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
第91章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
高鐵緩緩啟動。
陳述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的城市一點點往後退。
樓房、街道、田野,在車窗外飛速掠過,像一幀幀快進的畫面。
他把口罩往下拉了拉,靠在座椅上閉了眼。
腦子裡開始過著接下來要做的事。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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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兩個字,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上來的滋味。
說起來,他已經有一年沒回家了。
去橫店拍《楚喬傳》之前沒回,拍完之後沒回,在暨陽拍《小美好》時,海州就在隔壁,他也沒回。
不是不想回,是沒想好怎麼面對。
當初他要當演員,老爸陳復堅決反對。
陳復幹了大半輩子工程,從一個小包工頭干到有自己的公司,手底下幾十號人,在他們那一塊兒也算有頭有臉的人物。
在他看來,自己就應該要麼考公,要麼接手他的人脈干工程,穩定,踏實,有前途。
可他偏不。
大四那年被徐以偌看中,二話不說就簽了約。
陳復氣得拍了桌子,他們父子倆大吵一架,不歡而散。
從那天起,自己再沒向家裡拿過一分錢。
陳復也沒主動聯繫過他,父子倆就這麼僵著,誰也不肯先低頭。
倒是他媽楊芹隔三差五發消息,問他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工作順不順利。
他每次都是「好好好」,沒有別的話。
高鐵駛過錢塘江,江面寬闊水光粼粼。
陳述睜開眼看著窗外,心裡盤算著另一件事。
陳復的工程。
如果他記得沒錯,他爸前年就開始投一個項目,陸陸續續投進去五百來萬了。
到17年底,還會貸款再投三百萬進去。
然後那個項目一直沒法回款,甲方拖、欠、賴各種手段輪著來。
到18年,陳復徹底扛不住了,變賣房車遣散工人,才勉強維持生活,從此家裡就不太行了。
這也是為什麼上輩子的他,後來會那麼努力掙錢。
不努力不行,家裡欠著一屁股債,他不拼命誰拼命?
這一回,不能再讓這事發生了。
陳述靠在座椅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
他太了解他爸了。
倔,好面子,認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你跟他說「這項目不行」,他第一反應絕對不是思考,是反駁。
尤其是從自己這個兒子嘴裡說出來。
一個從來沒管過工程,跑去當了演員的兒子,突然跟他說:「爸,你別投了,這項目會虧」。
他能聽得進去才有鬼。
得想個辦法,一個讓他能聽進去的辦法。
陳述閉上眼,腦子飛快轉著。
窗外的風景從江南水鄉變成了浙東的丘陵,隧道一個接一個,車廂里明明滅滅。
車程三個多小時,到海州的時候已經過了十二點。
陳述戴上口罩,拖著箱子出站。
海州站不大,地級市的規模,站前廣場上停滿了計程車和網約車,冷風迎面吹過來,冷的刺骨。
海州靠海,冬天風大,吹在臉上像小刀子刮。
他在出站口站了幾秒,深深吸了口氣。
然後打了輛車,報了自家的小區名。
車子駛過市區,街道兩旁的樹葉子早掉光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濛濛的天。
路邊的店鋪有的已經貼上了春聯掛上了紅燈籠,年味初顯。
這條路他從小走到大。
小學騎自行車在這條路上摔過一跤,膝蓋磕掉一塊皮哭著回家找媽。
初中跟同學在路邊網吧打遊戲,被陳復逮回去揍了一頓。
高中騎著電動車載著班花從這條路上經過,覺得自己可帥了。
後來去杭城上大學,再後來簽了公司當了演員,這條路就很少走了。
車子拐進小區,停在一棟樓前面。
他們這兒是個不錯的小區,均價兩萬五出頭,不過這幾年房價都在高位,有點虛。
陳述付了車費拖著箱子下了車,站在樓下抬頭看了看。
十二樓,他家。
窗簾拉著,陽台上晾著幾件衣服,被風吹得晃晃悠悠。
陳述站了幾秒,才拖著箱子走進樓道。
電梯一層一層往上走,他對著電梯裡的鏡面理了理頭髮,把口罩摘了塞進口袋裡。
到了十二樓,站到自家門前。
門上的春聯還是去年貼的,邊角有點捲起來了。
陳述吐了口氣,揚起一個笑臉,抬手按了門鈴。
很快,門就開了。
楊芹站在門口,穿著件藏青色的居家服,頭髮隨便盤著,保養得體的臉上一下子綻開笑容。
「兒子回來啦!」她伸手去接陳述手裡的箱子,「快進來快進來,外面冷。」
「媽,您又漂亮了。」陳述鬆了箱子,嬉皮笑臉地說。
楊芹白他一眼,把他拉進門,上下打量著他,聲音里滿是心疼:「怎麼瘦了這麼多?
