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再升


  民夫們像螞蟻一樣湧上來,沙袋一袋袋扔下去,滲水漸漸小了一些。

  但謝危心裡明白,這只是暫時的。

  沙袋只能堵住表面的縫隙,下面河堤的主體才是關鍵。

  如果河堤被洪水掏空了,再多的沙袋也沒用。

  「木樁!」謝危靈機一動:「大家把木樁打下去,加固堤腳!」

  

  幾根碗口粗的木樁被抬了上來,按照正常的施工方法,打樁需要專門的打樁機,亦或是搭架子用人砸。

  但現在水位已經漲到堤腳了,打樁機根本架不起來。

  「跳下去打!」謝危咬了咬牙,脫掉外面的官服,只著一件單衣,抱起一根木樁,縱身跳進了洪水裡。

  「大人!」王鐵柱大驚失色,伸手去抓,但已經來不及了。

  洪水冰冷刺骨,水流湍急,差點把謝危沖走。

  他死死抱著木樁,雙腳踩進河底的淤泥里,拼命穩住身體,水已經沒過了他的胸口,浪頭一個接一個的打過來,嗆得他幾乎喘不過來氣。

  「把樁起來!砸!」

  王鐵柱眼眶紅了,二話不說也跟著跳了下去,影十三也想跳,但是他必須在岸上時刻注意安全。

  幾個膽大的民夫被感染了,咬了咬牙,也跟著跳進了水裡,七八個人圍成一個圈,把木樁死死抱住。

  大家用石頭用錘子,用一切能用的東西一點點往下砸。

  一根、兩根、三根……

  木樁一根根打入河底,堤腳的土被固定了,河堤不再往外蠕動,滲水點也一個接一個的被堵住了。

  謝危站在齊胸深的洪水裡,渾身發抖,嘴唇發紫。

  但他的目光始終盯著河堤,一直到洪峰過去,河水開始緩慢回落,他才放心的上岸。

  而這已經是一個時辰後了。

  這一個時辰里,謝危沒有離開過洪水半步,他就那麼一直站在水裡,目光如炬,像一根釘在河堤上的木樁。

  天邊露出魚肚白,洪水退去了近兩尺。

  謝危這才發現自己的雙腿已經失去了知覺,腳底被河裡的碎石劃開了好幾道口子,傷口都被泡的發白了。

  「大人!」王鐵柱把謝危從渾水裡拖上來,架著他往帳篷走。

  「你這是不要命了?」

  謝危被帶到帳篷,癱坐在椅子上,渾身都在發抖,但他臉上仍帶著笑。

  「沒事沒事,老子身子好著呢,河堤沒垮就行。」他的聲音已經沙啞到幾乎聽不見。

  王鐵柱從未見過他這樣的人,用力抹了把臉附和道。

  「少爺,您建的河堤結實的很,沙袋都沒沖走幾個!」

  謝危閉上眼睛,長長的呼出一口氣。

  洪水的消息傳到京城,滿朝震怒,也被震驚到了。

  謝危負責的清河縣河堤安然無恙,但下游三個縣的其他河段,無一倖免,全部潰堤。

  洪水淹了數十萬畝農田,沖毀了上千間房屋,數萬百姓流離失所。

  朝堂上頓時炸開了鍋。

  工部尚書趙明遠引咎請辭,被趙恆留中不發。

  戶部尚書李德海被皇帝罵的狗血淋頭。

  「若不是你沒有及時撥付足夠的治和銀兩,怎會如此?」

  李德海只一味垂頭請罪,完全說不出任何辯解的話。

  三個潰堤縣的縣令被革職查辦,押送京城問罪。

  在一片罵聲和推諉聲中,謝危的名字顯得格外刺眼。

  清河縣段安然無恙。

  三個潰堤縣段雖然用上了謝危的方法,但是水泥用的少,沙袋壘的低,再加上民夫的工錢被剋扣,工程質量可想而知。

  趙桓看完詳細的災情報告後,沉默良久。

  「傳朕的旨意,著謝危即刻回京。」

  謝危接到聖旨的時候,腿上的傷還沒好利索。

  他騎著馬一瘸一拐的趕回京城,身上的官服都皺皺巴巴,沾著河泥,不是他不能洗乾淨,而是不想洗,洗乾淨了,如何能彰顯他的功勞和苦勞?

  謝危就這麼狼狽的去見了皇帝,給了老頭一個極大的震撼。

  「這……怎麼弄成這樣?」

  「回陛下,沒事,只是一些小傷而已。」

  謝危一副堅韌不在意的樣子,趙桓看的心酸不已,把想問的許多話都壓了下去。

  「謝愛卿先回去歇息,有什麼話明日早朝再說吧。」

  除了放他回去,皇帝還讓太醫院的太醫跟著過去給他看傷,另外撥了不少珍貴藥材給他。

  這波謝危什麼話都沒說,就撈了一大筆。

  次日早朝時,趙桓當著滿朝文武,親口嘉獎了他。

  「謝危治河有功,臨危不亂,身先士卒,保清河縣,安然無恙,著升任工部侍郎,正四,賞黃金千兩。」

  謝危升任五品也不過是半年前,就再次升遷。

  這個速度,別說大寧了,就是再往前數個幾百年,也是排得上前三的。

  謝危腿上還有傷,皇帝還特意讓劉總管親自給他搬了椅子,謝恩就更是免了。

  「謝愛卿,黃河治理朕就交給你了,從今日起,整條黃河的治理工程由你全權負責,工部戶部全力配合,有誰不服你的,直接讓他來找朕!」

  此話一出,頓時滿殿譁然。

  整條黃河的治理,從上游到下游,橫跨十幾個州府,涉及數百萬百姓的生死存亡,每年的預算都是百萬兩白銀起步。

  這樣一個工程交給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

  以前至少是一個從二品工部侍郎,甚至工部尚書親自掛帥。

  謝危聞言也愣了一下:「陛下,臣……」

  「行了,謝愛卿就莫要推辭了。」趙桓擺擺手。

  「朕看過你的方案,比工部那幫子人強,黃河的事情,朕只相信你。」

  皇帝這番話,幾乎是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打工部人的臉。

  工部尚書趙明遠漲紅了一張臉,對此無話可說。

  謝危瞥了一眼趙明遠的方向,站起身領旨謝恩。

  散朝後,謝危沒有回家,而是去了工部,他要趁熱打鐵,把醞釀了很久的黃河全程治理方案拿出來。

  工部議事廳內,幾個郎中和侍郎已經等著了。

  大家都在好奇,也有人等著看笑話。

  覺得他一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辦成了一樁事,升了侍郎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

  他當整條黃河的治理工程,是他在自己家後院挖水渠呢?

  謝危當然知道他們心裡在想什麼,不過並沒有理會,而是讓人把一幅巨大的黃河輿圖掛在牆上,然後拿起一截竹鞭,指著輿圖開始講解他的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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