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你不要恨他好嗎？
我皺起眉頭：「什麼叫做這個孩子還能降生？」
溫眠聞言冷笑道：「因為世界上根本就沒有虧本買賣。」
我不太懂他這句話，但是看他的視線已經落在了林絮身上，而林絮閉著眼睛，睡相恬靜安然。
「拜靈城最初的那一批亡靈……也有無法轉生的，雖然我們接替了他們的位置留在這裡，討好地勢……」溫眠的話一頓，又緊緊盯著我道：「假如是你呢？」
我指了指自己，疑惑道：「哈？」
「趙遠崢，如果是你被困在一個地方，而恰好又有那麼個機會能讓你擺脫束縛，你會放過這個機會嗎？」
溫眠這番問話給了我充分的代入感。
但是我盯著他和林絮，免不了想到之前溫巧巧主動闖進我的墓室給我送身體的事情，一時之間只覺得有些尷尬，只能幹笑兩聲。
我道：「你的意思我都懂，所以林絮以及她肚子裡的孩子是……試驗品嗎？」
「嗯。」溫眠沉聲應道：「是圍困在拜靈城裡亡靈的試驗品。」
大概是站在這棵巨大的引魂木下，我覺得恢復了不好力氣，也能操縱人偶磕磕絆絆地走了起來，我繞過桌角，腳一滑倒進了草叢堆里。
我叫溫眠，叫他來扶我一下。
但溫眠只是在我的視線里出現一刻，腦袋在視線的右下角里微微一漏，又藏了回去，淡聲道：「沒事的，曬曬太陽看看天空也好，我研究研究人偶。」
我索性躺在柔軟的草堆里，仰頭看湛藍色的天空，看綿軟的雲朵慢慢漂浮。
難得清閒也難得愜意。
我問：「你研究人偶幹什麼？」
「給林絮。」
溫眠的聲音夾在剮蹭木頭的聲音里，工具雕刻木頭的聲響一陣一陣。
「拜靈城裡的人能活這麼久已經不正常了，我得想個辦法把林絮的靈魂提出來，放置在這個人偶里。」
我閉著眼睛聽他說話，只覺得視線一暗，似乎除了我的眼皮，還有什麼其他的東西也遮住了日光。
溫眠的聲音還在繼續。
「但是我沒有想到林絮懷孕了，並且這個孩子居然能夠生下來……我需要重新找辦法解決這個事情……」溫眠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焦躁，他像是在來回踱步地緩解焦慮。
我答：「你只想著把林絮的靈魂提出來嗎？那拜靈城的其他人……」
「和我有什麼關係？」溫眠答：「我不是什麼救世主，我的家人早就在戰亂的時候走散得差不多了，我也不是什麼好人，我在這裡也只是記掛著林絮一個人而已。」
「更何況這裡的人其實對於時間的流速與認知都很淺薄，只有我一個人意識到已經過了將近百年而已……」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我想起了種在院子裡那棵巨大的南疆古樹。
在我第一次離開拜靈城的時候，那裡空空如也，是溫眠接過種子把它種在土裡，經過百年的沉澱它才長成了這樣。
然後百年之後，又是李萬崇走馬上任把它圈在李府里養著……
時間就是如此。
.
我略微沉吟片刻，剛想要說話，就感受到一根手指落在了我的唇上。
睜開眼，是林絮彎著眼睛，笑眯眯朝我道：「噓。」
我沒側身去看溫眠，只壓低聲音道：「你醒了嗎？」
「很早之前就醒了。」林絮眨了眨眼道：「但是看你們在說話，我覺得我插嘴不好，就沒說。」
「那溫眠呢？」
「他不是這片泥土的孩子，我要是想避開他，用點辦法他就聽不了我們說話了。」
林絮的手伸到我的背底下，微微發力把我抱了起來，我被她順手放在了她的軟椅上，占了一個小小的位置。
我坐起來，只看見院裡的溫眠背對著我們，手上的動作不停，看起來像是在雕刻人偶的手臂。
我道：「所以他現在是不會注意我們的？」
林絮嗯了一聲，手指無聊地玩我的頭髮。
我想了想，小聲道：「那咱倆這算是偷情啊，想想還有些刺激。」
林絮撲哧一聲笑出聲，手指勾著我的頭髮打圈圈，心情很好道：「我就最喜歡敲敲了！和敲敲在一起就是會很高興呀！」
和林絮也算是好久不見，她這人熱情大方，和我性格也合得來，想起我隨口胡謅的名字……我停了停道：「文敲敲這名字是我隨口胡謅的。」
「我的真名是叫……」
林絮搖頭：「我不在乎，我不在意你叫什麼名字，我只知道我最開始見你的時候，你叫做文敲敲。」
「……」
「名字很重要嗎？」林絮反問道：「名字在我這裡其實只是一個代號，我只知道這個代號下是你的臉就足夠了，更何況，你的名字於我而言，知道了會有什麼好處嗎？」
「不會有什麼好處的。」
我下意識搖頭，也想起這個時代的我在拜靈城之外簡直就是人人得而誅之的存在，就忍不住自嘲笑道。
「如果這個時候，你出去，報我的名字，沒準還會被人當做我的同黨抓起來吊在樹上打，對你是真沒有一絲好處。」
我道：「要是你一邊被打還一邊不服氣，那吊在樹上血都給你放了哈哈哈。」
我乾笑兩聲，卻遲遲得不到林絮的回應，扭頭一看，林絮摸著肚子仰頭看著天空，漂亮的眼眸一片濕潤。
她輕聲問：「為什麼這樣對一個小姑娘？」
我的心口莫名地被堵住了，手指落在軟椅的扶手下有一下沒一下地摳，好半天才道：「誰知道呢，可能有些人骨子裡就是壞的，哪像我們的林絮……」
我小聲歡呼一句：「林絮天下第一好！」
「敲也天下第一好。」
林絮的手伸過來，貼在了我的手背上，她的手很暖和，貼在上面輕輕蹭的時候，溫柔簡直要滿溢出來。
「對不起啊敲敲，我的記憶太錯亂了……」她的聲音有些惆悵，我扭頭盯著她，她現在的神情就像是被雨淋濕的小貓：「溫眠也很苦，他一個人夾在這個拜靈城裡那麼久，也很不好過……」
我感覺有些不對。
果不其然，下一句她道。
「未來將要發生的事，不要去恨溫眠，只要討厭我就好，可以嗎？」
……