是不是又沒好好吃飯?你看你這臉,凹得跟被誰剋扣了口糧似的。」
陳述咧了咧嘴,一臉無奈。
他就知道會這樣。
有一種瘦,叫你媽覺得你瘦。
「哪有瘦,我吃得可好了。」他脫了鞋,換上楊芹遞過來的棉拖,「天天盒飯加宵夜,我都長肉了,是您戴了瘦人濾鏡看我。」
「貧嘴。」楊芹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又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眼眶有點泛紅,「你這一年在外頭吃了不少苦吧?」
「苦什麼苦,我過得可滋潤了。」陳述笑著攬住她的肩膀往裡走,「媽您可不知道,我現在好歹也是有粉絲的人了。走在路上都得戴口罩,生怕被人認出來。」
楊芹被他逗得笑起來,擦了擦眼角:「行了行了,知道你厲害。你爸在餐廳呢,菜都是剛熱的,快過去。」
她沖陳述使了個眼色。
陳述會意,拍拍她的肩膀,換上更加燦爛的笑臉往裡走。
一邊走,一邊打量著屋內的情形。
他家是個一百五十平的房子,記得當初光裝修花了八十多萬,灰色調的主基調配著實木家具,穩重又大氣。
客廳茶几上擺著一套功夫茶具,電視牆上掛著七十寸的液晶電視,陽台上養著幾盆他媽最愛的蘭花。
熟悉,又陌生。
他放慢腳步走到餐廳門口。
一大桌子菜,家燒黃魚、蔥油蟶子、白灼蝦、紅燒肉、薑汁調蛋、餃餅筒,還有一大盆熱氣騰騰的嵌糕,樣樣都是硬菜。
陳復正坐在主位上,一個人自斟自飲。
將近五十來歲的年紀,頭髮剪得短,鬢角有點白了,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羊絨衫。
陳述進來的時候,他眼皮都沒抬一下,端著酒杯慢慢喝,跟沒看見似的。
陳述站在門口看著他的側臉,心裡一時間說不上什麼滋味。
記得他爸18年破產之後,整個人一夜之間像是老了十幾歲。
以前那個意氣風發的陳總不見了,變成了一個沉默寡言的小老頭,經常蹲在陽台上抽菸,一根接一根,誰也不理。
到26年的時候,人已經瘦脫了相。
現在眼前這個人,頭髮還只是有點白,腰板還挺得直,臉上還有那股不服輸的勁兒。
陳述收回思緒,咧開嘴,大步走過去。
「爸,我回來了。」
陳復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
他偏頭看了陳述一眼,目光在他臉上掃了一圈,然後收回視線,淡淡地「嗯」了一聲。
陳述也不在意,拉開椅子在他對面坐下,拿起桌上的酒瓶給自己倒了一杯,端起來沖陳復舉了舉。
「爸,這麼久沒見,我先敬您一杯。」
陳復看了他一眼,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仰頭喝了。
陳述也一口乾了,放下杯子咂了咂嘴:「這酒不錯,還得是您,品味在這兒擺著。」
陳復嘴角動了動,沒接話,拿起筷子夾了粒花生米。
楊芹端著最後一道菜進來,是盤清蒸白蟹,膏滿肉肥的那種。
她看見父子倆已經喝上了,嘴角翹了翹,放下盤子坐到陳述旁邊。
「吃菜吃菜,別光喝酒。嘗嘗這個蟹,今天早上剛買的,新鮮。」
「好嘞!看著就肥!」
陳述拿起一隻螃蟹掰開,蟹膏黃澄澄的,香氣直往鼻子裡鑽。
他咬了一口,眼睛一亮:「媽,這蟹絕了!膏比我在魔都吃的任何一家館子都足!您這挑蟹的手藝是不是偷偷去考了級?」
楊芹被他誇得直笑:「就你會說。好吃就多吃點,做了這麼一大桌子,你爸又不怎麼動筷子,全靠你了。」
「包在我身上。」陳述又夾了一筷子黃魚,邊吃邊點頭,「嗯,這個也到位。媽,您要是開個私房菜館,早就發財了,還有新榮記什麼事。」
「新榮記那是米其林,我能跟人家比?」楊芹笑著給他夾了個蟶子,「你別光哄我,跟你爸說說你這一年都幹啥了。」
陳述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把筷子一放,端起酒杯又跟陳復碰了一下。
「爸,我這一年確實幹了不少事,跟您匯報匯報?」
陳復沒說話,端著酒杯看他。
陳述開始繪聲繪色地講述。
