容易對,就算你扯個『深圳鐵板燒』都算過關。

  可想要真正的對仗、工整,卻是很難!

  至於另一幅對聯,似乎是還沒來得及對,並沒有在這堆廢紙中找到下聯。

  廢紙擺在了檯面上,葉不悔輕嘆一聲,無奈道:「這第一個對子,雖對出幾個下聯,卻總覺得缺些什麼。至於這第二個……」

  「老趙,我承認自己對不上來,你來給個下聯!」

  葉不悔看向趙文忠,坦言道。

  此話一出,趙文忠的臉色頓時僵住。

  當初林淵告訴他時,就明說了這是絕對,根本沒說下聯。如今連葉不悔都束手無策,如果世間有誰能對上來,也只能是林淵本人。

  想到這裡,他輕咳一聲,裝模作樣的道:「這種對子,何須我親自出手,我這小兄弟就能對上來!」

  葉不悔看向林淵,皺眉道:「小友,你能對?」

  「試試吧!」

  林淵輕笑,淡然道:「上聯是半市半鄉,半讀半耕,半士半醫,天地本半分!」

  「下聯我對:一丘一壑,一琴一棋,一詩一酒,天地有一人!」

  音落,四周鴉雀無聲。

  夏子楓忍不住皺眉,湊到江梨身邊小聲問道:「江梨,林淵對的行不行呀?我看葉宗師的臉色有些不太好看。」

  「這對子的境界有點高,我也聽不出好壞……」

  江梨呢喃道。

  葉不悔看著林淵,神情凝重:「另一幅,能出下聯否?」

  林淵笑了笑,道:「這個上聯的難度比較大,我可以出個下聯,雖稱不上完美,卻比葉宗師所出這些……要工整的多!」

  狂妄!

  江梨想這樣呵斥林淵,卻見在場的兩大宗師皆沉默不語,靜等林淵出對。

  林淵起身,淡然一笑:「上聯既然是煙鎖池塘柳,那我下聯便對——炮鎮海城樓!」

  一瞬間,趙文忠忍不住拍腿叫好,葉不悔的表情越發凝重。

  他打量著林淵,又看向趙文忠,臉上忽然露出一抹笑意:「老趙,這兩幅絕對,以及你用來過關的那六幅,全都是出自此人之手吧?」

  「一派胡言,老夫也是有出力的!」趙文忠拍著胸膛,一臉正色道,「不管怎麼說,老夫也是過了你的第二關,你可不許耍賴!」

  葉不悔見狀,不由得冷笑道:「我還沒這麼輸不起,倒是這小子有點意思。這麼多千古絕對,該不會是那部古籍中抄錄而來,欺世盜名的吧?」

  「葉宗師若是不信小子有真才實學,儘管出對考校便是!」

  林淵面帶微笑,絲毫不慌。

  葉不悔正有此意,點頭道:「那好,我先來一對!」

  「二猿斷木深山中,小猴子也敢對鋸(句)?」

  此話一出,趙文忠的臉色有些不太好看。

  「老葉,玩不起是吧?對對子就對對子,怎麼還帶罵人的?」

  趙文忠不悅道。

  「趙爺,無妨!」林淵攔下了他,又看向葉不悔,「葉宗師,得罪了!」

  「一馬陷足污泥內,老畜生怎能出蹄(題)?」

  林淵一開口,葉不悔的臉色頓時陰沉下來。

  「林淵,你放肆!」

  江梨當即呵斥道。

  然而,葉不悔卻擺擺手,道:「無妨,是我先發難,林小友既還了口,又對仗工整,難能可貴!」

  「小友,可敢再接一對?」

  葉不悔問道。

  「葉宗師,請!」

  林淵伸手擺出請的姿勢。

  葉不悔點點頭,道:「一江秋水,兩岸蘆花、三行雁字,四里漁歌,五六點沙鷗,七八片歸帆,九轉迴腸望故國,十分明月照孤舟!」

  眾人聞言,皆面露思索之色。

  夏子楓表情擔憂,皺眉道:「這也太難了,林淵怎麼可能對得上……」

  然而,話音未落,只見林淵不假思索,直言道:「十載離愁,九秋霜鬢,八卷家書,七杯濁酒,六五回夜夢,四三番屈指,兩行清淚落青衫,一笛西風吹斷腸!」

  這一刻,葉不悔啞然。

  他看向林淵的眼神再無凝重與質疑,有的只是對人才的欣賞與愛惜。

  「哈哈哈,對的好!」葉不悔點頭,大笑道,「果然是江山代有才人出,自古英雄出少年啊!」

  「對對子並非我的強項,我也承認不如你。不過,小友,你既然來到這裡,可敢與我對弈一局?」

  葉不悔眼裡萌生出戰意,似乎是打算從對弈上找回丟掉的面子!

  「葉宗師,我聽趙爺說,你設下三道關,這最後一關,便是對弈。我若是贏了你,是否能算趙爺過三關?」

  林淵問道。

  「哦?你是衝著長生訣來的?」葉不悔打量著林淵,饒有興致的道,「好多年沒人敢說,想在棋上贏我了。也罷,你若贏了,我便算老趙過關。長生訣的餘下篇章,儘管拿走!」

  說完,他大手一揮,擺在遠處的一副棋盤和兩盒棋子飄來,落在了石桌上。

  「落子吧!」

  葉不悔將黑子推給了林淵。

  執黑先行,林淵也不忸怩,第一子落在了三四——小目的位置!

  葉不悔點頭輕笑,揮手間,隔空取子,一股無形的氣勢,自他體內迸發。

  一顆白子,飄然落下。

  一瞬間,林淵瞪大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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