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他怕死
落霞峰半山腰的小土堆旁，又隆起了一個更大的土堆。
土堆前立著一塊碑，上頭簡簡單單刻著兩個字：江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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碑前，生著一團火，跪著一個人。
林長壽雙眼空洞無神，只是麻木地拿起紙錢，一張張放在火堆上。
火光帶著紙屑懸飛，升騰中化為灰燼。
那會林長壽靈氣透支身體短暫休克，五感還是正常的，也聽到了江靈說的話。
他怎麼也想不到，當初江靈的選擇，不是她的父母，而是他這個毫無血緣的人。
林長壽身後站著一群人。
他們一直保持沉默。
這幫山上的貴人沒見過這種送葬的「儀式」，卻也沒阻止林長壽的行為。
不知是因沉默的儀式，還是濃煙燻的，總感覺這個場面格外讓人心酸，所有人嗓子眼像是被堵上，一次又一次吞咽。
花峰幾名弟子眼睛通紅。
年少的女孩是感性的，她們情緒變化更容易受到外界影響，儘管修仙界每天都有人死去，可看著熟悉的人慘死，還是會忍不住抹眼淚。
朱婉兒打林長壽醒來，就沒和他多說過一句話。
站在她旁觀者的角度，林長壽就是個不知好歹的人，江靈為他付出了這麼多，他卻始終將其視為仇人。
如果不是林長壽，江靈也不會死。
她站在江靈的角度思考問題，這本身沒什麼錯，可若站在林長壽的立場，他只是想給全村的人，和他妹妹的死一個交代。
日薄西山。
身後的人一一離去。
林峰從腰間解下酒袋，放在林長壽腳邊，「你在竹林時，常來送東西的人，就是她……」
林長壽沉默著點頭。
林峰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拍了拍他的肩膀，長嘆口氣，轉身離開。
林長壽枯坐墳前，心中茫然。
陳穆死了，他妹妹的仇報了，江靈殺了全村人，但她不是林長壽的仇人，他以後該做什麼？
他只覺得前世生活的世界太過幸福，來這個世界之後有種強烈的落差感，僅僅十幾年的時間，熟悉的人一個個離他而去。
「修行嗎……」
林長壽坐在地上，看著漆黑的夜空。
他就像夜空中迷失了方向的星星，不知道未來該幹什麼。
他是長生者，十年後還會擁有不死之身，修行的最終目的他已經達成了，在這個世上也沒有在乎的人和事。
原先支撐他活下去的信念，是復仇。
現在什麼也沒有了。
可死去的話……
林長壽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他怕死。
也許萬念俱灰時掙扎著活下去，或是後來想要力量變得強大，只是他自己冠以復仇的名義。
他不敢直面內心深處的脆弱的真相。
安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他怕死。
卸下了沉重的包袱，他以後只為自己而活。
……
天亮了。
林長壽坐了一夜，想了許多事情。
他拿著酒袋站起來，一口氣喝乾了酒袋裡所有的酒。
直面內心深處的脆弱，方能找回真正的自己。
林長壽不再逃避那個不好聽的理由。
活下去，獲得力量，去做前世做不到的事情！
他看向林小魚的墳，「小魚，我跟你靈兒姐替你報仇了，可惜沒能讓陳穆給你磕頭賠罪。」
「你在下面見了靈兒，不要怪她，她都是為了我……」
隨後他又走到江靈墳前，抓了一把土撒在上面，「在下面照顧好靈兒，如果我能修成仙，就去尋找復活你們的辦法。」
等太陽掛在天邊。
林長壽走了。
風吹過樹枝，倒影在墳堆上晃動，像是在朝他揮手。
……
落霞峰的師兄師姐又回到了北面陣眼處。
竊取靈脈的那幫人沒有拿到東西，肯定還會再派人來，而且來的人只會比秦風更強。
張寧道受了重傷，留在落霞峰養傷。
林長壽回到山上拿了水桶，去靈潭挑水，順路去了趟竹林墓地。
這次依舊沒見到宋老頭。
他好像憑空消失了一般，沒有告別，也沒留下任何消息。
挑著水回到落霞峰，他先去看忘了張寧道，將兩桶水都倒進他的水缸。
張寧道臉色很差，嘴唇發白，應該是和秦風交手時傷到了根基。
林長壽沒有過多打擾他，添了水就回了他的小屋。
關上房門，他趴下身子從床底抽出木桶，伸手向水中撈去。
按照他的猜測，此時他留在水中的靈晶，應該變成了金色才對。
可當他撈出來的時候，發現靈晶還是紫色，沒有任何變化。
「難道說……這塊石頭也有品質的限制？」
林長壽略有些失落，不過想想也就釋然了，畢竟金色的靈晶太過稀有，要是這麼輕易就能得到，反而會覺得不太真實。
他沒再糾結於此事。
將水桶整個端起來，嘴搭在桶邊狠灌了兩口。
隨後跳上床，盤膝而坐。
他要儘快恢復靈氣，趕往陣眼處支援陳嶺君他們。
雖然以他的修為幫不上什麼太大的忙，但是加上宋老頭給他的這把刀，還是能打個措手不及。
靈氣在體內炸開，迅速填滿枯竭的氣海。
丹田處的水珠變得越發凝實，縈繞一圈淡藍色霧氣。
他現在距離築基境僅有一步之遙。
只要開闢靈府，就能一舉踏入築基境。
和氣海不同的是，靈府更多講究個悟性，對有些天資聰穎的人而言，開闢靈府也不過在剎那之間。
林長壽自問不是很笨，加上人生閱歷遠超同齡人，對此並無過多擔憂。
他跳下床，重新把木桶塞回床底。
拿著水桶里取出來的靈晶，又從錢袋中取出一顆，才出門朝著張寧道的房間走去。
把兩顆靈晶遞給張寧道的時候，他有些狐疑。
畢竟林長壽才來青倉宗不久，也沒接過什麼任務，加上蘇清寒對他的態度，很難不讓人懷疑靈晶的來歷。
林長壽說是江靈留給他的，張寧道也就沒再多問。
做完這一切，林長壽朝著青倉山北邊陣眼的方向而去。
守在山洞旁的依舊是落霞峰和花峰的人。
由於上次的決策失誤，蘇清寒也意識到這幫人不簡單，連秦風都能策反，很難想像宗中還有哪個是他們的人。
這次她相當謹慎，在山洞正前方布置了一個劍陣，打坐的時候離著花峰的人也有段距離。
現在她誰都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