從《楚喬傳》的試鏡說起,怎麼用一周時間啃完原著、怎麼在一群人面前拿下燕洵這個角色。
然後是橫店的拍攝,九幽台那場戲怎麼拍了整整兩天,大夏天穿著盔甲差點中暑,吳錦原怎麼誇他有天賦。
他說一段喝一口酒,說一段夾一口菜,嘴上不停,手上也不停。
說到在暨陽拍《小美好》吻戲的時候,楊芹笑得前仰後合。
「一米六不到?那你們怎麼拍?」
「可不是嘛!」陳述苦著臉比劃,「我這一八五的個子,彎腰彎得跟蝦米似的。楊導在監視器後面喊,【陳述你腰再彎一點,沈玥你踮腳,不對不對陳述你低太多了】,就這麼折騰了二十八遍,我腰都快斷了,她脖子都快仰折了,最後一遍才過。收工的時候我扶著腰走出片場,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怎麼了呢。」
他把楊龍的語氣學得惟妙惟肖,楊芹笑得直拍桌子。
「那你這腰沒事吧?」
「沒事兒,年輕人腰好。」陳述拍了拍後腰,「就是那幾天睡覺都得側著睡。」
楊芹又笑了一陣,轉頭看陳復:「你倒是說句話啊。」
陳復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面無表情地說:「小孩子過家家,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陳述也不在意,繼續往下講。
說到拍快手視頻,第一條手勢舞怎麼一晚上漲粉八萬,熱搜最高衝到第七位。
他說話講究一個捧眼逗哏全自己來,明明是匯報工作,硬是被他說成了單口相聲。
「所以說嘛,我現在也是有代表作的人了。」陳述靠在椅背上翹起腿,一臉瑟,「等《楚喬傳》播了,您二老等著看吧,到時候請你們去燕京參加慶功宴,坐主桌!」
楊芹笑著說好,轉頭看陳復。
陳復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把最後一口酒喝了,站起來:「吃完了,你們聊。」
他轉身往客廳走。
陳述叫住他:「爸,待會兒去書房喝個茶唄。我帶了普洱回來,朋友給的老樹茶,放了好幾年的,特別醇。咱爺倆再聊會兒?」
陳復腳下一頓,回頭看了他一眼。
陳述臉上掛著笑,眼神卻很認真。
陳復沉默了兩秒,點點頭:「行。」
楊芹站起來收拾碗筷,沖陳述擠擠眼,小聲說:「你爸這幾個月心情不好,公司好像有點麻煩,回款不太好。你跟他好好聊聊。」
陳述點點頭,站起來要幫她收拾。
「你別動,去陪你爸。」楊芹把他手裡的盤子搶過來,推著他往客廳走。
陳述也不跟她,走到客廳,陳復已經坐在沙發上了,拿著遙控器換台,也不知道在看什麼。
「爸,走,書房喝茶。」
陳述從行李箱裡翻出一盒普洱,沖陳復晃了晃。
陳復看了他一眼,關掉電視站起來。
書房在走廊盡頭,不大,十來平米。
一面牆全是書櫃,塞得滿滿當當,有工程類的專業書,也有不少雜書,歷史、傳記、
經濟,什麼都有。
靠窗是一張紅木書桌,上面擺著一台電腦,幾個文件夾。
陳述把茶具擺好,燒了壺水,拆開普洱,洗茶、泡茶,動作不急不慢。
陳復坐在他對面,看著他的動作,眼裡閃過一絲意外。
以前的陳述可不會這些。
「爸,嘗嘗。」陳述把茶杯推到他面前。
陳復端起來抿了一口,點點頭:「還行。」
陳述也給自己倒了一杯,聞了聞茶香,滿意地眯了眯眼:「這茶確實不錯,回頭我多弄幾餅,您慢慢喝。」
陳復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抬眼看他:「你這一年,在外面還真學了不少東西。」
「那是。」陳述靠在椅背上,笑呵呵地說,「在外頭混,沒兩把刷子怎麼行。我現在不光會泡茶,還會做飯呢。一個人住,天天吃外賣也不是個事。想吃口好的都得自己動手,硬是被逼出了一手廚藝。下回我做頓飯給您嘗嘗?」
陳復被他這副自賣自誇的樣子逗得嘴角動了動,差點笑出來。
「就你?能做出什麼來?」
「嘿,您還別不信,我在劇組做過幾回,可是被沈玥那個吃貨認證過的。那姑娘嘴刁得很,吃了我的炒飯都豎大拇指。」
父子倆扯了幾句閒篇,氣氛鬆快了不少。
陳述端著茶杯慢慢喝著,話鋒一轉,語氣隨意得很:「爸,我聽媽說,最近咱家的項目回款不太好?」
