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雪鹽
日曬法曬鹽比煮鹽先進了一千多年，而且原理很簡單。
就是利用太陽能蒸發海水，讓海鹽自然結晶。
不需要火烤，不需要大鍋，只需要一片平整的鹽田，足夠的陽光和風，成本幾乎為零。
而且產量是煮鹽的幾十倍，品質也會更好。
謝危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看著遠方對張管事道。
「從明天開始，把這片鹽田全部平整出來，分成若干小塊，每塊大小一致，用黏土夯實底部，四周築起田埂。」
張管事一臉迷茫：「東家，這是要做什麼？」
「這是新的製鹽法，以後不用煮了，改日曬。」謝危言簡意賅。
「日……日曬？」張管事瞪大了眼睛。
「東家，這鹽是靠煮出來的，哪能曬得出來？」
他以為謝危是個什麼都不懂的闊少爺，大有長篇大論跟他講解製鹽工藝的樣子，謝危卻沒心思跟他說那麼多。
「按我說的做，你做不好我就換人。」
張管事頓時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多嘴了。
接下來的半個月，謝危除了去翰林院點卯之外，便是天天泡在金沙鹽場，
一個意外的收穫是，因為每天來回不停的騎馬，謝危的馬術可以說是突飛猛進。
謝危拼命的回憶自己之前看過的紀錄片，先把兩百畝鹽田按照現代工藝重新規劃，大致分為蒸發池和結晶池兩級。
蒸發池面積大，水深較淺，用來讓海水初步濃縮。
結晶池面積小，水深更淺，在底部鋪一層細沙和粘土，用來讓鹽結晶。
海水通過水渠引入蒸發池，靠日曬和風蒸發，濃度逐漸升高，達到一定濃度後，引入結晶池繼續蒸發，直至鹽分析出。
不過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卻沒那麼容易。
首先是海水濃度的問題。
謝危沒有辦法測算濃度，只能用最原始的辦法，用雞蛋來測。
雞蛋在淡水裡會沉底，但是在濃度足夠的海水裡會浮起來。
他讓鹽工每天用雞蛋測試蒸發池裡的海水，直到雞蛋能浮出水面約銅錢大小，就說明濃度夠了，就可以引入結晶池。
其次是結晶池底部的處理。
他記得之前看過的紀錄片裡，傳統的日曬鹽場，底部結晶池要鋪上一層細沙。
讓鹽結晶在沙子上，然後再用刮板刮取。
但是這樣刮出來的鹽會帶著沙子，需要再次溶解過濾結晶，非常麻煩。
所以謝危就想了一個辦法：在結晶池底部鋪上一層潔淨的細沙，然後再在細沙上鋪一層粗布，讓鹽結晶在布上。
這樣取鹽的時候直接掀開布，把鹽倒出來乾乾淨淨，沒有任何雜質，省去了後續的許多步驟。
鹽場的鹽工足夠多，大家按照謝危說的行動起來，不到半個月鹽場就大變樣了。
第一批鹽結晶出來的時候，也才過去一個多月。
雖說現在是秋天，但陽光依舊足夠烈，再加上風比夏天大不少，可以快速的帶走鹽場上的水分，看到那些雪白的鹽粒時，張管事的眼睛都直了。
那是一層潔白、晶瑩剔透的鹽粒，顆粒均勻，在陽光下閃著光，像雪花一樣耀眼。
「這……這是鹽？」張管事捧著一把鹽，手都在抖。
他活了四十多年，見過的鹽不是灰的就是黃的，就是進貢給皇室的鹽也有隱隱的淡黃色，從來沒有見過這麼白的顏色。
謝危捏了一點，放在舌尖上嘗了嘗。
是純正的鹹味，細嘗之下隱約有一絲苦澀。
「還不錯。」他點點頭，看向寬廣鹽場：「不過應該還能更好。」
這種日曬出來的鹽雖然比煮鹽乾淨很多，但依然含有一些雜質，主要是一些鈣鎂離子，會帶來輕微的苦味。
要進一步提升的話，需要讓鹽溶解再次結晶。
謝危讓人在大鍋里燒了開水，將日曬鹽溶解進去，形成飽和鹽水。
靜置沉澱後，讓不溶的雜質沉到底部，取上層的清液倒入乾淨的結晶池，再次日曬結晶。
這第二次結晶出來的鹽純度更高，顏色更白，口感也更加純粹。
以後危樓的菜品品質可以更上一層樓了，而且用自家鹽場出的鹽又可以把菜品的成本進一步壓低，危樓的利潤更高了。
謝危給這種鹽取了一個名字。
「雪鹽。」
像雪一樣白的顏色。
張管事捧著這雪鹽，整個人都在發抖。
「東家，這……這鹽可比貢鹽還好啊！」
他說的沒錯，謝危把雪鹽跟翰林院同僚們用的貢鹽做了對比。
貢鹽顏色微黃，顆粒度粗細不一，入口略有苦味，而雪鹽潔白如雪，顆粒分明，入口只有純粹的咸。
品質上，雪鹽完勝。
「張管事，去請京城幾個大鹽商來，就說我有好東西給他們看。」
「哎！小的這就去！」張管事連滾帶爬的跑。
三天後，京城最大的三家鹽商齊聚金沙鹽場。
當他們看到那一袋袋潔白如雪的雪鹽時，三個人同時沉默了。
「謝公子，我出八兩一石！你有多少我要多少！」
「我出十兩！十兩！」
「十二兩！誰都別跟我搶！」
謝危坐在椅子上，悠哉悠哉的喝著茶，看著他們爭來搶去。
等他們吵夠了，他才放下茶盞，開口道。
「行了，都別吵了，這雪鹽定價十五兩一石，不講價，而且要以我危樓的品牌出售。」
三個鹽商對視一眼，咬咬牙，同時點頭。
十五兩一石，這個價格可是比貢鹽還貴五兩，更是比普通的粗鹽貴了整整五倍。
謝危心裡算了個帳，三座鹽場全面改造後，年產量至少能翻三倍，全部按照雪鹽的規格出手，年收入超過五百萬兩白銀。
扣除二次提純時燒開水的成本，以及人工和運輸，淨利潤至少在四百萬兩以上。
四百萬兩！
這個數字比他之前預期的還要誇張。
不過即便對方同意了他說的價格，謝危也沒有急著跟他們簽契約。
「這第一批雪鹽，產量有限。」
他笑眯眯的看著三個鹽商：「每人先給你們五千石，試銷，如果市場反應良好，咱們再談長期合作。」
三個鹽商雖然覺得五千石太少，但也不敢多說什麼。
這麼好的鹽，他們能拿到貨就不錯了。
於是，第一批雪鹽運進了京城，不到三天就被搶購一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