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不要白不要


  謝危在藺卿元驚訝懷疑的目光中,笑得更深了。

  「令人感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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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話說的滴水不漏,但只要是長了耳朵的人,都能聽得出他這話里的諷刺。

  藺卿元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謝危這是在說他故意導演了這場戲,讓人質疑,自己再出來裝好人,最後用賭局把他架起來。

  現場安靜下來,不過藺卿元不愧是在京城混了多年的老油條,臉上的僵硬只持續了不到一息,便恢復了那副謙和的笑容。

  「謝公子真是說笑了。」

  他略微拱了拱手,語氣不咸不淡。

  「在下不過是不想讓明珠蒙塵罷了,只是不知謝公子是接還是不接?」

  他把話題轉移回來。

  接,就得再寫一首,寫不出來,或是寫的詞水準不夠,那方才那句衣帶漸寬終不悔,就坐實了是抄襲。

  不接,那就是信息,更坐實了抄襲。

  橫豎都是輸。

  藺卿元嘴角微微上揚,等著看謝危出醜。

  但謝危的反應出乎了全場所有人的意料。

  他沒有慌張,更沒有猶豫,甚至沒有多看他一眼,只是伸手又拿了一塊糕點,直接塞進嘴裡,含糊不清的說了一句。

  「接啊,為什麼不接?」

  他喝了一口水,送了送嘴裡的糕點。

  「千兩黃金呢,不要白不要。」

  「不過……」

  他眼珠子轉了轉,慢悠悠的補充道。

  「藺大才子當真要加碼?我怕你輸的太慘,到時候面子掛不住。」

  藺卿元眼角跳了跳,強笑道。

  「謝公子說笑了,在下雖不才,但這點家底還是有的。」

  「那就好!」

  謝危點點頭,等的就是他這句話。

  「不過這賭局既是藺大才子提的,那規矩就得按我的來。」

  「哦?謝公子什麼規矩?」

  藺卿元笑得如春花燦爛,仿佛終於抓到謝危的把柄。

  「我寫詞的時候不喜歡旁邊有人盯著看。」

  謝危似笑非笑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藺卿元身上。

  「我怕有人偷看。」

  藺卿元被他的目光看得臉色微變,但很快恢復正常。

  「這不難,謝公子若要靜室,在下可以安排。」

  「那倒不必。」

  謝危隨意的擺擺手,指了指自己面前的茶桌。

  「我就在這寫,免得靜室里沒人看到,又說我作弊。」

  他有些惡劣的笑了笑:「不過在我寫出來之前,任何人不得靠近我的桌子三尺之內,當然包藺大才子你。」

  藺卿元眉頭微皺,但轉念一想,這樣也好。

  眾目睽睽之下,他更沒法作弊。

  「當然可以。」

  他點點頭,對周圍人拱手道。

  「諸位都聽到了,還請給謝公子留出空間。」

  眾人紛紛後退,將謝危所在的茶桌空了出來。

  謝危滿意的點點頭,又伸手拿了塊糕點。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悄悄趁著無人注意從側門溜了出去。

  那是倚雲軒的帳房先生,姓劉,是個不起眼的中年人。

  他快步穿過長廊,來到後院一間偏僻里的廂房前,輕輕敲了三下門。

  「進來。」

  門內傳來一個年輕人的聲音。

  劉帳房推門而入,只見廂房內坐著兩個人。

  一個是十七八歲的少年,面容俊秀,衣著華貴,眉宇間與謝危有三分相似,但多了幾分陰柔。

  不正是謝危口中的小雜種,謝堯嗎?

  另一人是個三十來歲的婦人,雖衣著樸素,但眉眼間難掩風情,正是張氏身邊的貼身嬤嬤。

  「怎麼樣了?」

  謝堯開口詢問,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

  劉帳房躬身道。

  「回二公子,那謝危果然接了藺卿元的賭局,要以蝶戀花填詞定勝負。」

  謝堯眼中閃過一絲喜色:「好,東西準備好了嗎?」

  劉帳房從袖中掏出一張疊好的宣紙,雙手奉上。

  「這是方才小人提前準備好的,雖不是上乘之作,但也算工整,是前些年偶然間聽一位書生所作。」

  謝堯接過來仔細看了看,眉頭皺起。

  「這詞……能贏嗎?」

  劉帳房陪笑道。

  「贏不贏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二公司想讓他出醜,不是嗎?這次一出,想必很快就會被人認出是抄襲,那剛才那首衣帶漸寬還會有人認為是他自己作的嗎?」

  謝堯聞言大喜:「好,還是你聰明,小心行事,事成之後少不了你的好處。」

  「是是是,多謝二公子。」

  劉帳房連連點頭,退出了廂房。

  他快步往回走,心裡盤算著待會兒怎麼把謝危的詞換掉。

  大廳內,謝危完全不知道有人在暗中算計自己,他已經吃完了一整盤的糕點,喝了兩盞茶,終於打了個飽嗝。

  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對旁邊的侍女道。

  「拿筆墨來。」

  侍女連忙奉上筆墨紙硯。

  謝微提筆蘸墨,卻沒有立刻落筆,而是抬頭看向藺卿元,語氣有些不忍。

  「藺公子,你當真要把京城第一才子的匾額也壓上?」

  藺卿元以為他是心虛在故意拖延時間,當即微微一笑:「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兩個男人隔著幾步的距離對視著,大廳內的氣氛越來越熱。

  謝危上一句詞還在眾人舌尖反覆咀嚼,賭局的消息又如一陣旋風,將整個隱雲軒的氣氛推向了新的高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謝危身上,有期待,有懷疑,更多的還是幸災樂禍,純粹看熱鬧。

  這可是千兩黃金,還有京城第一才子的匾額。

  再加上藺卿元跟謝危這對才子與草包的宿命對決,這樣的熱鬧,京城十年也未能遇上一次。

  「快快快,去叫張兄他們過來,就說倚雲軒有大戲可看!」

  「聽說謝家那個草包要跟藺卿元比詞?這不是找死嗎?」

  「你剛才沒聽見?那謝危對出了『衣帶漸寬終不悔』!那可是把藺卿元都比下去的好詞!」

  「真的假的?哪個謝危?不會是那個草包吧?」

  議論聲,驚嘆聲,質疑聲交織在一起,把整個大廳都攪成了一鍋沸騰的粥。

  人越聚越多,原本只能做十桌的倚雲軒,此刻連站的地方都快沒了。

  偏外面還有人踩著凳子往裡張望,亦或是扒著門框探頭探腦,甚至還有人不顧體面地爬上了窗戶。

  京城人最愛看熱鬧,更愛看才子斗詞斗詩,這等盛事誰肯錯過?

  而就在這喧囂之中,屏風之後,長公主趙寧正死死攥著手中的絲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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