陳復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他沒說話,沉默了幾秒才開口:「你媽跟你說的?」
「嗯。」陳述點點頭,語氣還是那麼隨意,「她說您好像款子回得不太順?」
陳復把茶杯放到桌上,靠在椅背上:「也沒啥大事。干工程的,很常見。甲方那邊就是流程慢了點,等驗收完了,款子自然就回來了。」
陳述沒接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知道這不是「慢了點」那麼簡單。
「爸,您還記得我高中那個同學張博文嗎?」
陳復點點頭:「記得,你那個考到水木的同學。」
「對。」陳述笑笑,「他爸也是干工程的。去年我在魔都我碰見他,聊了幾句。他說他爸那公司,這兩年也不好做,回款周期越來越長,利潤越來越薄。有個項目投了六百多萬進去,拖了兩年才回來一半,剩下的一半到現在還沒影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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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復眯了眯眼睛,沒說話。
「他跟我說了句話,我覺得挺有意思的。」陳述端著茶杯,語氣輕飄飄的,像在聊家常,「他說他爸後來總結了一條。做工程這行,最怕的不是項目虧錢,是把之前投的錢當成了非賺回來不可的賭注。一筆錢投進去,能不能回來看的是項目本身,不是你已經投了多少。」
他把茶杯放下,看著陳復:「我覺得他爸這話說得挺有智慧的。」
陳復盯著他看了好幾秒,才緩緩開口:「你繞這麼大一個彎子,到底想說什麼?」
陳述端起茶杯沖他舉了舉:「爸,您火眼金睛,我這點小聰明果然瞞不過您。行,那我就直說了。」
他放下茶杯,臉上的笑容收了幾分。
「我就是想說,您那個項目投了好幾百萬了是吧?如果項目本身沒問題,回款有保障,那該繼續投繼續投。可如果現在您心裡也有點犯嘀咕,就再想一想,怎麼樣?」
陳復沉默下來。
「爸,您比我懂行,我說這些其實是班門弄斧。」陳述拿起茶壺給他續了杯茶,語氣更輕鬆了些,「可有個道理我是知道的。已經投進去的錢,不管投了多少,都已經是沉沒成本了。跟要不要再往裡投,是兩碼事。咱家又不是開銀行的,您說對吧?」
他說這話的時候笑嘻嘻的,像在開玩笑。
可陳復聽進去了。
他端著茶杯,看著陳述:「你什麼時候懂這些了?」
「嗨,我哪懂什麼工程。」陳述擺擺手,又恢復了懶散的樣子,「我就是在外頭混了這麼久,賺過錢才知道錢難掙嘛。以前我跟您要錢花,沒啥感覺。現在自己去掙錢,才知道每一分錢都是拿時間拿力氣換來的,所以更心疼嘛。」
他這話說得隨意,可陳復聽出了其中的分量。
以前那個吊兒郎當,對什麼都不上心的兒子,現在竟然能說出這樣的話了。
「你那兩個戲,掙了多少?」陳復想了想,隨口問道。
「片酬加起來六十來萬,加上幾個代言,雜七雜八的。」陳述掰著手指頭算了算,一臉得瑟,「爸,我現在好歹也是個百萬富翁了。雖然跟您比還差得遠,但請您吃頓好的絕對綽綽有餘!」
陳復一聽這話,終於露出笑容。
「你就得瑟吧。」
「嘿嘿。」陳述又給他續了杯茶,「所以嘛,我想跟您說的是,您要是覺得項目有把握,那就繼續。但您要是心裡也沒底,只是覺得已經投了那麼多不繼續就虧了,那咱們就及時止損。虧了就虧了,您兒子現在也能掙錢了。可要是再搭進去更多,到時候怎麼說呢————爸,到那時候您可就不能這麼瀟灑地坐在這兒喝茶了。」
說完,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陳復又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輕輕放下。
「這一年你變了不少。」
「那是。」陳述靠在椅背上,雙手枕在腦後,「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咱這都一年多了,您刮目都颳了好幾層了。」
陳復被逗笑了一聲。
「你那個視頻,你媽給我看過。」他停頓了下,「跳得還行。」
陳述一下子坐直身子,眼睛亮了亮:「爸,原來您在偷偷看我視頻啊?」
陳復臉一板,瞪了他一眼:「誰偷偷看你了?你媽非拿過來給我看!」
「行行行。」陳述嘿嘿一笑,也不戳破,「那我下次拍個更好的,專門給您看。要不我教您也拍一個?您這氣質,拍出來肯定比我火。到時候咱爺倆一起上熱搜,標題就叫【娛樂圈最強父子檔】,怎麼樣?」
陳復被他說的直搖頭:「行了行了,越說越沒邊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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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真的!」陳述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您看您現在這狀態,快五十歲的人,看著跟四十歲似的,稍微收拾收拾,那妥妥的叔圈頂流。到時候一堆小姑娘在評論區喊【陳爸爸,你好帥!】,我媽不得吃醋啊?」
「滾蛋。」陳復笑罵了一聲,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來的時候臉上的笑意還沒散。
書房裡的空氣徹底鬆弛下來。
陳述又給他續了杯茶,自己也倒了一杯。
父子倆就這么喝著茶,中間沉默的時候也不尷尬。
「爸。」陳述放下茶杯,語氣依舊隨意,可眼神認真了些,「那個項目的事您好好琢磨琢磨。不管您最後怎麼決定,我都支持。就是有一點,別硬扛。」
他頓了下,又接著說:「您要是有難處跟我說。我現在雖說掙得不算多,手裡還是有一些的。需要的話隨時開口,兒子掙錢不就是給老子花的嘛。」
陳復抬頭看他,眼神動了動。
這小子————
「你掙的錢自己留著。」陳復擺擺手,「我的事我自己能處理。」
陳述知道他的脾氣,也沒再勸,端起茶杯笑嘻嘻地說:「行,反正您記著我這話就行。對了爸,晚上我下廚做個紅燒魚給您嘗嘗?保證比媽做的差不到哪兒去。」
「你做的東西能吃?」
「嘿,您還瞧不起人。等著啊,晚上見分曉。」
父子倆從書房出來的時候,楊芹正坐在客廳沙發上削水果。
看見兩人出來,表情都挺正常,她偷偷鬆了口氣。
「聊完了?快來吃水果,剛切的文旦,可甜了。」
陳述走過去拿起一塊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一亮:「媽,這文旦哪兒買的?汁水足,甜度也剛好。比我在外面買的強多了!」
「你二姨送來的,榴嶼那邊的。」楊芹遞了一塊給陳復,又問陳述,「晚上想吃什麼?媽給你做。」
「媽您歇著,晚上我下廚。」陳述一拍胸脯,「讓您二老嘗嘗我的手藝。先說好,不好吃不許當面批評啊。」
楊芹一臉懷疑地看著他:「你什麼時候會做飯了?」
「在外頭學的唄。一個人住,想吃口好的只能自己動手。您放心,肯定比您想像中強。」
楊芹轉頭看陳復。
陳復坐在沙發上,嘴角還掛著一絲沒來得及收的笑。
「你看看你兒子,出去一年回來還會做飯了。」楊芹小聲跟陳復嘀咕。
陳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淡淡地說:「還那樣,貧得很。」
楊芹心裡發笑,卻不點破。
陳述站在廚房門口探頭:「媽,家裡有黃魚嗎?」
「冰箱裡有兩條,早上剛買的。」
「得嘞,看我操作!」
楊芹看著他在廚房裡翻冰箱的背影,轉頭沖陳復擠擠眼。
陳復假裝沒看見,繼續喝茶。
廚房裡,陳述站在冰箱前,悄然彎起了嘴角。
一派和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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